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破法
法壇處，此刻龍虎山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跳得滿頭大汗，他是龍虎山近來風頭最勁的大師兄，此刻卻滿頭大汗也一刻不敢停。
鎮江之戰時，那自稱龍虎山賈天師的人大發神威，導致清廷兩江總督馬國柱兵敗被殺。
此後清廷下了嚴旨，指責江西龍虎山眾多道教宮觀幫助明軍逆賊抗清。
上清宮和龍虎山其他幾個最大的道觀都矢口否認，皆是表示那賈天師根本不是他們的人。
但清廷江西巡撫卻是不依不饒，揚言要平了通逆的龍虎山道觀。
最後逼得幾個道觀無法，同時也自覺雖沒聽說過那賈天師，但自認為對方極有可能是改了名的徒弟，只好推了幾個德高望重的老道長出面。
最後老資歷們一通商量，這才將他們他們年輕一代最得力的大弟子派了出來，說是要按照清廷的意思「清理門戶」。
這大弟子也是提前準備了很久，還專門收集了幾個月的例血，打算在陣前拋灑，用至陰的陰門陣來破明軍至陽的火炮。
炮兵陣地上，文中興皺著眉瞧著對方越跳越起勁，一時間面露複雜神色。
好似隨著他們火炮停的越久，對方便跳得越起勁，他長嘆一口氣，只得扭頭去瞧那些殘存百姓撤離情況。
察覺到西北角殘存似乎也逃出來得差不多了，當即下令恢復炮擊。
隨著他手中紅旗降下，令旗揮動。
裝填手抱起一體彈藥塞入炮口。
「裝填畢！」
推彈手緊握長杆，用力壓實。
「推彈畢！」
鐵錐刺破藥包，引信插入火門。
「火門穿刺畢！」
「瞄準畢！」
「放！！！」
「轟！！！」
炮響撕裂寧靜，一門門火炮噴出巨大火舌，炮身猛地後挫，在地上犁出深痕，濃煙騰起，籠罩炮位。
短暫的停歇之後，炮兵陣地上的十五門中興炮依次發出怒吼。
這一次，炮口大多瞄準的是鎮中心，那些剛才只遭到零星炮擊的建築，此刻迎來新一輪集中覆蓋。
實心彈丸帶著刺耳的尖嘯聲掠過法壇上空，第五發炮彈將法壇前面的香案轟成了碎片，燃燒的符紙在空中凌亂翻飛。
那龍虎山大師兄跌坐在地，驚駭之中彈起來又撞上驚叫亂跑的他人，被其掀翻在地，桃木劍也飛出了幾丈遠。
他先是坐在地上大口喘息，面露不敢相信之色，隨後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朝著明軍的方向驚駭地瞪大了眼睛。
他足足收集了三個月的例血，還找了最純正的處子之血，按古法煉製的陰門陣，居然絲毫不起作用，前方火炮照常怒吼，炮彈照常頻繁打放，他的法壇在炮火面前與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我道行不夠！快回去請師傅來！！」他朝身後的那些慌亂師弟們嘶聲大吼，隨即轉頭就逃。
幾個年輕道士也被這一輪炮擊嚇得魂飛魄散，趕緊連滾帶爬地拖著被碎石砸傷了腿的同伴往鎮外逃。
那些輔助民夫們更是跑得比誰都快，木盆里的紅物倒潑了一地，被亂腳踩成了泥漿。
那大師兄一邊狂奔逃跑一邊無奈仰天長嘯。
他記得師傅說過，陰門陣乃是至陰之術，專破至陽的火器，為什麼明軍的火炮絲毫不受影響？
只能說明那道行高深的妖道比師傅說的還要厲害，對方甚至都不需要露面擺法陣，竟然就可輕易破開他的諸多努力。
他忽然想起下山前師傅曾經提過一句。
師傅說龍虎山早年有幾個犯了事被逐出山門的弟子，其中有人天資極高，只是後來不知所蹤。
也許，也許那賈天師便是其中之一？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仿佛能在硝煙中看到某個面目模糊的身影，此刻那人仙風道骨，已半妖半仙，此刻正站在明軍陣中冷笑著望著他們。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發涼，腳下不自覺逃得更快了。
炮兵陣地中，文中興面無表情地從遠鏡里看著那群道士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鎮子深處的廢墟里，他隨之放下手中遠鏡。
他作為高階赤武營軍官，已是與賈通天聊過多次，更是對賈通天的底細知曉得一清二楚。
什麼龍虎山天師，不過是個盜墓出身的老兵油子，後來被陸公子收編做了土營參將，專精地道爆破，跟龍虎山半點關係都扯不上。
清軍的道士想來破炮，那便是找錯了人。但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狗蛋兒。
那個和他一起戰後連夜摸屍體的小乞丐，他在下定決心要去赤武營當輔兵時，狗蛋兒說他想用摸來的銀子做些小生意。
如果這次能收復湖廣，他一定要去找找狗蛋兒的消息，也許對方還活著，或許生意還做得不錯。
周遭炮組的小令旗不斷揮下，炮聲隆隆響起，將他的思緒從回憶中猛地拽回了戰場。
眼前的岑河鎮西北部已被徹底打成了一片廢墟，再也看不到一棟完好的房屋。
清軍在廢墟中倉皇調整防線，試圖將殘餘的兵力往鎮中心和鎮南方向收縮。
文中興的遠鏡里能看到清兵在倒塌的牆壁和瓦礫堆之間逃竄，似乎互相驚叫呼喊，但他們的動作明顯變慢了，不是因為他們不想快，而是因為西北部已經沒有可以依託的完整建築了。
頭頂上不斷呼嘯而來的炮彈讓他們知道，這片廢墟不再是安全的陣地，而是一座正在被鐵火一寸一寸犁成的墳墓。
炮彈落彈點還在逐步往鎮中心和鎮南延伸，新一輪的打擊集中覆蓋了那些還相對完好的街巷和商鋪。
清軍剛剛在鎮中心布好的防禦工事還沒有來得及發揮作用，便被炮彈撕裂得粉碎，剛從鎮西北部撤下來的潰兵還沒有喘勻一口氣，就又會被捲入了新一輪鋼鐵的暴風之中。
清軍在西北角區域的建制已被打散，士氣也開始崩潰。
------
注釋：
明末清初時人觀念中火炮屬純陽火神，女子、經血、糞穢為至陰厭勝之物；大多主動用陰門陣克制敵軍火炮；對手亦配套陽門陣反制；清軍、明軍、起義軍等皆信此術能讓火炮啞火、炸膛、倒泄。
《甲申朝事小紀》：流賊圍汴，城中固守，賊不能克。賊取婦人數百，悉露下體，倒植於地，向城嫚罵，號曰陰門陣。城上砲皆不燃。陳將軍永福，亟取僧數略相當，令赤身立於垛口對之，謂之陽門陣。賊砲亦退後不發。
《東南紀事》：閩地義軍抵禦清軍紅衣大炮，曾使鄉間婦人裸立於壕前，效仿陰門陣；清軍則以屠宰黑狗取血淋炮對沖。
鎮江之戰時，那自稱龍虎山賈天師的人大發神威，導致清廷兩江總督馬國柱兵敗被殺。
此後清廷下了嚴旨，指責江西龍虎山眾多道教宮觀幫助明軍逆賊抗清。
上清宮和龍虎山其他幾個最大的道觀都矢口否認，皆是表示那賈天師根本不是他們的人。
但清廷江西巡撫卻是不依不饒，揚言要平了通逆的龍虎山道觀。
最後逼得幾個道觀無法，同時也自覺雖沒聽說過那賈天師，但自認為對方極有可能是改了名的徒弟，只好推了幾個德高望重的老道長出面。
最後老資歷們一通商量，這才將他們他們年輕一代最得力的大弟子派了出來，說是要按照清廷的意思「清理門戶」。
這大弟子也是提前準備了很久，還專門收集了幾個月的例血，打算在陣前拋灑，用至陰的陰門陣來破明軍至陽的火炮。
炮兵陣地上，文中興皺著眉瞧著對方越跳越起勁，一時間面露複雜神色。
好似隨著他們火炮停的越久，對方便跳得越起勁，他長嘆一口氣，只得扭頭去瞧那些殘存百姓撤離情況。
察覺到西北角殘存似乎也逃出來得差不多了，當即下令恢復炮擊。
隨著他手中紅旗降下，令旗揮動。
裝填手抱起一體彈藥塞入炮口。
「裝填畢！」
推彈手緊握長杆，用力壓實。
「推彈畢！」
鐵錐刺破藥包，引信插入火門。
「火門穿刺畢！」
「瞄準畢！」
「放！！！」
「轟！！！」
炮響撕裂寧靜，一門門火炮噴出巨大火舌，炮身猛地後挫，在地上犁出深痕，濃煙騰起，籠罩炮位。
短暫的停歇之後，炮兵陣地上的十五門中興炮依次發出怒吼。
這一次，炮口大多瞄準的是鎮中心，那些剛才只遭到零星炮擊的建築，此刻迎來新一輪集中覆蓋。
實心彈丸帶著刺耳的尖嘯聲掠過法壇上空，第五發炮彈將法壇前面的香案轟成了碎片，燃燒的符紙在空中凌亂翻飛。
那龍虎山大師兄跌坐在地，驚駭之中彈起來又撞上驚叫亂跑的他人，被其掀翻在地，桃木劍也飛出了幾丈遠。
他先是坐在地上大口喘息，面露不敢相信之色，隨後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朝著明軍的方向驚駭地瞪大了眼睛。
他足足收集了三個月的例血，還找了最純正的處子之血，按古法煉製的陰門陣，居然絲毫不起作用，前方火炮照常怒吼，炮彈照常頻繁打放，他的法壇在炮火面前與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我道行不夠！快回去請師傅來！！」他朝身後的那些慌亂師弟們嘶聲大吼，隨即轉頭就逃。
幾個年輕道士也被這一輪炮擊嚇得魂飛魄散，趕緊連滾帶爬地拖著被碎石砸傷了腿的同伴往鎮外逃。
那些輔助民夫們更是跑得比誰都快，木盆里的紅物倒潑了一地，被亂腳踩成了泥漿。
那大師兄一邊狂奔逃跑一邊無奈仰天長嘯。
他記得師傅說過，陰門陣乃是至陰之術，專破至陽的火器，為什麼明軍的火炮絲毫不受影響？
只能說明那道行高深的妖道比師傅說的還要厲害，對方甚至都不需要露面擺法陣，竟然就可輕易破開他的諸多努力。
他忽然想起下山前師傅曾經提過一句。
師傅說龍虎山早年有幾個犯了事被逐出山門的弟子，其中有人天資極高，只是後來不知所蹤。
也許，也許那賈天師便是其中之一？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仿佛能在硝煙中看到某個面目模糊的身影，此刻那人仙風道骨，已半妖半仙，此刻正站在明軍陣中冷笑著望著他們。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發涼，腳下不自覺逃得更快了。
炮兵陣地中，文中興面無表情地從遠鏡里看著那群道士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鎮子深處的廢墟里，他隨之放下手中遠鏡。
他作為高階赤武營軍官，已是與賈通天聊過多次，更是對賈通天的底細知曉得一清二楚。
什麼龍虎山天師，不過是個盜墓出身的老兵油子，後來被陸公子收編做了土營參將，專精地道爆破，跟龍虎山半點關係都扯不上。
清軍的道士想來破炮，那便是找錯了人。但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狗蛋兒。
那個和他一起戰後連夜摸屍體的小乞丐，他在下定決心要去赤武營當輔兵時，狗蛋兒說他想用摸來的銀子做些小生意。
如果這次能收復湖廣，他一定要去找找狗蛋兒的消息，也許對方還活著，或許生意還做得不錯。
周遭炮組的小令旗不斷揮下，炮聲隆隆響起，將他的思緒從回憶中猛地拽回了戰場。
眼前的岑河鎮西北部已被徹底打成了一片廢墟，再也看不到一棟完好的房屋。
清軍在廢墟中倉皇調整防線，試圖將殘餘的兵力往鎮中心和鎮南方向收縮。
文中興的遠鏡里能看到清兵在倒塌的牆壁和瓦礫堆之間逃竄，似乎互相驚叫呼喊，但他們的動作明顯變慢了，不是因為他們不想快，而是因為西北部已經沒有可以依託的完整建築了。
頭頂上不斷呼嘯而來的炮彈讓他們知道，這片廢墟不再是安全的陣地，而是一座正在被鐵火一寸一寸犁成的墳墓。
炮彈落彈點還在逐步往鎮中心和鎮南延伸，新一輪的打擊集中覆蓋了那些還相對完好的街巷和商鋪。
清軍剛剛在鎮中心布好的防禦工事還沒有來得及發揮作用，便被炮彈撕裂得粉碎，剛從鎮西北部撤下來的潰兵還沒有喘勻一口氣，就又會被捲入了新一輪鋼鐵的暴風之中。
清軍在西北角區域的建制已被打散，士氣也開始崩潰。
------
注釋：
明末清初時人觀念中火炮屬純陽火神，女子、經血、糞穢為至陰厭勝之物；大多主動用陰門陣克制敵軍火炮；對手亦配套陽門陣反制；清軍、明軍、起義軍等皆信此術能讓火炮啞火、炸膛、倒泄。
《甲申朝事小紀》：流賊圍汴，城中固守，賊不能克。賊取婦人數百，悉露下體，倒植於地，向城嫚罵，號曰陰門陣。城上砲皆不燃。陳將軍永福，亟取僧數略相當，令赤身立於垛口對之，謂之陽門陣。賊砲亦退後不發。
《東南紀事》：閩地義軍抵禦清軍紅衣大炮，曾使鄉間婦人裸立於壕前，效仿陰門陣；清軍則以屠宰黑狗取血淋炮對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