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巷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看清楚了再發銃,看清楚了再發銃!這他娘到處都是自己人,你聽到沒有!?再拿火銃對著友軍老子砍你!!」

  錢鎮撫官沿著土牆邊緣邊走邊罵,臉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幾個剛剛湧入鎮集的火銃手似乎是因為緊張,像沒聽到一樣,舉著已裝填好的火銃在民居和街巷之間亂竄,手指就搭在扳機上,銃口四處亂晃,一副隨時都可能發射的模樣。

  他們已多次在混亂中與友軍撞了滿懷,每次銃口皆是頂到自己人的臉上。

  錢鎮撫官翻轉刀身用刀背朝兩人脊背和肩膀上一通亂打,鐵刀背砸在布面甲上發出沉悶的嘭嘭聲,打得兩個充耳不聞的火銃手抱頭鼠竄,銃口總算垂了下去。

  王得貴瞧著沒去幫忙,也不敢離錢鎮撫官和那兩個憲兵太遠。

  他是中軍部的書手出身,腰間雖然也掛著一把腰刀,但那刀開過刃後他便一次都沒在實戰中用過。

  在這個敵我軍混雜的地方,到處是斷牆和暗箭的廢墟,要是落了單碰上個把清兵潰兵,他這點本事恐怕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錢鎮撫官不斷打罵著,非要拿對方的兵牌看,王得貴則是觀察前方戰鬥,埋頭飛快地用炭筆在文冊上記錄。

  身後還不斷有火銃手仍在陸續從缺口湧入鎮集,他們一些已收了打空的鳥銃,舉著金瓜小錘茫然四顧,不知道自己的旗隊已經衝到了哪個方向。

  王得貴自己就當過主力營戰兵火銃手,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火銃手沒辦法列陣排射,狹窄曲折的巷道里根本拉不開橫隊,打空一發之後往往來不及裝填第二發就得拔刀肉搏,很難發揮出火銃應有的威力,只能各自為戰投入巷戰。

  其實這種情況下,重甲司的重步兵和新成立的擲彈兵局才是最合適的巷戰力量。

  重甲步兵雙層鐵甲刀槍難入,擲彈兵的喇叭銃和破虜雷在狹窄空間裡威力極大。

  但他來之前在中軍部旁聽作戰會議的時候,也聽贊畫房和陸公子提過,岑河鎮是速攻,主力投入越快越好,而重甲司和擲彈兵局最終還是留作預備隊,以防清軍後續動作和關鍵時刻。

  眼前錢鎮撫官打罵了一陣,將幾個到處亂竄的火銃手攆回了各自的旗隊方向,隨後繼續帶著他們去追趕那面百總旗。

  前面是一處坍塌了許多建築的路口,滿地血污和屍體,橫七豎八地堆在碎土塊和瓦礫之間。

  幾個穿赤色布面甲的赤武營戰兵正圍著清軍的傷員俘虜,手裡的刀背還在往下打,砸完之後他們彎腰將俘虜拖到旁邊的破屋裡,免得擋了後續部隊的路。

  錢鎮撫官和王得貴看多了這等場面,腳下毫不停留,繼續往前走。

  周遭到處是喊殺聲,偶爾夾雜著火銃爆鳴,聽著距離有遠有近。

  但這裡的動靜卻比不上千總三部主攻的西北面。

  王得貴聽到岑河鎮的北面火銃聲和喊殺聲特別密集,可謂是噼里啪啦地響成一鍋粥,顯然那邊的戰鬥猶為激烈。

  顯然千總三部在西北面啃的骨頭比他們這邊更硬,想必是察覺明軍在西北面廢墟進展迅速,故而清軍往那裡調去了最多的預備隊。

  前面一陣喧囂呼喊,王得貴趕緊跟著三個鎮撫兵衝上去幫忙撂倒了兩個從巷子裡竄出來的清軍潰兵,然後繼續往前。

  一路上到處是無主的牲口在廢墟間亂竄,豬和羊拱著瓦礫堆找吃的,瞧見有人來便嚎叫著奔突,腳下還需趕緊躲避。

  雞鴨撲棱著翅膀從倒塌的雞窩裡飛出來,一條黃狗瘸著腿沿著牆根一溜煙跑沒了影。

  街中不時還竄出幾個逃跑的清兵,大多是落單的潰兵,手裡的兵器也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慌不擇路地從巷子裡衝出來便撞上了明軍的火銃手。

  幾聲零星銃響過後,那些潰兵便撲倒在街面上,接著刀盾手和長槍手追上來圍住亂砍亂刺,慘叫聲短促而悽厲。

  街巷之間的地面上時而能看見散落著銅錢、布匹還有零散的金銀首飾,許多被無數雙軍靴踩進了灰塵里,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街道中還排列著許多車架,上面堆著綢緞、棉布、漆器等高價值的物品,車轅上還掛著匆忙間沒來得及解下來的韁繩。

  王得貴猜想,這些都是岑河鎮那些富裕人家在察覺清軍來時,便想要收拾細軟逃出去,卻未曾料到清軍和明軍都來得這麼快,只能被迫放棄了這些帶不走的財產,先行逃了命。

  錢鎮撫官刻意去看了那些車架上的財物,王得貴也跟著掃了幾眼。


  他隨身攜帶的文冊上有一頁專門用來記錄繳獲的零散戰利品。

  如果有戰兵不顧眼前戰鬥而去搜索戰利品並且藏私的話,將會被他們記錄在案,戰後按軍法處置。

  而針對這些繳獲,只要不是倉庫、軍械庫、府衙一類的大型堆積貨物,對於這等零散戰利品,按赤武營的規矩,戰後會統一收集匯在一處,然後其中的五成會被均分給參戰士兵。

  所以大家也沒有必要冒著殺頭的風險去私藏,只要能活著打完仗,該分的戰利品一分也不會少。

  又往前面走了一陣,一行人來到一處歇腳的驛站。

  此刻驛站內外到處是血跡,門板被卸下來扔在一邊,門檻上還搭著半條撕破的袖子。

  十多名清兵俘虜縮在牆邊,有的抱著頭瑟瑟發抖,有的捂著傷口哀嚎慘叫,還有兩個在不住地磕頭求饒,額頭在青磚地面上磕出了血印子。

  幾個赤武營的火銃手已是繳了對方的武器,正端著火銃指著他們,銃口離俘虜的腦門只有幾尺遠。

  俘虜堆里似乎有兩個不老實的,眼睛東張西望,似乎是在尋找能夠逃跑的空隙。

  這等危險分子很快便挨了刀牌手一頓亂打,刀把砸在脊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打得他們趴在地上直哼哼。

  兩個頭盔上插著白羽毛的憲兵提著刀跟在錢鎮撫官和王得貴身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廢墟和巷道口,小心翼翼地護衛著。

  王得貴望了一眼前方街巷中那面百總旗,他們剛才一陣追趕,但那認旗也在不斷往前推進,所幸這一路過來並未遇到危險,現在他們已經近在咫尺。

  他終於看到了一面把總的認旗,對方就在前面不遠處的一處坍塌的廟宇前,那旗手穩穩地舉著旗杆,身邊圍著一圈傳令兵和親兵。

  他們趕緊跟著那百總旗靠過去。

  就在這時,東北面突然傳來一聲炮響,緊接著又是一聲,然後又是幾聲,炮聲沉悶而短促,與之前在鎮外聽到的遠距離炮擊截然不同。

  王得貴猛地停住腳步,扭頭朝東北面望去,只看到一大片煙塵從鎮集東面的屋頂上方騰起。

  王得貴愣了一瞬。

  他不明白,炮兵隊的炮擊不是已經停止了嗎?為什麼東北面還有炮響?

  而且那炮聲聽起來太近了,近得不像是在鎮外轟擊,倒像是在鎮子裡面開火。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旁邊錢鎮撫官已經在大聲催促他們跟上,王得貴只得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