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哨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安開始逐一下達作戰指令:「荊州城牆需要繼續加固,我們需發動投誠的本地縉紳加固城防,且還需在城外營壘增設三道拒馬防線,做好荊州防禦準備。」

  隨後他又轉向馬寬、劉體純、李來亨、譚文,表示各部斥候游騎都需派出,分別往東、北面官道和南面江岸方向延伸八十里哨探。

  務必確知洪承疇和陳泰的位置、兵力規模和行軍速度,防備己方再次被突擊。

  同時組派出小股精銳潛入東路清軍後方捉俘虜,一定要從俘虜嘴裡撬出洪承疇的兵力部署和行進速度和精確方位。

  吩咐完這些,陸安又轉向文官張奕夫,讓他即刻起草兩封信。

  一封給北路郝搖旗和馬騰雲,命他們即刻拔營南下,需晝夜兼程,以最快速度趕到荊州外圍與主力匯合,不要再與襄陽守軍糾纏。

  另一封給宜昌的譚詣、譚弘所部陸軍水師,命他們加強江面巡邏,確保荊州至宜昌水道暢通,所有運輸船隻備足糧草彈藥,隨時準備向前線轉運或接應主力往西撤退。

  張奕夫應了一聲,提筆便寫,運筆如飛。

  一系列連串的安排後,眾人也是心落了大半,從壞消息中走了出來,重燃戰心。

  劉體純和李來亨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站起身來,朝陸安重重一抱拳便下去準備調度。

  譚文猶豫了一瞬,然後也跟著站起來,他朝陸安一拱手,雖然臉上的焦慮還在,但語氣已經比方才堅定了幾分:「公子,末將帶了二千精銳過來。雖然都是步卒,野戰不如諸位,但守陣地絕對不退。」

  大帳內的氣氛在短暫的混亂和壓抑之後,終於重新凝成了一股繩。

  從昨夜到今晨,先是劉文秀水師覆滅,接著是袁宗第南線潰敗,壞消息一個接一個的接踵而至,砸得人喘不過氣。

  但此刻所有人都從領軍者的自信態度中意識到,雖然西營突然敗亡崩潰,且清軍突襲了最弱的袁宗第、王光興、塔天寶。

  但他們中路主力兩萬二千精銳還在,北路的郝搖旗馬騰雲還在,荊州城牆豁口堵上了,城壕灌了水,城防火炮運上了城頭,荊州儲備的糧草彈藥足夠支撐一個月以上。

  西營雖退了,但常德清軍也是要分兵留守常德防範西營去而復返,不可能把所有兵力都壓到荊州來。

  因此清軍能調到荊州的兵力,他們估計不會超過三萬,而他們主力如果與房縣方面的郝搖旗、馬騰雲匯合,能在荊州集結的兵力也完全可以達到二萬七千以上。

  所以他們並非只有灰溜溜的撤軍西返一途,此形勢下他們仍然有一戰可能。

  這不是一場必輸的仗,而是一場勢均力敵的硬仗。

  如今最重要的,還是需派出各部精銳斥候加強哨探,保證荊州方面安全,同時捉俘虜拷問情報,以此尋求先殲滅洪承疇柯永盛所部的機會。

  洪承疇柯永盛主力清軍越來越近,只要能成功擊潰對方,那麼他們夔東川東勢力就還是戰略優勢。

  ……

  當晚,濃夜如墨。

  荊州以北的曠野上,數十支火把在官道上拉出長長的光尾,遠遠望去恍如墜入人間的流星在低空疾掠。

  赤武營軍情司的夜不收與騎兵司的數百輕騎混編成隊,馬蹄翻騰著初夏乾燥的黃土,在夜幕中捲起滾滾煙塵。

  長龍火把在風中噼啪燃燒,火星子不斷被甩向身後,馬蹄敲擊地面的密集聲和偶爾響起的短促呼喊聲彼此混雜,一片喧囂。

  他們是赤武營和其他各部撒出去的眼睛和耳朵,今夜將前出八十里,往北往東往南三個方向同時延伸,同時延伸觸及並哨探鍾祥、襄陽、荊州以東、長江以南方向的清軍動向。

  深夜,荊州以北五十里處,官道旁的一小片空地上燃著一堆篝火。

  火堆不大,剛好夠兩個人取暖烤乾糧。

  躍動光芒照亮了何苦來的臉,他正低著頭,拿著一塊磨刀石慢條斯理地蹭著他新換的斧刃。

  這把斧頭是出發前他剛找中軍部軟磨硬泡申請換的,也是軍工局最新的一批零散裝備,鐵色斧面上還帶著鍛打的錘紋,此刻已被他蹭得錚亮。

  他一邊磨斧頭一邊嘴裡不消停地嘟囔著。

  「你說說,咱們伍五個人,憑什麼又是咱們兩個做明哨?昨兒個晚上也是咱倆,今兒個又是咱倆,坐在這官道邊上生一堆火,跟廟會門口掛的紅燈籠似的,就差在頭頂立塊牌子寫『來打我』三個大字了!


  要是清賊的斥候摸過來,第一個倒霉的就是咱倆,別人好歹能藏能跑,咱們是明哨,跑了就是擅離職守,不跑就得硬扛清賊偷襲,反正我覺著左右都得先死。」

  話落他將斧頭舉到眼前,眯著一隻眼睛沿著刃口瞄了瞄,仔細瞧了鋒利程度,隨後又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

  「我何苦來活了二十多年,沒死在戰場上,倒要被這堆火烤成明哨冤大頭,欸,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萬家豪倒是無所謂,他背靠著馬鞍,懷裡抱著那柄戚家刀,背上還背著那杆擦得鋥亮的魯密銃。

  此刻他正一隻手翻著篝火邊上烤得微微焦黃的餅子,另一隻手摸著腳邊大龍的狗頭。

  大龍下巴便擱在他膝蓋上,半眯著眼睛,耳朵偶爾轉動一下,似乎正在放哨警戒聽著動靜。

  他們這夜不收伍昨日一早得到上頭命令,讓他們往北哨探,赤武營的夜不收和騎兵司的兄弟都將往北持續哨探。

  這也是上層的決議,他們赤武營負責北面偵查,忠貞營負責東面,那巴東兵負責南面、譚文負責西面。

  萬家豪一邊翻餅一邊不緊不慢地回道:「我覺著沒關係的,鄭伍長和大林、馮安福都在外頭做暗哨,他們三個人把咱倆包在中間,我們安全得很。

  而且他們暗哨趴在石頭底下和樹杈上,挨凍挨蚊子咬,我們好歹還有一堆火烤著,晚上還舒服些。」

  何苦來歪著頭一想,覺得萬家豪這話說得也在理,於是當即將斧頭往膝蓋上一擱,雙手一拍,臉上那點埋怨立刻變成了幸災樂禍的壞笑:

  「對對對!鄭伍長和大林、馮安福那三個傢伙就該趴石頭下邊和樹杈子上頭被蟲蛇咬!哈哈哈哈!讓他們分暗哨!!」

  他越說越來勁,「阿林是從山上獵戶下來的,在林子裡蹲慣了,餵幾個蚊子或許不算啥。可馮安福那小子就不一樣了,你看他那小身板,渾身上下沒幾兩肉,全是骨頭架子,趴在那濕漉漉的石頭上一整宿,肯定撓得跟猴兒似的,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聲在黑夜裡傳出去老遠,驚得官道對面林子裡幾隻宿鳥撲稜稜飛了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