第255章 江池,休要張狂,真以為這裡還是凡界任你囂張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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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霧在山谷中緩緩散開。

  蛇妖的殘軀散落一地,灰綠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死氣。

  溪邊的碎石灘被染成一片暗紅,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腥氣還未散盡,又被山谷間的風攪動著,向四周瀰漫開去。

  赤牧站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

  他活了三百年,不是沒見過人族的金丹修士。

  南國的散修、北地的遊俠,天字三宗的弟子——他見過太多。

  每一個都有名有姓,有跡可循。

  可眼前這個墨袍青年,他從未見過。

  輕描淡寫的一道水線,絞殺了灰袍蛇妖,像是隨手拂開一片落葉。

  他甚至沒有看清那道水線是怎麼凝聚的,只看見蛇妖的身體在眨眼間四分五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這是天水宗的功法。

  這不可能啊?

  從來沒聽說過天水宗有過高這樣一號人物啊,還和白帝攪合在一起。

  赤牧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有些發澀。

  「你……你到底是誰?」

  還未等江池回答。

  他身後的雷靈兒已經往前邁了一步。

  赤牧看見那一步的時候,雷靈兒整個人已經到了。

  快得像一道落雷。

  眨眼間便掠過兩人之間的距離,銀白色的長髮在空中拖出一道流光,手中那柄虎頭雷錘已經高高舉起。

  錘面上雷光纏繞,電弧噼啪炸響,像一頭被喚醒的猛獸。

  赤牧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抬手格擋——

  太慢了。

  雷錘落下。

  「咔嚓!」

  雷霆炸裂,銀白色的雷光裹挾著駭人的威勢,從赤牧的頭頂灌入,貫穿全身。

  他的護體靈光只亮了一瞬,便被那道雷光碾得粉碎,像一層薄冰被重錘砸穿。

  赤牧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的眼睛還睜著,目光中還殘留著來不及轉完的驚駭。

  他不明白,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小丫頭,怎麼會有這樣的力道。

  然後他的身體像一截被雷劈中的枯木,轟然倒地,砸在溪邊的碎石上,焦黑一片,再也沒動。

  雷靈兒收回雙錘,轉身走到江池身邊,仰著小臉,聲音脆生生的。

  「主人,這個也殺了。」

  江池點了點頭。

  「嗯。下一個。」

  他的目光掠過溪邊那些還在愣怔中的幾十名赤狐與蛇妖們,像是在看一群已經被清理完的東西。

  山谷里安靜了一瞬。

  白崖站在後方,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

  他的目光從赤牧的屍體移到江池身上,又從江池移到那具被雷錘劈得焦黑的屍體上,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他方才還在心裡盤算——這人族修士到底值不值得白帝這般重視。

  他甚至想過,如果江池只是虛有其表,他要如何在不驚動白帝的情況下把這人打發回去。

  現在他知道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念頭,江池又動了。

  江池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張,像是在拂開一片落在肩頭的花瓣,動作極其隨意。

  白崖起初沒看懂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陣風。

  那陣風從江池的掌心湧出,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裹著草木與溪水的清香,拂過他的面頰,掠過他的脖頸,穿過他的耳畔。

  風是暖的,柔的,軟的,像是有人在春日午後輕輕推開了窗戶。

  像是初戀的青蔥玉指撫摸他的臉。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閉上眼睛。

  但他沒有。

  因為他看見,那陣風繼續往前吹去,吹向前方溪邊那些還沒從赤牧之死中回過神來的赤狐與蛇妖的身影。


  風拂過第一排蛇妖的面頰。

  那蛇妖的表情還沒來得及從「震驚」變成「恐懼」,他的身體——從眉心開始——便無聲無息地化開了。

  皮肉,衣衫,骨骼,臟腑,在春風拂過的瞬間碎成千萬顆細塵,隨著那陣溫柔的風飄散開來,像揚起了一捧淺灰色的塵土。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排接一排。

  春風所過之處,那些身影保持著前一秒的表情——驚駭,茫然,錯愕——然後無聲無息地化作一具具枯白骨架。

  有人還在轉身,有人剛剛拔刀,有人張著嘴還沒來得及喊出聲。

  風從他們的身體中穿了過去,留下的只剩下空蕩蕩的骨架。

  風停了。

  溪邊安靜得可怕。

  三十幾具白骨骷髏,歪歪斜斜地立在原地,有的還保持著拔刀的姿勢,有的正在轉身,有的剛剛邁出半步。

  陽光照在白骨上,泛著冰冷的,慘白的光,像是被時間遺忘在這裡的枯樹。

  白崖站在後方,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身後那十幾個狐族戰士,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有人握緊了刀柄卻忘了拔出來,有人瞳孔放大到幾乎裂開。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一片死寂。

  只剩下溪水在緩緩流淌,汩汩的水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天地間唯一的聲響。

  白崖的喉結終於動了一下。

  他想起出發前白帝對他說的那句話——「保護好他。」

  他當時還在心裡嗤笑。

  一個金丹期的人族散修,需要他來保護?

  他還特意挑了幾個最精銳的戰士,想著若真動起手來,至少不能讓白帝覺得他辦事不力。

  可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溪邊那一片白骨骷髏,看著赤牧焦黑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個站在溪邊,衣袍上連一滴血都沒沾到的墨袍青年,他忽然覺得——

  白帝說的那句話,根本不是囑咐。

  是一種委婉的通知。

  白帝讓他來,不是讓他真的帶路,也不是讓他保護這個人。

  也許是讓他干別的。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大概真的只是來『看著』的。」

  就在這時,江池轉過身,看向發呆他。

  「還有多遠?」

  白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問路。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澀。

  「……穿過蛇骨溪,再往南走二十里,就是霧隱蛇窟外圍。」

  江池點了點頭。

  「走。」

  他邁步向前走去,衣擺拂過溪邊的碎石,沒有回頭。

  雷靈兒跟在他身後,那對銀色虎頭錘在腰間晃蕩著,發出叮叮噹噹的輕響。

  她蹦蹦跳跳的,心情愉悅的不得了,仿佛剛剛那一錘子就不是她鑿的一樣。

  白崖站在原地。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化形小驢,如此兇殘,簡直就是兇殘成性。

  他們看了一眼那被砸死的赤目,一個狐族兵卒看了一眼咧嘴說道。

  「赤牧肛泄了——」

  白崖瞥了一眼,緊著鼻子。

  「走走走……」

  眾人,跟著白崖跟上。

  白崖看著那一大一小兩道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身後的狐族戰士們依舊沒有說話。

  他們只是默默地收起兵刃,跟了上去。

  腳步聲在山谷間迴蕩,腳下匆忙。

  這一刻,沒有人再抱怨。

  沒有人再說話。那種「給人族帶路」的不甘與憋屈,此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一行人沿著溪岸向南走去。

  白崖走在江池身後兩步遠的位置,目光落在前方那道墨袍背影上。


  他忽然想起白帝說的另一句話。

  「他要是動手,你看著就行,別擋路。」

  當時他以為白帝在說笑。

  現在他知道了,白帝是認真的。

  他默默地放慢了腳步,把距離又拉開了一些。

  穿過蛇骨溪後,地勢開始向下傾斜。

  霧氣越來越濃。

  白崖走在江池身後兩步遠的位置,目光警惕。

  雷靈兒跟在江池身側,耳朵時不時抖一下。

  一行人默默前行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

  忽然,前方的霧氣中亮起幾點幽綠色的光。

  那幾點綠光一明一滅,正緩緩地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移動。

  白崖的腳步猛地一頓開口,帶著一絲緊張。

  「蛇妖巡邏隊。至少十人。」

  「這裡已經是蛇窟腹地了,要計劃一下再前行——」

  他的話沒說完。

  江池已經邁步走了出去。

  墨袍衣擺拂過地面的碎石,沒有猶豫,徑直朝那幾點綠光走去。

  白崖的聲音卡在喉嚨,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想起白帝那句「他要是動手,你看著就行」。

  然後他默默的站定,看著那個身影。

  霧氣中,那幾點綠光迅速放大。

  七條蛇妖從霧中游出,上半身披著暗灰色的鱗甲,下半身是粗壯的蛇尾,在地面上拖出沙沙的聲響。

  為首的那條蛇妖身形比其餘六條大了一圈,額頭上有一道暗紅色的鱗紋,手中握著一柄骨叉,目光落在江池身上時,露出一絲帶著腥氣的笑意。

  「人族修士?」

  他上下打量了江池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不遠處的白崖和狐族戰士,嘴角咧得更開了。

  「稀奇。多久沒見過人族敢走到這兒了。」

  他身後的六條蛇妖也跟著笑了起來。

  「小子,膽子不小啊,居然敢到我們這兒……」

  江池沒有回答。

  他繼續向前走。

  為首那條蛇妖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行,有骨氣。」

  他手中的骨叉緩緩抬起,叉尖對準江池胸口。

  「自尋死路,那就成全你。」

  骨叉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寒芒,直刺江池胸口。

  沒有多餘的花哨,精準,狠辣,像是做過無數次同樣的事。

  骨叉刺出的同時,他身後的六條蛇妖也同時動了,從兩側散開,封死了江池所有可能的退路。

  七道蛇影如灰綠色的潮水般湧來。

  雷靈兒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前方,臉上沒有一絲緊張。

  白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江池一眼,最後還是把握緊的劍放了回去。

  然後他看見了——萬道雷光,從江池腳下生出,炸開,四散。

  轟——

  白崖和跟來的一眾狐族將領再次傻眼。

  雷法?

  他到底有多少手段?

  每一個都是絕學,一人能參透一種就已經造化。

  當他這般年歲,不僅是金丹修為。

  這搏殺手段,更是層出不窮,樣樣精通,簡直匪夷所思。

  就在白崖和眾眾狐族將領驚愕江池手段之時。

  前方的霧氣深處,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低沉,沙啞,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

  「江池——休要張狂!!!」

  「真以為這裡還是凡界,任你隨意囂張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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