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精進
孫雲球認真地點頭，臉上沒有因為陸安的堅持而露出為難之色。
其實經過這兩年對軍工技術的精進了解，他心裡跟陸安想的一樣，更好的火銃這道坎早晚得過，早過比晚過好，過了這戰兵營就是質的飛躍。
陸安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前些日子中軍部遞了不少報告上來，冉平匯總的意見，大部分中軍官記錄員都建議取消戰兵營的刀盾手，騰出編制來用更多火銃替代。
如此一來，全軍改成火銃加長槍，遠處用銃打，近處槍刺加小錘。火銃的占比一上去，對射速的要求就更高了。
如果能用上射速更快的燧發銃，同等兵力下火力密度翻倍，那咱們在戰場上便可往來無忌，大殺四方。」
說到這裡陸安頓了一下，目光從孫雲球臉上移到了桌上那排燧發銃上，聲音放得更平實了一些，像是在跟老朋友商量：「這些難題，我知道短不了，但還得你們加把勁，一道一道啃下來。」
孫雲球聽完這番話，臉上的表情卻忽然活泛了起來。
他方才長篇大論地講了難關，說得眉頭都皺到了一處，此刻反倒舒展開了，嘴角帶上了笑意，像是賣足了關子之後終於要揭盅了。
「公子」，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這次請公子過來，也不是倒苦水的，而是因為我們已有成熟方案了，只是還需要最後驗證。在公子你前幾次來軍工局的點撥下，我們又琢磨了研究了快一年。
覺得首要還是聚焦在核心部件上做突破，從根源上破解剛才所說的幾項瓶頸。」
他轉身從另一個木櫃裡取出一套單獨的擊發機構，零件被拆解開來，整整齊齊地排在一塊絨布上，幾人當即圍過去看，這上邊每一個零件旁邊都標著名稱和公差尺寸。
孫雲球的手指點著那根人型擊簧，語速比方才快了不少：「先說擊發機構，咱們計劃做人型擊簧，按公子說的用高碳鋼鍛打成型。
但就這個熱處理，我們反反覆覆試了大半年，最後定了標準化的分級淬火與固體滲碳法先把高碳鋼鍛成簧坯，放到清水裡淬硬，再轉到熱油里回火，最後用草木灰保溫退火。
這麼一套下來，簧的彈力均勻，淬硬不淬脆，打上幾千次也不容易斷。
而火鐮的做法更講究，以熟鐵為胎，混木炭和骨粉封箱滲碳。滲完之後，表皮堅硬耐磨，打火星跟打火石一樣利索；內核還是韌的，不崩不裂。這兩個核心件過了關，啞火率便能降一大截。」
隨後他的手指移到另一側的槍管上，那是一根新打出來的樣管，管口內壁十分光滑。
他拿起手邊一個銅環，套在槍管口上，嚴絲合縫，不多不少：「槍管這塊，咱們靠長江的水，依託水力搭建了固定水力鑽架，水車帶動鑽頭，轉速穩，力道勻，一根槍管鑽膛的時間從手工時間壓縮一半。
除此之外每一批槍管都必須用銅製口徑塞規和壁厚卡規嚴格卡控公差，口徑不統一、壁厚不均勻的，一律打回去重做，從工藝上就把炸膛的風險給掐了。」
他又拿起槍身上方那個小小的火藥池蓋，翻開蓋子，指著內里一圈不起眼的墊圈：「再說密封，為了解決剛才川東乃至長江以南多霧的問題，火藥池增設了牛皮墊圈，蓋上蓋子以後蜂蠟封邊，翻蓋結構加了彈片壓緊。
我們拿水瓢直接往火藥池上澆了一瓢水，掀開蓋子，裡頭的引火藥照樣是乾的。川東的霧再大，啞火這一關算是過了。」
孫雲球把零件放回絨布上，直起腰來，目光炯炯：「然後是重構分工量產體系，同步打通本地化供給鏈路。」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那排負責的匠人：「咱們按製造中興炮時摸索出來的流水化經驗，把制銃流程也拆成五道固定工序鍛管、鑽膛、擊發組配、槍托製作、總裝驗槍。
每一道工序定人定崗，只做這一件事。做鍛管的就天天鍛管，做鑽膛的天天鑽膛。全套以統一量規卡件驗收，所有零件，不管是誰做的，裝到同一支銃上必須嚴絲合縫。
最終做到零件可通用、前線可拆卸維修，跟中興炮的標準化一個路子。」
他緩了口氣又說：「還有就是人，聽說殿下要開技學，所以我在想，咱們是不是也可以在技學裡頭開設工匠傳習班？
如此以圖文樣板和師徒傳帶搭配計件賞罰制，三個月就能帶出一批熟手，只做單一工序，上手極快。用這個法子，一年之內就能形成穩定產能，便不用全靠為數不多的老師傅處理。」
陸安聽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面上點頭。孫雲球這是已在想著怎麼用他的新政來反哺軍工了。
「供應鏈這一頭，府衙已整合好的綦江鐵礦、嘉陵江水力和周邊煤窯都可設專屬炒鋼坊提純熟鐵，鐵水出爐前多過一遍攪煉，雜質更少，品質更穩。
至於藥作坊那裡的火藥，需要銅篩分選粒徑，水力均勻混藥，嚴格遵循我們試驗出來的最優配比硝七成半、硫一成、炭一成半。」
「這個配比是我們在上百次試驗里一鍋一鍋試出來的，比尋常黑火藥燃燒更快、殘渣更少，專合燧發銃用。
燧石則優先就地采鑄，我之前和賀知府談了幾次，還派小隊去勘探檢查過，其實咱們川東也有出燧石的山，只是品質參差不齊。若要燧發銃效果更好，這優質燧石的缺口，還得請公子想辦法從雲貴採買。」
他最後總結道：「我們會設立軍械配件總庫，每銃標配備用燧石、火鐮與擊簧。銃壞了不愁沒件換。一年之內，完成最後樣銃研發，然後開始量產，如此列裝節奏才不冒進。」
陸安聽完點了點頭：「燧石我想辦法去雲貴搞。」
孫雲球臉上露出高興的神色，卻還沒完。
陸安把桌上那杆燧發銃又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目光從銃口移向孫雲球，問了一句：「既然燧發銃你們已經有了法子來突破工藝，那邊開始著手實驗，若是沒問題，就要將量產提上日程了。」
「除此之外，還有之前說的刺刀，如何了？」
陸安把銃擱回桌上，手指在槍管前端比劃了一下：「如果我軍取消刀盾手，燧發銃研發突破後，最好與刺刀同步列裝部隊。
銃手裝上刺刀就能當長槍兵，腰裡再別一把金瓜小錘做為副武器。遠處火力兇猛，近處也能打能扛。這一套若能配齊，咱們步兵的戰術就完全不同了，可謂是脫胎換骨。」
孫雲球聞言，臉上露出一種「早就等著您問這個」的表情，轉身又從旁邊的木櫃裡翻出幾把不同樣式的刺刀，在桌上排開，最後一個卻不是刺刀，而是棱形刺錐。
其實經過這兩年對軍工技術的精進了解，他心裡跟陸安想的一樣，更好的火銃這道坎早晚得過，早過比晚過好，過了這戰兵營就是質的飛躍。
陸安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前些日子中軍部遞了不少報告上來，冉平匯總的意見，大部分中軍官記錄員都建議取消戰兵營的刀盾手，騰出編制來用更多火銃替代。
如此一來，全軍改成火銃加長槍，遠處用銃打，近處槍刺加小錘。火銃的占比一上去，對射速的要求就更高了。
如果能用上射速更快的燧發銃，同等兵力下火力密度翻倍，那咱們在戰場上便可往來無忌，大殺四方。」
說到這裡陸安頓了一下，目光從孫雲球臉上移到了桌上那排燧發銃上，聲音放得更平實了一些，像是在跟老朋友商量：「這些難題，我知道短不了，但還得你們加把勁，一道一道啃下來。」
孫雲球聽完這番話，臉上的表情卻忽然活泛了起來。
他方才長篇大論地講了難關，說得眉頭都皺到了一處，此刻反倒舒展開了，嘴角帶上了笑意，像是賣足了關子之後終於要揭盅了。
「公子」，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這次請公子過來，也不是倒苦水的，而是因為我們已有成熟方案了，只是還需要最後驗證。在公子你前幾次來軍工局的點撥下，我們又琢磨了研究了快一年。
覺得首要還是聚焦在核心部件上做突破，從根源上破解剛才所說的幾項瓶頸。」
他轉身從另一個木櫃裡取出一套單獨的擊發機構，零件被拆解開來，整整齊齊地排在一塊絨布上，幾人當即圍過去看，這上邊每一個零件旁邊都標著名稱和公差尺寸。
孫雲球的手指點著那根人型擊簧，語速比方才快了不少：「先說擊發機構，咱們計劃做人型擊簧，按公子說的用高碳鋼鍛打成型。
但就這個熱處理，我們反反覆覆試了大半年，最後定了標準化的分級淬火與固體滲碳法先把高碳鋼鍛成簧坯，放到清水裡淬硬，再轉到熱油里回火，最後用草木灰保溫退火。
這麼一套下來，簧的彈力均勻，淬硬不淬脆，打上幾千次也不容易斷。
而火鐮的做法更講究，以熟鐵為胎，混木炭和骨粉封箱滲碳。滲完之後，表皮堅硬耐磨，打火星跟打火石一樣利索；內核還是韌的，不崩不裂。這兩個核心件過了關，啞火率便能降一大截。」
隨後他的手指移到另一側的槍管上，那是一根新打出來的樣管，管口內壁十分光滑。
他拿起手邊一個銅環，套在槍管口上，嚴絲合縫，不多不少：「槍管這塊，咱們靠長江的水，依託水力搭建了固定水力鑽架，水車帶動鑽頭，轉速穩，力道勻，一根槍管鑽膛的時間從手工時間壓縮一半。
除此之外每一批槍管都必須用銅製口徑塞規和壁厚卡規嚴格卡控公差，口徑不統一、壁厚不均勻的，一律打回去重做，從工藝上就把炸膛的風險給掐了。」
他又拿起槍身上方那個小小的火藥池蓋，翻開蓋子，指著內里一圈不起眼的墊圈：「再說密封，為了解決剛才川東乃至長江以南多霧的問題，火藥池增設了牛皮墊圈，蓋上蓋子以後蜂蠟封邊，翻蓋結構加了彈片壓緊。
我們拿水瓢直接往火藥池上澆了一瓢水，掀開蓋子，裡頭的引火藥照樣是乾的。川東的霧再大，啞火這一關算是過了。」
孫雲球把零件放回絨布上，直起腰來，目光炯炯：「然後是重構分工量產體系，同步打通本地化供給鏈路。」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那排負責的匠人：「咱們按製造中興炮時摸索出來的流水化經驗，把制銃流程也拆成五道固定工序鍛管、鑽膛、擊發組配、槍托製作、總裝驗槍。
每一道工序定人定崗，只做這一件事。做鍛管的就天天鍛管，做鑽膛的天天鑽膛。全套以統一量規卡件驗收，所有零件，不管是誰做的，裝到同一支銃上必須嚴絲合縫。
最終做到零件可通用、前線可拆卸維修，跟中興炮的標準化一個路子。」
他緩了口氣又說：「還有就是人，聽說殿下要開技學，所以我在想，咱們是不是也可以在技學裡頭開設工匠傳習班？
如此以圖文樣板和師徒傳帶搭配計件賞罰制，三個月就能帶出一批熟手，只做單一工序，上手極快。用這個法子，一年之內就能形成穩定產能，便不用全靠為數不多的老師傅處理。」
陸安聽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面上點頭。孫雲球這是已在想著怎麼用他的新政來反哺軍工了。
「供應鏈這一頭，府衙已整合好的綦江鐵礦、嘉陵江水力和周邊煤窯都可設專屬炒鋼坊提純熟鐵，鐵水出爐前多過一遍攪煉，雜質更少，品質更穩。
至於藥作坊那裡的火藥，需要銅篩分選粒徑，水力均勻混藥，嚴格遵循我們試驗出來的最優配比硝七成半、硫一成、炭一成半。」
「這個配比是我們在上百次試驗里一鍋一鍋試出來的，比尋常黑火藥燃燒更快、殘渣更少，專合燧發銃用。
燧石則優先就地采鑄，我之前和賀知府談了幾次，還派小隊去勘探檢查過，其實咱們川東也有出燧石的山，只是品質參差不齊。若要燧發銃效果更好，這優質燧石的缺口，還得請公子想辦法從雲貴採買。」
他最後總結道：「我們會設立軍械配件總庫，每銃標配備用燧石、火鐮與擊簧。銃壞了不愁沒件換。一年之內，完成最後樣銃研發，然後開始量產，如此列裝節奏才不冒進。」
陸安聽完點了點頭：「燧石我想辦法去雲貴搞。」
孫雲球臉上露出高興的神色，卻還沒完。
陸安把桌上那杆燧發銃又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目光從銃口移向孫雲球，問了一句：「既然燧發銃你們已經有了法子來突破工藝，那邊開始著手實驗，若是沒問題，就要將量產提上日程了。」
「除此之外，還有之前說的刺刀，如何了？」
陸安把銃擱回桌上，手指在槍管前端比劃了一下：「如果我軍取消刀盾手，燧發銃研發突破後，最好與刺刀同步列裝部隊。
銃手裝上刺刀就能當長槍兵，腰裡再別一把金瓜小錘做為副武器。遠處火力兇猛，近處也能打能扛。這一套若能配齊，咱們步兵的戰術就完全不同了，可謂是脫胎換骨。」
孫雲球聞言，臉上露出一種「早就等著您問這個」的表情，轉身又從旁邊的木櫃裡翻出幾把不同樣式的刺刀，在桌上排開，最後一個卻不是刺刀，而是棱形刺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