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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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現在,陸安帶著夔東十二家出征,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大軍已是攻下了宜昌,士氣正旺,北路郝搖旗和馬騰雲也在按計劃包抄襄陽,南路袁宗第也在進攻澧州,他們三路攻勢的扇面已經拉開。

  自然而然陸安也不可能因為廖貴一沒有送來具體情報,就停在宜昌按兵不動,如今的士氣和時間也不能允許他這麼做。

  陸安抬起眼,目光掃過帳中一張張熱切的面孔。

  三譚的躍躍欲試,李來亨的篤定從容,劉體純的老成持重,這些眼神都在等著他發話,進行後續戰略規劃。

  「譚文、譚詣、譚弘。」陸安開口了。

  三人聞聲立刻齊齊起身,抱拳拱手,聲音斬釘截鐵:「屬下在!公子請吩咐!」

  「你們三部奪取宜昌有功,宜昌碼頭是你們三譚水師打下來的,清軍糧船三十餘艘也是你們俘獲的,此番攻城,你們出力不小。

  但荊州一旦拿下,便是我軍攻入湖廣的橋頭堡,一旦攻下荊州,宜昌的位置便不再是前線,而是物資中轉中心與後方基地。這個基地必須有一個靠得住的人來守。」

  他頓了頓,目光在三譚臉上依次停了一瞬,最後落在大哥譚文臉上,「你們三譚水師在此,將由譚文你來牽頭,就地加固恢復宜昌城防,囤積糧草軍械,隨時等我的命令為前線轉運物資、並率部支援荊州。」

  譚文先是一怔,隨即眼中掠過一絲明悟。他不是傻子,陸安這番話雖然冠冕堂皇,但內里的意思他聽懂了。

  三譚水師算不錯,但野戰和攻堅不是他們的長處。

  眼下要趁洪承疇還沒到之前火速奔襲荊州,所以主力必須是赤武營和劉體純、李來亨的精銳陸軍。

  而宜昌作為後方基地,同樣需要可靠的人留守,更需要組織監督俘虜修補城牆那破開的大洞。

  陸安將這副擔子交給他,既是量才使用,也是信任。

  想通了這一層,譚文心中的熱切冷卻了幾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委以重任的踏實感。

  他朝兩位弟弟使了個眼色,三人同時抱拳:「屬下遵命,宜昌交給末將,公子只管放心東進!」

  陸安點了點頭,隨即轉向帳中其餘諸將:「諸位!清軍洪承疇、柯永盛正在從武昌往西來,按時間推算,留給我們的空檔不多了。但在這之前,郝搖旗、馬騰雲已包圍襄陽,袁宗第、王光興、塔天寶應該也在圍攻澧州!

  我等三路大軍都在按計劃推進,我們作為中路主力,更要攻勢如潮,不能給清軍任何喘息之機!」

  隨即陸安一掌按在地圖上荊州的位置,五指張開,像是要把那座城牢牢攥在手裡。

  「我已決定,其餘各部即刻兵發荊州!」

  帳中轟然應諾,李來亨霍地站起來抱拳道:「末將願再為前鋒!從宜昌到荊州這條道,末將的兵熟得很,閉著眼睛都能摸過去!」

  劉體純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端端正正地朝陸安一拱手,聲如沉鍾:「巴東軍願隨公子中軍同行,為主力護衛側翼。」

  郝應錫幾乎同時站起來抱拳:「騎兵司亦可為先鋒!」

  贊畫房的張奕夫見帳中士氣高漲,得了陸安示意,他便主動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

  他從袖中抽出一根細長的細杆,竿尖點在宜昌城外的長江北岸,然後沿著江岸緩緩向東移動,一邊比劃一邊朗聲道:「諸位,贊畫房擬定的行進路線如下,請諸位參詳……」

  「我軍主力將沿長江北岸東進,經古老背、白洋,直插荊州以西的沮漳河口。這條路線沿江而行,背靠長江,有水師戰船護送糧草輜重,左翼是開闊的江漢平原,適合大軍行進。

  倘若中途遭遇清軍伏擊,我方背水結陣,川東水師戰船可靠岸炮火支援,步軍可以空心方陣迎敵,進可攻,退可守。

  沮漳河距荊州城西門不過十餘里,抵達沮漳河口後,大軍即展開陣勢,水師封鎖荊州江面碼頭,切斷城中清軍水上退路,陸軍從西、北兩個方向圍城……」

  他細杆在沮漳河的位置輕輕一點,環顧帳中諸將,補充道:「荊州守軍只有三千,守將不會傻到出城與我野戰,唯一的風險在於,洪承疇和柯永盛的援軍何時趕到……」

  ……

  十餘日後,荊州。

  荊州城西側城牆的豁口轟然爆開,火藥騰起的灰白硝煙混著磚石灰土碎末,在五月的陽光下緩緩升騰,將半邊荊州城牆籠在一片渾濁的滿天煙塵中。


  豁口兩側的城磚也被氣浪掀得七零八落,有的飛到了數十步外的民房屋頂上,砸出幾個窟窿,有的散落在城牆根下,堆積成一道破碎的斜坡。

  原本矗立在豁口上方的敵樓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樑柱斜插在瓦礫堆里,柱頭上還掛著一面被炸得焦黑的清軍旗幟,在江風裡有氣無力地飄著。

  劉體純的巴東兵口中發出如潮吶喊,沿著豁口涌了進去。

  甲片在硝煙中泛著暗沉的光,這已經是劉體純所部巴東軍第幾次與陸安配合這等戰術了,早已輕車熟路、愈發默契。

  他們嫻熟有序地從豁口兩側同時湧入,前排的刀牌手舉著藤牌擋開零星射來的箭矢,後排的長槍手將長矛端平,槍尖在硝煙中閃爍著寒芒不算捅刺清軍傷兵和潰兵。

  隊伍最前方是二十幾個扛著雲梯的輔兵,他們把雲梯往城牆內側一搭,巴東兵便分作兩股,一股沿著雲梯搶占城牆頂部,一股順著豁口直插城內街巷。

  城牆頂上只剩下零散清軍守兵還在拼往下射箭扔擂石,但從豁口湧入的明軍已經大部分都湧入了城內,城牆頂上的戰鬥,隨著明軍突入上城牆,很快變成了單方面的碾壓。

  緊接著,千總二部劉坤和千總三部李鐵山的赤武營步兵也跟著壓了上去。

  這是陸安為了穩妥起見,而派出支援劉體純的本部部隊,赤武營赤紅色的洪流在硝菸灰塵中依舊十分醒目。

  赤武營郝應錫的騎兵司暫時還未貿然進城。

  但他們已是沿著城牆外側向南北兩個方向展開,騎兵司的騎兵們任務是截殺從其他城門逃出的清軍潰兵。

  騎手們伏在馬背上,馬刀長槍出鞘,刀刃在五月的陽光反射下,閃著白花花的流光。

  偶爾有一小隊清軍潰兵從城門裡跌跌撞撞地跑出來,還沒跑出半里地,便被從側翼包抄過來的騎兵截住,只得無奈只得跪地投降。

  部分頑固派還在軍官帶領下反抗,騎兵司一陣起落揮舞的刀光過後,官道上便多了許多具橫七豎八的屍首。

  城外赤武營中軍將旗下,陸安與李來亨並馬而立。

  李來亨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他伸手拍了拍馬脖子,目光越過硝煙望著荊州城牆上越來越多的明軍旗幟,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滋味:

  「荊州這地方,末將以前打過一次。那是隆武二年(朱聿鍵隆武帝,僅在位一年有餘)的事了,那時候末將還是忠貞營的一個部將,跟著義父李過和高一功,帶著幾十萬人圍攻荊州。

  那時候我們忠貞營前前後後仍有十幾萬人,可謂是氣吞山河,我們連克荊門、當陽,兵臨荊州城下。

  我們晝夜猛攻了十二天,填了壕溝,搭了雲梯,挖了窯洞,西城的城牆被我們轟出了三丈寬的豁口,就跟今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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