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待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未時四刻,龍珠山以西的赤武營大帳中一片歡聲笑語。

  各路將領剛從戰場上收攏完各家部隊,身上還帶著滿身征塵,臉上卻都掛著極致的暢快和亢奮,這是打了大勝仗才有的興奮。

  郝搖旗一掀帳簾便大步跨進來,人還未坐下,洪亮的嗓門已震起來了:「痛快!痛快!老子從房縣拉出來的騎兵,憋了整整兩天沒撈著仗打,今天總算是追著清賊的後腦勺和屁股砍了個痛快!」

  他一邊說一邊自顧自倒了水,大口灌了許多。

  李來亨緊隨其後走進來,嘴角也是比AK還難壓,但比起郝搖旗那股子粗豪勁兒,他的語氣倒多了幾分矜持和自得:

  「益國公的騎兵追得痛快,我的忠貞營也不差。今日從北面一口氣突到第七道土牆,砍了至少不知道清狗的首級回來。」

  他頓了頓,斜眼瞟了郝搖旗一眼,故意拖長了聲調,「可惜我忠貞營手底下那『三堵牆』騎兵今日沒怎麼派上用場,清賊跑得太快了,還未等我的騎兵衝起來,人就散了。」

  「嘿,那你說不定還沒我殺敵多!」郝搖旗眼睛一瞪,打斷他,「我那兩千多房縣鐵騎今兒個在龍珠山外圍追著潰兵砍,那些兵自知跑不過馬,全是投降的,還至少俘獲了兩千多號人!」

  「知道!知道!跑得再快還不是益國公你的騎兵追得遠?但除了馬騰雲,我可是聽說馬騰雲已經追出了二十多里。」李來亨不緊不慢地回了句,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劉體純最後一個走進來,他的巴東軍今天在龍珠山北面主攻,打的也是硬仗,麾下傷亡和李來亨差不多,比郝搖旗重些,但這位老將臉上沒有絲毫疲憊之色。

  他進來後先朝陸安行了一禮,又朝李來亨和郝搖旗擺了擺手當做見過了,坐下後撫著鬍鬚慢悠悠地笑道:

  「益國公和三原侯都厲害,我是比不得。不過今日我巴東軍攻龍珠山北面,硬生生把張勇那經略標營從山腰陣地上一寸一寸地往上頂,也算是給洪承疇那老賊許多顏色看看。

  今日之功,公子居首,李來亨次之,我劉體純只求別墊底。」

  「晥國公說哪裡話!」郝搖旗和李來亨幾乎異口同聲地擺手,帳中又是一陣暢快的鬨笑。

  正說笑著,郝搖旗的親兵掀簾進來,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稟報了幾句。

  郝搖旗聽完,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立刻抬起頭來朝眾人朗聲道:「諸位,剛才我留在長湖以北的斷後部隊派人趕來報信了。

  北面的吳三桂和李國翰今日一早,已是繞過他們的阻擊陣地,繼續往南急進。按這報信的出發時間,和吳三桂他們腳程推算,大概還有兩個半時辰,也就是接近入夜的戌時初刻左右,他們將會抵達龍珠山。」

  帳中一陣短暫的討論,但諸將臉上都沒什麼壓力,甚至可謂是相當輕鬆。

  此番在這荊州以東,他們以兩萬多人全殲洪承疇和柯永盛一萬六千主力,戰果之輝煌,遠超戰前所有人的預料。

  雖然各部都有不同程度的傷亡,但都在可接受的範圍內,赤武營兩日間主攻岑河鎮和龍珠山樹林,但都是傷亡率不超過一成半。

  李來亨、劉體純、譚文三部傷亡也不超過二成;郝搖旗和馬騰雲如果不算留在長湖以北、承擔斷後阻擊吳三桂的殿後步兵,傷亡更是微乎其微。

  眼下加上還在追著洪承疇殘軍掩殺未歸的馬騰雲部,再算上陸安提前安排去駐防荊州的譚文部,荊州戰場上的明軍步騎主力仍有近兩萬之眾。

  他們只需要稍事休整,完全可以守株待兔,再戰一場!

  更何況,那吳三桂和李國翰遠道而來,也是疲憊之師,而他們在這裡反而以逸待勞。

  陸安見眾人一臉輕鬆,也跟著微微一笑,隨即又拋出一個剛收到的好消息。

  「還有一事,根據南邊傳來的最新軍情,我部川東水師成功派細作破襲了投降清軍的譚詣水師,阻止了清軍火速運兵過江的企圖。

  如今南路那蘇克薩哈的麾下上萬兵力,被我部將汪大海攔在長江南岸,沒有船,難以渡江。就算眼下利用民船,在荒野小碼頭即刻偷渡成功,在水陸夾擊我水師,最快也要今晚,他的先鋒才能抵達長江以北。」

  又是一個好消息,帳中頓時一片歡呼。

  郝搖旗拍著桌子嚷道,洪承疇、柯永盛已是完了,南邊蘇克薩哈過不來,北邊吳三桂還要兩個半時辰。

  那就只剩下剩下西邊那個陳泰還沒到,不過最先到的吳三桂就算到了,怕是也沒膽子獨自進攻他們。


  如此一來,他們甚至說不定能夠讓全軍休整多些,明天再收拾吳三桂。

  李來亨卻是搖頭說陳泰那支滿蒙八旗騎兵兵貴神速,不能掉以輕心,主張稍微休整之後,立刻著手應對西面。

  劉體純則撫著鬍鬚慢悠悠地表示,既然洪承疇已經潰敗,眼下最大的威脅反而是吳三桂的關寧軍藩鎮軍,那是漢軍精銳,不比洪承疇的綠營好對付,建議今晚加固龍珠山陣地,以逸待勞。

  幾個人正討論得眉飛色舞之時,大帳的帘子忽然被掀開,門口親兵快步進來通報,表示譚文的親兵來了,神色焦急。

  得知駐防荊州的譚文來了人,帳中聲音頓時為之一靜,陸安立刻擺手讓親兵放人進來。

  譚文的親兵一掀帘子便踉蹌著沖了進來,渾身上下都是狂奔後的汗水和塵土,臉上寫滿了緊張。

  他趕緊施禮,聲音著急道:「稟公子!西面那陳泰突然出現在荊州以西!我家譚侯爺哨馬察覺到後,立刻讓屬下馬上來報!

  屬下離開時,那陳泰的滿蒙騎兵應當正在繞著荊州查看是否有隙,能否破城!」

  大帳中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然後皆是哄堂大笑!

  郝搖旗笑得前仰後合,桌子被他捶得砰砰響。李來亨仰頭大笑,連一貫沉穩的劉體純也忍不住撫著鬍鬚搖頭不語。

  見周遭皆是開懷大笑,那譚文的親兵一時間也是愣愣在原地,一臉的茫然不知所措。

  他一直在荊州跟著譚文,接到命令後便馬不停蹄地趕來報信,也不清楚荊州以東已是打了一場全殲洪承疇主力的潑天大勝仗。

  到了之後,也只知道他們都在營中,還未細想反應過來,一時不明白這群大帥們到底在笑什麼。

  劉體純率先收了笑聲,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搖著頭笑道:「這傢伙……竟然果真來了第四次。常德一次,澧州一次,宜昌一次,今日又直奔我們荊州來了。

  其十來日時間之內,四次百里奔襲,這個陳泰不說是滿蒙八旗里難得的悍將,那也是受了那努爾哈赤的真傳的滿人了。」

  大家都哈哈大笑,都知道劉體純說的是努爾哈赤的薩爾滸戰役。

  薩爾滸戰役中,努爾哈赤五天之內共計狂奔四百里,然後這五天內還接連分別奔襲擊敗三路明軍,共殲滅五萬明軍,這陳泰顯然得了其真傳。

  劉體純頓了頓,語氣轉為沉穩,「也幸好公子用兵神速,搶在他趕到之前便帶我們全殲了洪承疇。如今,這傢伙一頭撞上了我們的刀口,那就讓他留在這裡吧……」

  郝搖旗大笑著接過話頭:「晥國公說得對!咱們剛說完這守株待兔,這第一隻兔子就到了!哈哈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