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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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苦來接過腰牌就著火光仔細核對了番號和印刻,又抬頭打量賀歲了對方的相貌口音,確認沒有異常。

  他隨即便將手指放入口中,發出一聲鳥叫。片刻之後,鄭開遠便從身後篝火光暈之外的黑暗裡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草地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暗哨大林和馮安福卻還是沒現身,仍舊潛伏在原位沒有動。

  因為即便來人是友軍,暗哨也不能全部暴露,這是條例規定。

  萬家豪依舊端著魯密銃守在篝火後方,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槍口微微朝下,保持著隨時可以抬銃射擊的姿態。

  鄭開遠來到何苦來身旁站定。這時剛才遞腰牌對暗號的那個騎兵身後,那個一直沒有做聲的騎兵也往前驅了半步。

  鄭開遠和何苦來同時看了過去,那人身上的裝扮和赤武營相差很大。

  對方雜色的號衣上還套著一件似乎是自製的皮甲,左臂上則纏著一條被血浸透的布條,血跡已經乾涸發黑,但布條末端還在往下滲著新鮮的血珠。

  他整個人伏在馬背上,嘴唇乾裂發白,額頭上全是虛汗,顯然是今夜帶傷狂奔了一路。

  鄭開遠也將自己的腰牌也遞了過去,對口令那個騎兵接過來核對過後點了點頭,便將腰牌還了回來。

  鄭開遠收起腰牌,目光落在那傷兵手臂上問:「你所行何事?此人是誰?可需要幫忙協助?」

  對口令的騎兵遲疑了片刻,便快速說道:「此人是房縣郝國公所部斥候,有緊急軍情向南稟報中軍部,沿途遭到清軍截殺,我們尖哨伍發現後緊急支援,雖成功擊退清賊,但我們亦是損失慘重,我的伍長重傷,命我護送他火速南下!為穩妥起見,還請諸位兄弟們也派人一同護送!」

  鄭開遠沒有多猶豫,既然口令、腰牌、口音全部核對無誤,流程也都走完了,他就沒有再多懷疑的道理。

  但他也還是想知道情報的內容分量,以此決定派誰護送、派幾個人去,於是他把目光轉向馬背上那郝搖旗的斥候騎兵。

  那騎兵察覺對方目光強撐著坐直了些,他臉上滿是塵土和血痂,嘴唇乾裂,但他堅持著朝鄭開遠一拱手:

  「郝國公發出十餘隊傳信兵,命我等晝夜不停向南尋赤武營大營傳話,我軍遭到清軍敵騎尾追追殺,同隊皆死,只剩我一人……」

  「傳何話?」

  「漢中吳三桂、李國翰大軍已大舉奔進襄陽,欲與襄陽守軍合擊我房縣軍和竹山軍!

  幸而被我軍騎兵隊提前哨探察覺,郝國公和桐城侯已搶先從房縣南下以避其鋒芒,且還擊退出城阻攔的襄陽守軍,我出發時全軍已拔營南下,先遣我等南下提前傳信!」

  吳三桂從漢中出兵了!

  鄭開遠的瞳孔驟然一縮,何苦來和萬家豪幾乎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漢中吳三桂的大軍南下意味著什麼,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北面清軍將不再只是襄陽城裡那幾千守軍,而是多了吳三桂麾下那支從關外打到關內、從山海關打到漢中的關寧軍精銳。

  郝搖旗和馬騰雲的五千步騎能扛住襄陽守軍,但若是被吳三桂和襄陽守軍兩面夾擊,北路軍毫無疑問會戰敗。

  「漢中的清軍怎的會突然從襄陽北面冒出來?!」

  「目前暫不清楚,但我一路上想的是,多半是我等諸部東出夔東之時,那漢中清軍就已經開始往襄陽調動了。」

  鄭開遠面色陰沉,如此看來,清軍高層為此籌謀準備已久。

  萬幸的是對方試圖突襲夾擊郝國公和馬侯爺兩部,好在沒有得逞。

  此時想清楚利害關係,鄭開遠不敢耽擱,當即揮手下令道:「何苦來、萬家豪,你們倆速速上馬,護送他們二人南下荊州,直接找馬把總稟報!」

  萬家豪已將魯密銃重新背好,嘴上應了一聲,一把解開小白的韁繩,便翻身上馬。

  他吹了聲口哨,大龍從篝火邊躥起來,一個縱身便跳上了馬背。

  那邊何苦來也將斧頭往腰間一別,盾牌掛上馬鞍,翻身躍上了自己的黃驃馬。

  兩個前來傳信的騎兵也不敢再多說浪費時間,當即上馬朝鄭開遠抱了抱拳,便撥轉馬頭便往南衝去。

  四匹戰馬在官道上撒開四蹄,馬蹄聲如急雨般密集地敲擊著地面,火把在風中拉出四道流光。

  萬家豪伏在小白的背上,只覺得耳邊的風呼呼地刮,官道兩側的樹林和田野被火把映得也好似危機四伏,暗藏凶兵。


  今夜對於他們來說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一路狂奔,待到天色漸漸蒙蒙亮的時候,四騎已是往南狂奔了不知多少里。

  官道兩側的田野從黑暗中慢慢浮出了輪廓,凌亂麥子在晨風裡四向搖曳,東邊的天際線泛起一抹魚肚白。

  就在快到荊州的一處官道岔路口之時,他們又迎面撞見了一隊從東面官道飛馳而來的騎手。

  兩撥人馬幾乎同時在岔路口勒住了韁繩,馬匹噴著粗重的鼻息,雙方警惕地互相打量著。

  對方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忠貞營號衣的斥候。對方戰馬腹部也是與萬家豪四人一樣全是泥點,嘴角掛著白沫,顯然也是狂奔了一整夜回來。

  「站住!口令!」對方率先喝了一聲。

  何苦來搶在前面答了聯軍的單字口令和上下句問答,雙方核對無誤後又交換了腰牌互驗。

  驗過腰牌,兩撥人的戒備姿態才稍微鬆了幾分。

  萬家豪驅馬往前一步,認出對方的號衣是李來亨所部忠貞營的夜不收,他趕緊問道:「你們從東面來?東面什麼情況?可是有緊急軍情!?」

  那忠貞營的斥候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灰,他聲音乾澀,帶著一股剛從敵軍眼皮底下逃出來的緊迫感:

  「東面清軍洪承疇、柯永盛兩部正連夜向我軍荊州行軍!我們小隊昨夜伏擊清軍一隊斥候,抓了一個活口,拷問了大半夜才撬開口。

  據舌頭交代,洪承疇的主力在武昌集結完畢後一路往西壓,原先走得不快,今日忽然加快了速度,日夜兼程往荊州趕。按他們的行軍速度推算,最快將在後日中午之前就會到達荊州外圍!

  「你們北面呢?襄陽方面如何?郝國公那邊撐不撐得住?」

  何苦來和萬家豪對了個眼神,只要驗證身份後,友軍之間就需互相溝通情報,如此才可讓擴散情報,若是有一方出了岔子回不去,其他人也能傳回軍情。

  何苦來當即深吸一口氣將他從郝搖旗斥候那裡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跟對方說了。

  忠貞營的斥候聽完,整個人在馬背上愣了一瞬,然後低聲罵了一句粗話,隨即著急地朝同伴揮了揮手,兩撥友軍人馬交換完情報,不再多聊,各自撥轉馬頭,便朝著各自的目的地繼續狂奔。

  荊州大軍需要這兩個消息,而且是立刻馬上需要。

  何苦來也趕緊揚了揚手,眾人當即呼喝一聲策馬飛奔,四騎的身影在晨霧中越來越遠,官道上只餘下被馬蹄翻起的塵土在黎明光線之中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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