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農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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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安回到重慶後,陸續收到許多消息。

  這一年清廷面對殘明西南雲貴孫可望、重慶夔東聯盟、金廈朱成功、二張舟山軍集團、廣西李定國五大抗清主力,大致分為西南、東南這雙線對峙。

  清軍兩路用兵,同時也在整頓內政、招撫流民、嚴行海禁。

  在這順治十二年(1655年),也就是永曆九年,清廷開始完善律法,嚴控言論。

  其頒行《大清律集解附例》完整定本,全國通行;強化文字管控,嚴查私藏、刊刻反清詩文,禁止文人結社。

  且為斷絕朱成功海上補給,並推行遷界、海禁政策,升級下諭,嚴禁沿海百姓下海通商、漁船出海,山東、江南、浙江、福建沿海嚴查,違者重罪。

  同時還派御史巡按各省,清查地方貪腐;丈量土地,整頓賦稅混亂,安撫北方戰後流民,鼓勵墾荒,試圖恢復對抗殘明的持續作戰戰事。

  在宗室、軍政也做了調整,清廷開始不斷調遣八旗精銳分駐江寧(南京)、杭州、福州、長沙、武昌等重鎮。

  且裁撤冗餘漢軍綠營,並大力恢復鎮江大敗後戰敗的江南水師,嘗試統一水師建制,專門對付朱成功、舟山軍二張的水師船隊。

  而在這一年,李定國仍在廣西,但已是退守南寧,難以支撐廣西局面。

  他深陷與清廷尚可喜、耿繼茂的廣西拉鋸戰中,李定國派兵駐守廣西柳州、南寧,清軍孔有德舊部漢軍也多次進攻桂北,李定國守軍堅守城池,廣西戰線僵持。

  李定國戰事上後繼無力,是因為永曆八年的新會之戰大敗後,李定國傷亡慘重,只能率殘部退回廣西。

  新會大敗後,導致李定國部一敗再敗,在這永曆九年的年初,李定國又相繼在興業、橫州連續被尚可喜、耿繼茂部清軍擊敗,戰象、兵馬損失慘重。

  最終他無奈退守南寧,此時兵力僅剩萬餘,廣西大部(橫州、鬱林、高、雷、廉等)盡失,僅能控制南寧一隅。

  且李定國部內外交困,外有清軍步步緊逼,內有孫可望斷絕糧餉、派兵堵截。

  西營李系、孫系雙方在廣西、貴州邊界多有交火和摩擦,李定國在廣西已無立足與反攻可能。

  而在南明永曆政權(雲貴)內,孫可望坐鎮貴州,自設官署、壟斷軍政財賦。

  永曆處境更危,連續發密詔催促入衛,暗中多次遣使密詔李定國入滇護駕,

  李定國忙於休養生息,同時他駐守滇南,安撫土司、屯田積糧,訓練步兵、象兵。

  但是隨著李定國放棄廣西東部,重心開始逐步向西,與孫可望麾下部隊在滇黔邊境發生小規模械鬥次數愈發頻繁。

  抗清的西營內部軍力嚴重內耗,西南土司站隊分化,雲貴、廣西各少數民族土司,一部分依附孫可望,一部分心向李定國,地方摩擦不斷,消耗抗清陣線的後勤。

  與此同時,湖北戰場明軍剛剛奪下荊州、宜昌。

  察覺到陸安主力退兵後,清軍湖廣總督柯永盛、五省經略洪承疇屯兵常德、鍾祥、襄陽,多次出兵侵擾荊州等地,尋找機會試圖收回荊州。

  郝搖旗和馬騰雲聯合宜昌守軍在荊州多次出兵對抗,其利用騎兵優勢,屢次擊退了清軍的小規模騷擾,清軍連續小敗後,荊州局勢逐步趨於穩定。

  同時雲貴西營孫可望也遣兵再度進攻,試圖找回場子。

  西營和清軍雙方在沅州、黎平一帶反覆拉扯,互有勝負,但無決定性戰役。

  ……

  永曆九年,九月。

  重慶府衙隨著重慶快速發展膨脹,府衙也開始擴張了許多建築,目前陸安住的邊是府衙單獨新擴建的府衙後院。

  其府衙後院與前院辦公區域相鄰,但被冉平的親兵隊嚴密隔開,閒人不得入內。

  此刻金廈的使者代表陳永華向門口冉平通報後,便被冉平帶著進入府衙後府,隨後途徑此處遊廊,他很快便看到了花園之中的陸安。

  冉平讓他稍等,陳永華便在冉平的示意下,於花園廊下尋了一處石凳安靜坐下等候。

  他並未出聲催促,也沒有顯出絲毫不耐,只是將雙手攏在袖中,目光沉靜地望向花園中央那片空地。

  那片空地不大,幾個穿著粗布短褐的老農正蹲在地上,黝黑的臉上滿是常年風吹日曬刻下的深紋。

  他們有的手裡捧著幾塊剛從土裡刨出來的紅薯,有的捏著一穗顆粒飽滿的玉米棒子,正在認真的語調跟陸安說著什麼。

  陸安就蹲在他們中間,沒有坐,也沒有擺任何架子,蹲累了便一隻手撐著膝蓋彎下腰去,另一隻手指著覆蓋物詢問著什麼。

  重慶主政官賀道寧和顧炎武分坐兩側的石墩上,賀道寧膝上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運筆如飛地記錄著。

  顧炎武則拈著鬍鬚,偶爾插一兩句話,似乎在幫著把老農的專業詞轉成更明白的表述。

  陳永華側耳細聽了一陣,漸漸聽出了門道。

  他們不是在閒聊農時,而是在逐條核對試驗田裡積累了三年多的種植數據。

  一個老農捧著幾塊紅薯,用粗糙的手指掰開斷面給陸安看,說這壟是去年霜降前就深耕曬白過的,開春下了兩遍草木灰拌雞糞,藤蔓沒有像前年那樣瘋長,地下的薯塊卻比前年多結了一倍有餘。

  陸安接過那掰開的紅薯,就著日光仔細端詳斷面的薯肉顏色和紋路,又遞給旁邊的顧炎武,顧炎武湊近看了,點頭說了句什麼,陳永華隱約聽到是「澱粉足,筋絲少」。

  陸安隨即向老農確認了幾個數字,包括畝下苗多少株、壟寬幾尺、溝深幾寸、追肥幾次。

  賀道寧在旁一一記下,炭筆在紙上刮出沙沙的輕響。

  另一個老農又把帶來的玉米棒子剝開包葉,露出一排排金黃色的籽粒。

  陳永華不動聲色地身體前傾,眯著眼凝神望去,發現那玉米粒比他在閩南見過的要大上一圈,排列也更緊密整齊。

  老農指著棒子中間一段稀疏的缺粒處,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說這塊地是試種第一年,授粉時趕上了連陰雨,缺粒不少,但比起前年第一撥試種的已經好了太多。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他們怎麼按公子教的辦法選種,怎麼專挑棒子中間那段最飽滿的籽粒留種,曬乾後用草木灰拌了防蟲,第二年再單獨種在向陽坡地上。

  陸安聽到這裡忍不住插了句嘴,說今年秋收後還可以再多選一批穗大粒密的做種,下一季分到各屯田點去試種。

  老農連連點頭,又說起他們把玉米和紅薯套種在一起,玉米稈高了給紅薯遮陰,紅薯藤蔓鋪地幫玉米保水,一塊地收兩茬,比單種一茬多打了將近一半的糧。

  隨後話題轉到了土豆上。

  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的老農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表示去年冬天種的那批土豆,碰上川東特有的冬雨連陰,土裡積水排不出去,薯塊爛了大半,剩下那些沒爛的也長不大,皮上全是黑斑。

  他們今年換了塊坡地重新試種,將壟台加高了一尺,壟溝加深了半尺,又在壟底鋪了一層碎石和粗砂,總算把水排順暢了。

  但老農也老實承認,坡地澆水又成了新難題,挑水上去費工太多,今年只能先試一小塊看看收成。

  陸安聽完沒有立刻說話,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可以在坡地上方挖蓄水池囤積雨水,用竹管引到壟溝里,一次引水可以澆好幾壟。

  老農們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年輕些的率先點頭說可以試試,竹管他們在山裡砍竹子就能做,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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