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懂我!是的,我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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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英傑的腦海里現在只剩下一個念頭。

  活下來。

  要想活下來,只有一個辦法——讓眼前這個穿著星條旗緊身衣的心理變態相信,自己不是目擊他失誤的麻煩,而是一個有用的、崇拜他的、甚至能幫他修補形象的腦殘粉。

  李英傑深吸一口氣,把自己臉上所有的恐懼和絕望硬生生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驚喜、狂熱、近乎膜拜的表情。

  「我知道這聽起來可能很瘋狂,」李英傑語速極快,卻努力讓每一個字都聽起來真誠到近乎卑微,「但是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研究您了,您的超能力,您的發言,您的思想……我全都研究過。我是您的粉絲!」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沒有躲避祖國人的視線,反而迎了上去,用一種看向偶像的眼神。

  「剛才那一擊,天哪,剛才那一擊簡直完美。那個歹徒挾持了駕駛艙,而您,您直接穿透他的心臟徹底解決了威脅。果斷、精準、毫不猶豫——這就是為什麼您是七人組的領袖,這就是為什麼您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超級英雄。」

  祖國人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微微偏了偏頭,那個隨時準備動手的姿態似乎緩了一丁點。

  「是嗎?」祖國人說,語氣聽不出喜怒。

  李英傑知道祖國人能通過聽心率來判定自己有沒有說謊,不過現在這個情況,自己作為一個被劫持的乘客,心率不正常也屬於正常。

  他的目光從操控台的火花和碎片上掃過,然後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機長的屍體上。

  機長歪倒在座椅里,胸口那個焦黑的穿孔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李英傑瞪大了眼睛。

  然後,他用一種恍然大悟的、甚至帶著幾分慚愧的語氣,失聲叫了出來——

  「噢天哪……機長也死了?」

  他的目光在機長的屍體和祖國人之間飛快地來回跳了幾次,然後那張臉上浮現出一種從困惑到明白、從明白到憤怒、從憤怒再到欽佩的精彩表情變化——就好像他剛剛靠自己驚人的推理能力,拼湊出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等等……等等等等……」李英傑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這個機長,他——他就坐在駕駛艙里,歹徒挾持了駕駛艙,可是機長還活著?歹徒只殺了副機長,卻留著機長?」

  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後知後覺的震驚和崇拜的目光看向祖國人。

  「原來他也是劫匪之一!」

  李英傑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憤怒,一種被欺騙了之後恍然大悟的憤怒:「天哪,我就說怎麼會這麼巧!歹徒是怎麼通過安檢的?歹徒是怎麼進入駕駛艙的?如果機長不是內應,這一切根本說不通!這個混蛋——他偽裝成被挾持的機長,實際上他才是整個劫機行動的策劃者!」

  他越說越激動,越說越篤定,就好像自己不是在編造一個荒謬的謊言,而是在陳述一個他剛剛發現的、令人震驚的真相。

  「而您——」李英傑看著祖國人,眼神里滿溢著崇拜,「您在進入駕駛艙的那一瞬間就看穿了他的偽裝!您一眼就認出他是劫匪的同夥!所以您才用熱視線同時解決了歹徒和機長——不是誤傷,是一箭雙鵰!」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幾乎喘不上來的激動語氣,一字一頓地說:

  「您不但解決了明面上的劫匪,還揪出了隱藏在幕後的內應。在那種生死存亡的瞬間,沒有人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做出判斷,只有您——太英明了!天哪,這簡直是……這簡直是神級的判斷力!」

  李英傑終於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的話說完了,而是因為他看見祖國人嘴角那抹假笑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地被取悅到的弧度。

  祖國人緩緩側過頭,用一種全新的目光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不起眼的乘客。他的眼神里,審視和殺意正在一點點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

  好奇。

  滿意。

  還有一點微妙的意外——就好像一個隨手準備扔掉的東西,突然有人說這東西其實很值錢。

  「你覺得,」祖國人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里的那份毛骨悚然的輕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玩味的腔調,「機長也是劫匪?」

  「絕對的!」李英傑用力點頭,語氣斬釘截鐵,「而且您一定還發現了什麼更深的威脅——那個操控台!對,那個操控台!一定被劫匪做過手腳,設置了某種遠程引爆或者鎖定系統。所以您才必須摧毀它,對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帶上了一種憤慨——不是對祖國人的憤慨,而是對那些膽敢算計祖國人的劫匪的憤慨。

  「這群該死的恐怖分子,他們根本沒打算讓飛機安全降落。他們從一開始就計劃讓整架飛機墜毀,製造更大事端!而您,您在千鈞一髮之際識破了他們的全部計劃!」

  李英傑說到最後,聲音都開始抖了。

  不是裝的,是真的有點抖。腎上腺素退潮後的疲憊正在席捲他的身體,但他不敢鬆懈。他硬撐著,把最後一點表演能量壓榨出來,讓那份顫抖聽起來像極了一個狂熱的崇拜者在目睹神跡之後難以自持的激動。

  駕駛艙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祖國人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這幾秒鐘漫長得像幾個世紀。

  然後,祖國人笑了。

  不是那種貼在海報上的標準假笑,也不是那種在殺人前露出的陰冷微笑,而是一種——被逗樂了的笑。就好像一個無聊至極的孩子,突然在沙灘上撿到了一塊形狀奇特的石頭。

  「你,」祖國人向前邁了一步,用一種審視藝術品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李英傑,「叫什麼名字?」

  李英傑的心臟重重地砸了一下。

  這個問題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如果你是一個即將被滅口的目擊者,祖國人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

  他問你的名字,就意味著他把你當成了一個「人」來看待——不管這個「人」在他眼裡是什麼定位,至少,你不是一個即將被隨手抹除的麻煩。

  「李英傑。」他回答得毫不猶豫,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榮幸。然後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補充道:

  「你可以叫我Jason。Jason李。」

  祖國人把這個名字在嘴裡無聲地咀嚼了一下。

  「李——英——傑,」他慢慢地、一字一頓地念出這三個字,發音意外地標準,然後又換成了英文,「Jason。」

  他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

  「好,」祖國人說,「Jason,你知道嗎——你比這架飛機上的所有人都聰明。而且,」他頓了頓,眼睛裡閃過一道光,「你懂我!」

  這句話,從任何其他人口中說出來,也許都算得上是一種讚賞。

  但從祖國人嘴裡說出來,卻讓李英傑的後脊梁骨一陣發麻。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話的效果,可能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好到危險的程度。祖國人不僅被說服了,而且開始對他產生了興趣。

  但被祖國人「感興趣」,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

  李英傑收起了演出來的笑容,看著祖國人鄭重點了點頭。

  「是的,我懂你,比這世界上任何人都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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