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短暫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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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頂層。

  浴室里的水聲剛剛停歇。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一陣溫熱的水汽涌了出來。

  林默擦著半乾的頭髮,從裡面走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黑色休閒裝,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在外廝殺時的戾氣,多了一點難得的隨性。

  他走到寬大的真皮沙發前,直接整個人仰面倒了下去,舒舒服服地靠在軟墊上,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還是家裡的沙發躺著得勁。神界那些石頭椅子,硌得人腰疼。」

  茶几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熱氣裊裊上升,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蘇清寒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她今天沒有穿那件冷硬的戰鬥風衣,而是換了一件居家的淺色針織衫。

  她雙手放在膝蓋上,那雙向來清冷、總是透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林默。

  從林默跨出那扇金色大門,到剛才洗完澡出來。

  她的視線就沒從林默身上移開過半寸。

  仿佛只要她一眨眼,眼前這個男人就會像幻影一樣消失不見。

  林默放下擦頭髮的毛巾,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

  溫度剛剛好。

  他放下茶杯,迎上蘇清寒的目光,嘴角挑起一抹熟悉的笑意。

  「看什麼呢?我臉上有花,還是你終於發現你家城主其實長得挺帥?」

  蘇清寒沒有理會他的打趣。

  她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林默的輪廓,看著他略顯削瘦的下頜線。

  「你瘦了。」

  蘇清寒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音。

  林默愣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直接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捏住了蘇清寒的臉頰,往外扯了扯。

  「瘦了?」

  林默感受著指尖柔軟的觸感,大言不慚地反駁.

  「我怎麼覺得我胖了?神界那幫傢伙別的不行,伙食倒是挺好。深淵那邊的空氣品質雖然差了點,但全當做有氧運動了。」

  蘇清寒被他捏得眉頭微皺。

  她抬起手,「啪」的一聲拍開林默的爪子。

  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從她的耳根迅速蔓延到臉頰。

  「別貧嘴。」

  蘇清寒揉了揉被捏紅的臉頰,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她的目光落在林默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上。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現在變成了深邃的暗紫色。

  哪怕林默現在收斂了所有的氣息,那雙紫色的眼睛裡,依然透著一股讓人靈魂本能感到戰慄的恐怖壓迫感。

  「你在虛無之地,到底經歷了什麼?」

  蘇清寒盯著他的眼睛,語氣不容退讓,「還有你的眼睛……為什麼會變成這種顏色?」

  林默收回手,重新靠回寬大的沙發靠背上。

  他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沉默了兩秒。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林默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匯報今天出門買了幾斤白菜。

  「就是見到了這個宇宙背後的真老闆。一個自稱造物主的光團。」

  蘇清寒的呼吸頓了一下。

  「造物主?」

  「嗯。」林默點了點頭,「那道把神界嚇了三十萬年的虛空裂隙,根本不是什麼天災,而是那個老闆當年開天闢地的時候,隨手丟下來的工業廢料。」

  「工業廢料?」蘇清寒眉頭越皺越緊。

  「對。」

  林默冷笑了一聲,「老闆自己處理不掉這些垃圾,就挖了個坑埋起來。然後在坑上面建了個神界,讓至高之父帶著那幫神明當看門狗。整整看了三十萬年,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守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蘇清寒聽得心頭直跳。

  神界三十萬年的信仰和驕傲,在林默嘴裡,竟然成了一個掩蓋垃圾堆的笑話。


  「然後呢?」蘇清寒追問,「那些虛空怪物又是怎麼回事?」

  「垃圾堆久了,自然就變異了。」

  林默端起茶杯,在手裡把玩著。

  「其實在我之前,還有兩個天災宿主。算是我的老前輩。」

  林默看著杯子裡清澈的茶水,語氣隨意。

  「第一任宿主脾氣大,覺得造物主不干人事,想篡位當老闆。結果被老闆一腳踢進裂隙最深處,關了三十萬年,現在連肉身都化了,只剩個意識在裡面遊蕩。」

  「第二任宿主是個老實人,跑去和神界聯手,想把那個坑堵上。結果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那幫廢料的同化能力,當場報廢,變成了一個只知道在廢墟里瞎轉悠的無腦怪物。」

  聽到這裡,蘇清寒的雙手猛地攥緊。

  第一任被永世封印。

  第二任變成了怪物。

  每一個拿出來,都是足以橫推宇宙的絕頂強者,卻全都落得這麼個悽慘的下場。

  「那你呢?」

  蘇清寒死死盯著林默,「你進去了,你是怎麼出來的?」

  「我?」

  林默笑了笑。

  「我是個生意人,我可不干虧本的買賣。」

  「造物主在裂隙最底下留了個錨點,需要有人去激活,才能把那道裂隙徹底縫合。」

  林默說得輕描淡寫,「我帶著大軍在外面殺了一圈,攢了一千顆虛無核心。然後走到那個錨點前面,把手按了上去。」

  「就這麼簡單?」蘇清寒顯然不信。

  「過程嘛,稍微有點不舒服。」

  林默聳了聳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些虛空之力順著錨點全灌進我身體裡了,想把我同化成跟它們一樣的怪物。我沒同意。」

  林默說得十分乾脆。

  「我強行把那些力量鎮壓了,嚼碎了咽進肚子裡,融合成了我自己的力量。縫合了裂隙,順便還找造物主要了一點情報當出場費。」

  「那股力量現在歸我管了,所以眼睛就變成了這樣。挺好用的,不用戴美瞳了。」

  林默攤開雙手,一副「你看,這事就這麼簡單」的表情。

  他沒有去渲染自己骨骼被碾碎重組上萬次的非人折磨。

  沒有提自己差一點就被徹底抹除存在的絕望。

  更沒有提在崩潰邊緣反覆橫跳時,是想著要回來收帳才硬生生扛下來的那股瘋勁。

  他就這麼平鋪直敘地,把生死一線的經歷,濃縮成了短短的幾句話。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林默看著蘇清寒,以為這女人會被自己這番舉重若輕的話唬住。

  但他發現,蘇清寒根本沒有笑。

  蘇清寒定定地看著他。

  眼眶,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

  她不是傻子。

  她太了解林默了。

  這個男人越是把一件事說得輕描淡寫,越是表現得滿不在乎,就說明他當時經歷的危險越是致命。

  把絕對的無序力量強行融合進身體?

  第一任和第二任宿主都栽在裡面的東西,怎麼可能只是「稍微有點不舒服」?

  那輕飄飄的幾句話背後,到底藏著多少次在死亡深淵裡的瘋狂掙扎?

  到底碎了多少次骨頭?流了多少血?

  一想到林默一個人在那個沒有時間、沒有聲音的死地里,獨自對抗整個宇宙的無序力量,蘇清寒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以後……」

  蘇清寒低下頭,避開了林默的視線。

  她的聲音很輕,很低。

  失去了往日那種在城牆上發號施令的冷硬和果決。

  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微不可察的哀求。

  「能不能……別一個人去了?」

  這句話一出,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默臉上的隨意和痞笑,緩緩收斂了起來。

  他看著坐在對面,低著頭、肩膀微微有些發顫的女人。

  他見過蘇清寒很多種樣子。

  見過她提著冰雪長劍在獸潮里大殺四方的冰冷。

  見過她在城主府熬夜處理政務的幹練。

  見過她面對財閥施壓時毫不退讓的強硬。

  但他從來沒見過她現在這個樣子。

  林默沉默了。

  他把手裡的茶杯放在茶几上。

  沒有多餘的廢話。

  林默直接站起身,大步走到蘇清寒的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蘇清寒的手腕,稍一用力,直接將她從單人沙發上拉了起來。

  蘇清寒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已經撞進了一個寬大、溫熱的胸膛里。

  林默的雙臂牢牢地環住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完全拉進自己的懷裡。

  蘇清寒身體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徹底放鬆了下來,雙手緩緩抬起,揪住了林默腰間的衣服。

  她把臉埋在林默的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好。」

  林默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蘇清寒的頭頂。

  他的鼻尖縈繞著她發間那種淡淡的、讓人安心的清香。

  在這個安靜的頂層房間裡,林默的聲音顯得格外低沉,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以後,我帶著你。」

  林默閉上眼睛,收緊了雙臂。

  「不管去哪,去砍誰,去收哪裡的帳。」

  「我都帶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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