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暴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聞得此言,李來亨驟然呆住,他嘴張了張又合上,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譚文剛進來本想喝口水,聽到這番話也是當場怔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難以置信。

  「公子,這軍情可信嗎?」譚文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一絲希望。

  劉體純也是跟著問道:「咱們幾日前收到的還是西營水陸軍先鋒先克桃源、軍威大振的消息,這才幾天……」

  「可信。」

  陸安截住了兩人的話,語氣沒有一絲猶豫,「這是馮雙禮的親信拼死突圍送出來的,馮雙禮重傷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讓親信快馬過來報信。此人我在湖廣戰役期間與馮雙禮協同時見過多次,不會有假。」

  李來亨從此噩耗中緩過神來,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急怒:「怎麼敗的?一萬多水陸軍,近千戰船,怎麼突然之間就敗了?!」

  陸安將馮雙禮親信的話從頭到尾整理了一遍,語速很快,像是在念一份不願多讀卻又不得不讀的軍報。

  「沅江漲水,盧明臣和馮雙禮作為水師和陸軍先鋒,他們比劉文秀的主力更為舟行迅速。

  盧明臣攻克桃源縣後貪功冒進,不等陸路主力到位,就率先帶著水師抵達常德城下。

  常德總兵楊遇明和江西徵調來的綠營在沅江兩岸設了埋伏,火銃、弓箭、火船,全部布置在江面最窄的那一段。清軍伏兵在城頭和江岸同時開火,明軍戰船排列密集,根本沒法躲。

  同時清軍突擊隊從側翼突擊,一邊打一邊放火焚舟。江面上風助火勢,千餘艘戰船擠在一起燒成了火海。

  盧明臣在亂軍中中箭落水,屍首都沒撈上來,西營先鋒水師萬餘人,不是被燒死就是被射殺,千餘人被俘,戰船大部分被焚毀或被清軍繳獲,水師殘部潰散四逃,沒有組織起任何抵抗。」

  話落帳中一片死寂,燈火啪嗒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帳篷里卻顯得格外刺耳。

  陸安沒有停頓,繼續說下去:「而馮雙禮,他本來為陸路先鋒,本與盧明臣約好了協同推進。但因為連日暴雨導致溪水猛漲、道路泥濘,陸路主力被洪水困在途中滯留了數日,無法與水師同時抵達常德。

  等到馮雙禮終於帶著陸路前鋒趕到龍陽的時候,盧明臣水師已經全軍覆沒了。清軍蘇克薩哈帶著常德總兵楊遇明和江西兵又在龍陽設伏迎擊,緊接著陳泰率滿蒙八旗騎兵突然從側後殺出,突襲了馮雙禮部。

  馮雙禮在遭遇戰中受了重傷,被親兵拼死搶了出來,麾下安排南逃。」

  陸安放下手中的軍報,目光掃過帳中每一張面孔,「在此消息傳回時,西營陸路主力,也就是劉文秀的四萬多大軍,至今還在暴雨泥濘里掙扎,距離常德有很大一段距離。

  等劉文秀趕到常德城下的時候,等待他的也將是清軍已鞏固好的防線,以及請軍士氣高漲的得勝之師,而他的水師和前鋒陸軍已是敗亡。」

  說完後陸安面色也是不好看,洪承疇這個老匹夫是真的謹慎。

  上次武昌破襲打草驚蛇後,廖貴一、柯永盛等等湖廣中高階綠營漢將全都被他列入信息隔絕名單。

  而那蘇克薩哈和陳泰也寧願用常德總兵楊遇明和江西兵做前軍作戰,都不用湖廣本地兵馬。

  而據廖貴一所說,那從江西抽調兵馬也都是零散抽調,是從江西各營抽調而來再重組整理,到了湖廣由蘇克薩哈直接統領,如此將不確定性降到了最低。

  若非廖貴一在清軍南路軍的後隊主力,那麼他一定可以提前提醒劉文秀。

  李來亨氣的一拳砸在桌沿上,他滿臉鐵青,牙關咬得腮幫子鼓起兩道棱,從牙縫裡迸出一句話來:「盧明臣這廝貪功冒進!導致上萬水師、陸軍前鋒、一千戰船就這樣葬送!」

  劉體純面色鐵青地坐著,一言不發,譚文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前幾日譚文得了陸安的指令,留下譚詣、譚弘兩個弟弟駐守後路,自己剛帶著兩千陸軍興沖沖地從宜昌趕來荊州。

  他滿心以為趕上了圍殲洪承疇的大仗,結果凳子還沒坐熱,就聽到了這個壞消息。

  劉體純到底還是老成些,在短暫的情緒波動過後他便壓住了情緒,迅速抓住了最關鍵的問題:「公子,既然西營水路已滅,陸路前鋒也敗了一仗,但話說回來,劉文秀手裡仍還有四萬多西營陸軍主力。

  只要他繼續在常德保持威脅,牽制住陳泰和蘇克薩哈,對咱們來說就還是能接受的局面,西營南線只要能撐著不崩,咱們三路大軍就還有時間。」


  陸安點頭道:「我已經派馮雙禮的親信帶著我的信原路趕回去了,讓他務必轉告劉文秀,水路雖敗,陸軍猶存,請他們繼續在常德方向保持攻勢,不必與清軍硬拼,只要牽制住,就是對我等攻勢是最大的支援。」

  說完他直起身來,目光落在帳中諸將臉上,「但劉文秀到底能不能穩住,什麼時候能穩住,現在我們無從得知。」

  「且我今日已同時收到情報,之前東邊從武昌出來的洪承疇和柯永盛原本磨磨蹭蹭的行軍,今日我麾下軍情司偵查到對方突然加快了行軍速度,軍情司預計對方還有三天將到達荊州與我們接觸。

  所以對於西營,今日我們還需做最壞的打算,按照劉文秀已退兵來推演下一步的戰略。」

  陸安這話讓在場人都垂頭不語,如果劉文秀真的退兵,那麼湖廣南部的清軍將失去牽制。

  陸安對贊畫房點頭示意,程大略此刻快步走到地圖前,用袖口胡亂抹了一把額角的汗,他用竹竿點在常德以南的沅江一線,語速急促:

  「按公子所言最壞的情況,劉文秀在常德外圍失利後,全軍將退回辰州甚至更遠,南線清軍陳泰和蘇克薩哈就會立刻收攏所有機動兵力,掉頭往北,壓向我等所在的荊州。

  屆時洪承疇和柯永盛的湖北兵從東邊來,陳泰和蘇克薩哈的湖南兵江西兵從南邊來,兩部將在荊州城下形成東、南夾擊,我軍將被迫在荊州外圍打一場東南兩線的大規模野戰,到時候我軍中路兵力將處於劣勢,」

  「而荊州地勢開闊,毫無屏障。我們中路主力手頭能機動作戰的兵力,不足以有把握同時應付兩路清軍。

  更壞的情況是,如果清軍集中兵力先打袁宗第的南路軍,將澧州解圍之後再全力北上圍殲我中路主力,那我們的處境就被動了。

  所以此戰的根本,是要集結優勢兵力先破壞敵人的戰役協同,絕不能讓兩路清軍合兵一處。

  一旦他們合兵,我們就要被其包圍,隨後被迫決戰。如果能將他們分割開,或者拖到一路先退,我們就能在捕捉戰機,再逐個擊破!」

  一直伏案的張奕夫此刻接過竹竿,在襄陽以南和澧州以西各畫了一道粗重的虛線,補充道:「所以,我們贊畫房的建議是,一旦確定西營劉文秀南路軍無法繼續牽制清軍,我等則需立刻派快馬送信給北路郝國公和馬侯爺,讓他們隨時放棄圍困襄陽、全軍南下與我等主力匯合。

  同時因西營失期,那麼圍攻澧州的袁國公三部就將成為南沿前線,所以給袁國公的信也要立刻送出,讓他在澧州即刻收攏部隊往北轉移,絕不能孤軍深入被清軍分割圍殲。

  至於西面宜昌,必須穩固,那裡是我們的退路和糧道。但譚侯爺已帶來的兩千人無需急著返歸宜昌了,留在這裡做預備隊,與我等隨時準備與清軍主力決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