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袍小隊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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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利·布切爾從不看電視。

  在他看來,電視是給那些需要被別人告訴自己該怎麼想的人準備的。

  他獲取信息的方式更直接——線人、監聽、跟蹤、偶爾的暴力威脅,以及一個被他叫做「直覺」但實際上更接近於偏執狂式懷疑論的東西。

  這份偏執不是天生的。他的父親是個酒鬼,在比利小時候用拳頭教會了他什麼是恐懼、什麼是恨。

  他十四歲那年第一次把父親揍倒在地,從此學會了兩件事:講道理不如用暴力;以及永遠別讓任何人站到你背後。

  他在街頭混了幾年,後來參了軍,再後來被中情局看上,成了黑色行動小組的一員——專門負責那些不會出現在任何官方報告裡的任務。操弄人心、恐嚇勒索、拷問、折磨,這些活他全都幹過,樣樣精通。

  離開中情局後,布切爾遇到考古學家貝卡——一個溫柔善良到讓他不敢相信的女人。

  貝卡成了他的妻子,也成了他這輩子唯一願意為之放下過去、重新做人的理由。直到八年前,祖國人強暴了貝卡,而沃特公司把這一切從記錄中抹得乾乾淨淨。

  貝卡從此杳無音訊。

  從那天起,布切爾只剩下一個身份——復仇者。

  他用中情局時期攢下的所有人脈、所有技能、所有見不得光的手段,組建了這支黑袍小隊。

  不是為了正義,不是為了人民。

  是為了讓祖國人付出代價。

  此刻,布切爾正站在一間破舊地下據點的二手沙發前,盯著牆上那台積滿灰塵的三十二寸液晶屏,一動不動。。

  這間據點是一個廢棄的汽車修理廠的地下儲藏室,四面牆都是裸露的水泥,頭頂只有一根日光燈管在嗡嗡作響。

  牆角堆著幾箱軍用罐頭和瓶裝水,一張摺疊桌上散落著地圖、文件和各種說不清來歷的電子設備。

  空氣中瀰漫著槍油、咖啡和舊報紙混合的氣味。

  這裡是他們的臨時總部,也是他們在這個超級英雄統治的世界裡唯一能說了算的地方。

  母乳坐在布切爾身後的摺疊椅上,用一塊油跡斑斑的抹布擦拭著一把已經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步槍。

  他的本名叫馬文·米爾克,但沒人這麼叫他——所有人都叫他母乳,連他自己都習慣了。他曾在海軍陸戰隊服役,退役後在一家私人安保公司幹了幾年,直到沃特公司的一次「超級英雄執法行動」奪走了他弟弟的性命。

  從那以後,他就跟布切爾綁在了一起。他負責武器、戰術和後勤,是這個小隊裡除了布切爾之外唯一一個知道怎麼在不被注意的情況下幹掉一個超人類的人。

  法蘭奇不在。

  他三天前就出發去了長島方向,據說在追蹤某個軍方的獨立承包商,那人手裡有沃特公司的內部供貨渠道。

  法蘭奇是他們的技術專家,精通爆破、監聽、化學分析和各種說不清合法還是非法的電子設備。

  他加入這支小隊的原因和母乳差不多——沃特毀了他身邊的人。具體是誰,他從不說,其他人也不問。

  在這個地下據點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口,沒必要全部擺在桌面上。

  角落裡,休伊蜷在一張行軍床上,膝蓋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的藍光打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是這個小隊裡最晚加入的成員,也最不像會出現在這裡的人——幾個月前他還是個在電子器材店打工的普通年輕人,每天最大的煩惱是房租漲了五十塊。

  然後超級英雄7人組裡的火車頭在一次行動時從他身邊飛過,速度太快,衝擊波把他的女友撞成了一灘碎肉。

  他從那天起就恨上了超級英雄。

  布切爾找到他時,他第一個反應是報警,第二個反應是吐,第三個反應是點頭。

  他現在負責情報搜集、網絡滲透和任何不需要拿槍的事。

  拿槍他還沒學會。

  這支小隊的名字叫「黑袍糾察隊」,是布切爾起的——不是因為他們穿黑衣服,而是因為他們要做的事本來就是黑的:在合法和非法之間找到一條縫隙,然後用最難看的方式把那些超級英雄從神壇上拽下來。

  他們不是為了正義,不是為了人民,不是為了任何聽起來高尚的東西。

  他們是為了報復,報復那些曾經傷害過他們的超級英雄。


  這個據點裡沒有超級士兵血清,沒有裝甲戰衣,沒有任何能跟祖國人熱視線抗衡的東西。

  他們只有信息、武器、和布切爾那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心。

  …

  此時,電視上正在播新聞。

  「……這起令人心碎的空難中,一百二十二名乘客不幸遇難。但有一位倖存者,被祖國人先生親手從墜毀的飛機中救出。今天上午,這位倖存者首次面對媒體,講述了那架航班上發生的驚天內幕……」

  畫面切到了機場媒體室的發言台。

  一個黑頭髮、中等身材的亞裔年輕人站在話筒後面,穿著深藍色襯衫,姿態拘謹但不失鎮定。

  他的眼睛下面掛著明顯的黑眼圈,看起來像是一整夜沒睡,但聲音平穩,咬字清晰。

  屏幕下方的字幕寫著:Jason李,空難唯一倖存者。

  「我坐在離駕駛艙比較近的位置……我看到機長的行為非常奇怪,我後來才知道他原來是——呃,是劫匪的同夥。」

  布切爾的頭微微歪了一個角度。

  「……祖國人先生進入駕駛艙後迅速識破了機長的偽裝。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了戰術判斷。如果不是他,整架飛機上可能沒有人能活下來。」

  布切爾伸手從茶几上拿起遙控器,把音量調大了兩格。

  「……飛機失控之後,祖國人先生還在外面試圖托舉飛機。我親眼看到的。他盡了全力。他只是——沒有人能在那種情況下做得更多。」

  屏幕上李英傑的眼眶泛紅了。攝像機推了一個特寫。布切爾盯著那雙眼睛,眉頭緩緩皺了起來。休伊抬起頭,從筆記本電腦屏幕後面探出腦袋,看了一眼電視,又看了看布切爾。

  「這傢伙怎麼了?」休伊問。

  「他在說謊。」布切爾說。

  布切爾用遙控器指著屏幕上李英傑那張泛紅的、努力維持著鎮定的臉。「你看他的眼睛。他不是在回憶。他是在背誦。每一句話都是提前練好的。而且——」

  他頓了一下,把遙控器扔回茶几上,聲音壓低了半個調。

  「……他在哭。但他哭的原因不是難過。你看他眼眶紅起來的時間點——不是在說乘客遇難的時候,是在說『祖國人盡了全力』的時候,那種情感……是內疚!他在為自己說謊而感到內疚!」

  布切爾盯著屏幕上那個亞裔年輕人的臉,眼睛裡閃過某種獵人才有的光。

  「查一下這個人。Jason李。查查他的底。哪裡來的,以前幹什麼的,為什麼一百二十二個人死了就他活下來了。」

  休伊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敲了起來。母乳繼續擦他的槍管,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如果他們只留了一個活口,那這個活口就是劇本里的關鍵證據。」

  「所以他們不會讓他消失,」布切爾接過話,「他們會把他放在一個能用得上的位置。給他發工資,讓他背台詞,把他變成他們的傳聲筒。」

  幾分鐘後,休伊抬起頭,表情有些困惑。「他的信息不多,沒有社交媒體痕跡,之前的經歷幾乎查不到什麼……但有一個東西很顯眼——他現在在沃特公司工作。公關部。祖國人的個人形象管理團隊。」

  布切爾緩緩轉過頭,看著休伊。

  「唯一倖存者,不要封口費,直接進了沃特?給祖國人做公關?」他把牙籤從嘴裡摘下來,用兩根手指慢慢碾碎,「這他媽要麼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貨,要麼是他知道的事太值錢了,沃特不敢放他走。找到他。他是那架飛機唯一的突破口。」

  母乳放下槍管,抬起頭。「怎麼找?我們不能直接闖進沃特大廈把人綁出來。」

  「當然不能,」布切爾說,「但他們會帶他出來。」

  他走到牆角堆滿報紙和列印文件的摺疊桌前,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文件里翻出一張傳單,扔給休伊。

  傳單上印著「信仰之光博覽會」幾個燙金大字,主辦方是伊茲奇爾國際教會,日期是三天後。

  「祖國人每年都去,」布切爾說,「他現在有專屬公關了,你說那個亞洲小子會不會跟著去?」

  休伊接過傳單,低頭看了看上面的日期,又抬頭看了看電視屏幕上那個還在泛紅著眼眶的亞裔年輕人。

  他想說什麼,但布切爾已經從沙發旁邊拎起他的花襯衫,朝門口走去。

  「三天後。信仰博覽會。我要親眼看看這個幸運兒長什麼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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