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盟主
隨著話音落下，大帳里的空氣驟然變得微妙了幾分。
方才還在觀望的各家軍閥，臉上的表情都不同程度起了變化。
郝搖旗和馬騰雲不過是率先表了態，立刻便得了陸安的讚許，還當場許下了戰馬甲冑和穩定的糧餉，這可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一時間，帳中所有人都開始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眼前這場面已不是打不打仗的問題了，而是陸安在給他們每個人指一條路，交出軍政合一的舊軍閥身份，融入重慶的軍政府體系，用歸順忠誠換取安穩和前程。
陸安提供物資基礎，安排民生官員，以嘗試讓他們更深層次融入重慶方面；而他們也將漸漸走出貧困的夔東山區，經營主流的州府城池。
這筆帳，每個人都在心裡反覆掂量。
但陸安並未給他們太多時間糾結，他將手掌從輿圖上移開，轉而指向西面的宜昌，繼續往下說：
「咱們再說宜昌此地，乃是三峽東口，長江鎖江。山嶺多，峽谷隘口多。占據此地，便可連接重慶、夔東與荊州之間的關係，保證前沿據點的補給通道，讓荊州與我們腹地相連，糧草兵源也可以源源不斷從山裡往來。」
他抬起頭，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所以此地駐守，最好是步兵為主。」
眾人都迎著對方的目標，神色各異，皆是不知道關於宜昌的駐軍，陸安會點誰的名字。
眾人隨著陸安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兩個人身上。
「宜都侯、興平侯。」
塔天寶和黨守素的兒子應聲上前一步。塔天寶臉上那道結著血痂的箭疤在燭火下微微泛紅。
黨守素的兒子則是一張年輕的，還帶著幾分侷促的面孔，今日他將代替他父親，所以努力想要表現得昂首挺胸的模樣。
兩人同時朝陸安拱手，恭敬道：「末將在。」
陸安朝他們微微頷首，語氣比方才商量荊州時更溫和了幾分：「宜都侯，你原本駐紮據點在巴東以南的平陽寨。興平侯，你駐紮據點在房縣南部的門古寺寨，這兩處都是山地寨堡，算不得什麼富裕地方，聽說平日也是各種物資短缺。
所以若是你們願意，我建議你們可以移駐宜昌。宜昌畢竟是州城，日後你們的後勤，由宜昌州衙負責你們的錢糧供應。」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的眼睛，二人都明白陸安點了他們二人的言外之意。
他們兩家的情況他們自己最清楚，黨守素和塔天寶在夔東十三家裡算不得兵強馬壯，甚至可以說是墊底的，一直以寨自保。
他們比占據一縣之地的郝搖旗、馬騰雲甚至情況還要差一些，讓他們來到宜昌這一州之地，也算是到了好地方。
宜昌是三峽門戶，又是荊州防線的中轉樞紐，責任不小，但卻是一州之地，比他們現在占據的山寨要強得多。
塔天寶與黨守素之子互相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不是猶豫，而是意外。
他們本以為今天這場會議自己只有旁聽的份，頂多被安排些輔助任務，卻沒想到陸安專門把他們點出來，要把宜昌交給他們。
塔天寶心裡那桿秤飛快地權衡著，他平陽寨軍民不足一萬五，戰兵兩千餘，地盤巴掌大，種不出多少糧食，年年都得焦頭爛額。
而宜昌是一座州城，雖然幾經戰火人口凋敝，但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且控扼三峽，手裡有碼頭、有漕運，還有陸安承諾的州衙錢糧供應。
黨守素比他稍好些，但也好不到哪裡去，門古寺寨連縣城都不是，一樣是窮寨子，在此地駐軍抗清，也是黨守素當時的無奈之舉。
兩人短暫地交換了目光之後，便同時朝陸安抱拳，齊聲道：「末將遵從公子安排！願意帶全部軍民從寨中移駐宜昌！」
陸安笑了，讚許地點了點頭：「好，宜昌也是重中之重，更是荊州這個橋頭堡的中轉線。本次繳獲了許多清軍洪承疇麾下的武器甲冑，我也將多給你們分配一些，以便讓宜昌的防務更加紮實。」
聽了有額外的甲冑，塔天寶和黨守素之子頓時大喜，他們夔東十三家最缺的就是火銃和鐵甲這等難造的東西。
李來亨、劉體純、郝搖旗、賀珍、袁宗第他們五家本次出兵，其他幾家也都看了出來，這些傢伙披甲率，已是遠超其他幾家。
多方打聽後，才知道這些鐵甲全是衡州大戰後，陸安從湖南拿回來分給他們的。
兩人趕緊拱手稱謝，陸安笑過之後，隨即轉向帳中眾人，聲音朗朗，作了最後的結語：「那麼，荊州和宜昌的防務安排便就此定下。今日過後，其餘各部可以收攏休整，待清軍退去之後便可逐步班師返回或就位。
我會帶著赤武營在荊州坐鎮，等安頓好這裡的事情、確認清軍沒有威脅後才會離開，諸位可還有其他疑問？」
帳中一片寂靜，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回應。沒有人再提疑問，沒有人再提異議。每個人都在心裡盤算好了自己接下來該走的路，而陸安已經用這場會議給他們指了一個清晰的方向。
今日散會之後，他們將各自返回營寨，整頓兵馬，清點繳獲，等著陸安進一步的分派。
而荊州和宜昌這兩座城，從這一刻起，便成為真正成為了釘在湖廣清軍腹地的兩枚鋼釘。
劉體純捋著花白的鬍鬚，眼見大帳內有人興奮輕鬆，有人心緒紛雜，他目光閃爍間，又在帳中緩緩掃過一圈，突然開口道：「諸位，如今在陸公子的帶領下，咱們夔東十三家也算是打出了名號！
我記得清清楚楚，原本咱們十三家的核心地盤，僅僅是長江三峽兩岸那一片窮山區，最遠不過能勉強影響到鄂西北的房縣、竹山，渝東南的忠州、萬縣，鄂西南的恩施、建始。說句不好聽的，咱們那就是蹲在山窩窩裡。」
他話鋒一轉，語氣從感慨變成了振奮：「可現在，自從陸公子收復了重慶，如今領著我等在這荊州城下全殲了洪承疇、柯永盛、陳泰三路主力，讓咱們夔東諸部在天下亦是名聲大噪，重複往年雄風！
如今咱們諸位只是第一次聯合出手，這勢力地盤便已擴大到了湖廣核心地帶！從山窩窩裡，到坐擁江漢平原的糧倉和長江水道的江運，這都是陸公子一手帶著咱們打出來的！」
他話音剛落，帳中便炸開了鍋。
郝搖旗作為今日前就做好打算的人，此刻也第一個站起來，大手往桌上一拍：「晥國公說得對！從前咱們窩在房縣那窮山溝里，種不出幾粒糧食，養幾匹馬還得翻山越嶺去找草場。如今跟著公子，荊州這大平原就在咱腳底下！」
馬騰雲也跟著點頭，難得地又多說了幾句：「末將沒什麼可說的，以後公子指哪，末將就打哪，絕不含糊。」
塔天寶臉上的箭疤在燭火下泛著紅光，他站起來朝陸安鄭重地一抱拳，語調比平時激越：「末將在平陽寨閉門鼓搗了這麼多年，真沒想過有一天還能打回湖廣。
公子不嫌棄末將兵微將寡，將宜昌交給末將，末將一定把這三峽門戶守得固若金湯，絕不讓清軍從西邊踏進來一步！」
黨守素的兒子也站起身來，年輕的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他學著自己父親的樣子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說了類似的話。
連一向話少的王光興也站起來，施州衛的粗豪漢子不善言辭，只是朝陸安一抱拳，粗聲地說了兩句。
帳中響起一片鬨笑和附和，文安之拈鬚不語，眼裡卻滿是欣慰。
劉體純等眾人的誇讚聲稍稍平息，忽然嘿嘿一笑，抬起雙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靜。
他臉上那副老成持重的笑容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清了清嗓子，話鋒一轉：「諸位，你們且聽老夫再說一句，如今咱們在座的諸位，或是諸位的父親，都團聚在陸公子的重慶旗下。
咱們雖還未正式立國，但實質上已經有了自己的地盤、自己的軍隊、自己的法度，已算是一國了。老夫忝居夔東十三家盟主之位多年，捫心自問，實在名不副實……」
他頓了頓，轉過身來，快速朝陸安端端正正地拱手一揖，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所以老夫今日當著諸位的面，正式提議！讓陸公子代替我劉體純，做這夔東十三家的盟主！諸位意向如何？！」
方才還在觀望的各家軍閥，臉上的表情都不同程度起了變化。
郝搖旗和馬騰雲不過是率先表了態，立刻便得了陸安的讚許，還當場許下了戰馬甲冑和穩定的糧餉，這可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一時間，帳中所有人都開始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眼前這場面已不是打不打仗的問題了，而是陸安在給他們每個人指一條路，交出軍政合一的舊軍閥身份，融入重慶的軍政府體系，用歸順忠誠換取安穩和前程。
陸安提供物資基礎，安排民生官員，以嘗試讓他們更深層次融入重慶方面；而他們也將漸漸走出貧困的夔東山區，經營主流的州府城池。
這筆帳，每個人都在心裡反覆掂量。
但陸安並未給他們太多時間糾結，他將手掌從輿圖上移開，轉而指向西面的宜昌，繼續往下說：
「咱們再說宜昌此地，乃是三峽東口，長江鎖江。山嶺多，峽谷隘口多。占據此地，便可連接重慶、夔東與荊州之間的關係，保證前沿據點的補給通道，讓荊州與我們腹地相連，糧草兵源也可以源源不斷從山裡往來。」
他抬起頭，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所以此地駐守，最好是步兵為主。」
眾人都迎著對方的目標，神色各異，皆是不知道關於宜昌的駐軍，陸安會點誰的名字。
眾人隨著陸安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兩個人身上。
「宜都侯、興平侯。」
塔天寶和黨守素的兒子應聲上前一步。塔天寶臉上那道結著血痂的箭疤在燭火下微微泛紅。
黨守素的兒子則是一張年輕的，還帶著幾分侷促的面孔，今日他將代替他父親，所以努力想要表現得昂首挺胸的模樣。
兩人同時朝陸安拱手，恭敬道：「末將在。」
陸安朝他們微微頷首，語氣比方才商量荊州時更溫和了幾分：「宜都侯，你原本駐紮據點在巴東以南的平陽寨。興平侯，你駐紮據點在房縣南部的門古寺寨，這兩處都是山地寨堡，算不得什麼富裕地方，聽說平日也是各種物資短缺。
所以若是你們願意，我建議你們可以移駐宜昌。宜昌畢竟是州城，日後你們的後勤，由宜昌州衙負責你們的錢糧供應。」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的眼睛，二人都明白陸安點了他們二人的言外之意。
他們兩家的情況他們自己最清楚，黨守素和塔天寶在夔東十三家裡算不得兵強馬壯，甚至可以說是墊底的，一直以寨自保。
他們比占據一縣之地的郝搖旗、馬騰雲甚至情況還要差一些，讓他們來到宜昌這一州之地，也算是到了好地方。
宜昌是三峽門戶，又是荊州防線的中轉樞紐，責任不小，但卻是一州之地，比他們現在占據的山寨要強得多。
塔天寶與黨守素之子互相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不是猶豫，而是意外。
他們本以為今天這場會議自己只有旁聽的份，頂多被安排些輔助任務，卻沒想到陸安專門把他們點出來，要把宜昌交給他們。
塔天寶心裡那桿秤飛快地權衡著，他平陽寨軍民不足一萬五，戰兵兩千餘，地盤巴掌大，種不出多少糧食，年年都得焦頭爛額。
而宜昌是一座州城，雖然幾經戰火人口凋敝，但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且控扼三峽，手裡有碼頭、有漕運，還有陸安承諾的州衙錢糧供應。
黨守素比他稍好些，但也好不到哪裡去，門古寺寨連縣城都不是，一樣是窮寨子，在此地駐軍抗清，也是黨守素當時的無奈之舉。
兩人短暫地交換了目光之後，便同時朝陸安抱拳，齊聲道：「末將遵從公子安排！願意帶全部軍民從寨中移駐宜昌！」
陸安笑了，讚許地點了點頭：「好，宜昌也是重中之重，更是荊州這個橋頭堡的中轉線。本次繳獲了許多清軍洪承疇麾下的武器甲冑，我也將多給你們分配一些，以便讓宜昌的防務更加紮實。」
聽了有額外的甲冑，塔天寶和黨守素之子頓時大喜，他們夔東十三家最缺的就是火銃和鐵甲這等難造的東西。
李來亨、劉體純、郝搖旗、賀珍、袁宗第他們五家本次出兵，其他幾家也都看了出來，這些傢伙披甲率，已是遠超其他幾家。
多方打聽後，才知道這些鐵甲全是衡州大戰後，陸安從湖南拿回來分給他們的。
兩人趕緊拱手稱謝，陸安笑過之後，隨即轉向帳中眾人，聲音朗朗，作了最後的結語：「那麼，荊州和宜昌的防務安排便就此定下。今日過後，其餘各部可以收攏休整，待清軍退去之後便可逐步班師返回或就位。
我會帶著赤武營在荊州坐鎮，等安頓好這裡的事情、確認清軍沒有威脅後才會離開，諸位可還有其他疑問？」
帳中一片寂靜，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回應。沒有人再提疑問，沒有人再提異議。每個人都在心裡盤算好了自己接下來該走的路，而陸安已經用這場會議給他們指了一個清晰的方向。
今日散會之後，他們將各自返回營寨，整頓兵馬，清點繳獲，等著陸安進一步的分派。
而荊州和宜昌這兩座城，從這一刻起，便成為真正成為了釘在湖廣清軍腹地的兩枚鋼釘。
劉體純捋著花白的鬍鬚，眼見大帳內有人興奮輕鬆，有人心緒紛雜，他目光閃爍間，又在帳中緩緩掃過一圈，突然開口道：「諸位，如今在陸公子的帶領下，咱們夔東十三家也算是打出了名號！
我記得清清楚楚，原本咱們十三家的核心地盤，僅僅是長江三峽兩岸那一片窮山區，最遠不過能勉強影響到鄂西北的房縣、竹山，渝東南的忠州、萬縣，鄂西南的恩施、建始。說句不好聽的，咱們那就是蹲在山窩窩裡。」
他話鋒一轉，語氣從感慨變成了振奮：「可現在，自從陸公子收復了重慶，如今領著我等在這荊州城下全殲了洪承疇、柯永盛、陳泰三路主力，讓咱們夔東諸部在天下亦是名聲大噪，重複往年雄風！
如今咱們諸位只是第一次聯合出手，這勢力地盤便已擴大到了湖廣核心地帶！從山窩窩裡，到坐擁江漢平原的糧倉和長江水道的江運，這都是陸公子一手帶著咱們打出來的！」
他話音剛落，帳中便炸開了鍋。
郝搖旗作為今日前就做好打算的人，此刻也第一個站起來，大手往桌上一拍：「晥國公說得對！從前咱們窩在房縣那窮山溝里，種不出幾粒糧食，養幾匹馬還得翻山越嶺去找草場。如今跟著公子，荊州這大平原就在咱腳底下！」
馬騰雲也跟著點頭，難得地又多說了幾句：「末將沒什麼可說的，以後公子指哪，末將就打哪，絕不含糊。」
塔天寶臉上的箭疤在燭火下泛著紅光，他站起來朝陸安鄭重地一抱拳，語調比平時激越：「末將在平陽寨閉門鼓搗了這麼多年，真沒想過有一天還能打回湖廣。
公子不嫌棄末將兵微將寡，將宜昌交給末將，末將一定把這三峽門戶守得固若金湯，絕不讓清軍從西邊踏進來一步！」
黨守素的兒子也站起身來，年輕的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他學著自己父親的樣子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說了類似的話。
連一向話少的王光興也站起來，施州衛的粗豪漢子不善言辭，只是朝陸安一抱拳，粗聲地說了兩句。
帳中響起一片鬨笑和附和，文安之拈鬚不語，眼裡卻滿是欣慰。
劉體純等眾人的誇讚聲稍稍平息，忽然嘿嘿一笑，抬起雙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靜。
他臉上那副老成持重的笑容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清了清嗓子，話鋒一轉：「諸位，你們且聽老夫再說一句，如今咱們在座的諸位，或是諸位的父親，都團聚在陸公子的重慶旗下。
咱們雖還未正式立國，但實質上已經有了自己的地盤、自己的軍隊、自己的法度，已算是一國了。老夫忝居夔東十三家盟主之位多年，捫心自問，實在名不副實……」
他頓了頓，轉過身來，快速朝陸安端端正正地拱手一揖，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所以老夫今日當著諸位的面，正式提議！讓陸公子代替我劉體純，做這夔東十三家的盟主！諸位意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