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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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安之見他點頭,便也不再追問,文安之現在已從巴東搬到了重慶居住,辦公地點就在重慶府衙旁邊,重慶如今也成了這些夔東聯盟的核心據點了。

  文安之轉頭對在座諸將總結性道:「公子既已定策,大家便各自回去準備。黨守素、塔天寶、王光興、馬騰雲、三譚,你們雖然來得晚了些,但亦是一樣,明年的攻勢,你們各自出多少兵、守哪一路,公子會統一部署。」

  眾人齊聲應是。

  正事說完,酒又喝了一圈。

  宴至尾聲,陸安朝身後的冉平招了招手。

  冉平會意,帶著幾個親兵悄悄離席,不一會兒便抬進來幾隻長條木箱。

  木箱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支形制奇特的火銃,銃身銃管比尋常鳥銃短了整整一大截,銃口卻比尋常鳥銃粗了一圈,呈喇叭狀微微外擴。

  銃托用的不是川東常見的雜木,而是紋理細密的核桃木,上了清漆,在燭火下泛著沉沉的暗光。

  每一支銃的托板上都刻著一行小字:重慶軍工局制。

  「這是我重慶軍工局新出的霰彈銃,發射霰彈,我們命名為喇叭銃。」

  陸安拿起一支,掂在手裡感受重量,這銃身比標準鳥銃輕了不少,但重心分布極好,單手也能端穩。

  他將銃身翻轉過來,向眾人展示銃口和擊發裝置,「發射的是霰彈,一銃打出去是幾十粒鉛子,散射範圍大,近距離殺傷極強。

  射程遠比不上鳥銃,甚至比三眼銃還近,但在巷戰、隘口、營寨突入的時候,這東西比鳥銃好使得多,幾乎不用瞄準,大概對準方向就行,銃聲響過,面前一片人都站不住。」

  他示意冉平將霰彈銃逐一發給在座每一家。黨守素雙手接過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眯縫著眼湊到銃口往裡瞧,又用手指摸了摸核桃木托板上的刻字,連連點頭:

  「精緻!比碗口銃那等精緻太多了,這托板也比我們用的鳥銃強了不知多少倍。」

  王光興則直接端起銃來做了個抵肩瞄準的動作,忍不住讚嘆:「輕!比鳥銃輕多了!巷戰里端著這個突門,簡直跟空手一樣。」

  陸安笑著解釋道:「喇叭銃目前還在小批量試製,今日贈給諸位每人一支,權當是信物。」

  這話一出,連文安之都微微頷首。以喇叭銃為禮,既展示了重慶軍工的硬實力,也讓剛加入的幾家在心裡有了底,既實用又體面。

  眾人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誇讚,隨即紛紛將新到手的喇叭銃放在身邊最順手的位置,有的乾脆就橫在膝頭,各自開始邊吃喝邊討論。

  喇叭銃引發的討論熱潮稍稍退去,譚文將新得的銃小心地靠在椅子扶手上,隨即他左手端著半碗殘酒,微微躬了躬身又來敬酒。

  他開口時聲音不急不緩,顯然只打算說給陸安和旁邊幾個人聽:「公子,還有一樁小事。」

  「何事?」

  「前些日子在萬縣,從川中過來了買糧的西營,聽說西營的白文選白眼將軍那邊糧草有些接濟不上,想要找我們買糧,要的糧還挺多的,咱們三處地方不一定供應得上。

  西營川中、川西、川南百姓死傷逃散一空,聽說去年收成也不好,但是地盤這麼大,每個地區都需要留戰兵防禦,營中存糧已快見底,士兵口糧已削減大半……」

  陸安聽完,手中的筷子頓了一下。

  負責四川防務的白文選是西營核心,目前在那裡和川北保寧清軍對峙,四川若穩,重慶和夔東的後背就安全。

  四川若潰,清軍從漢中南下,再加上湖廣的洪承疇,兩面夾擊重慶夔東,局面就不好說了。

  此刻聽到譚文的消息,陸安立刻說道:「白將軍那邊缺糧,我們不能坐視。這樣,這幾日我這邊主糧收了之後,我打算派人走水路去嘉定,用糧食換他們的銅鐵礦,價錢按最優惠的算,不賺他們一文錢,只求等價交換。」

  譚文聞言,將手中的酒碗放在桌角,朝陸安端端正正地抱拳行禮:「公子高義,末將萬縣今年的收成還算不錯,末將願給公子一些糧食,促成與西營聯絡交易,末將也正好藉此機會跟著公子請教,如何與白將軍當面商議聯防事宜。」

  他身後,譚詣和譚弘也同時起身,抱拳道:「末將等願隨公子同往!」

  陸安略一思索便說:「無妨,到時候若你們無空,我自己去也可。」

  旁邊郝搖旗豎著耳朵在聽,此刻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娘的,這三譚反應也太快了,從缺糧扯到交易,從交易扯到聯防,步步銜接,咱們幾個倒成後知後覺的了。」


  賀珍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壓低聲音笑罵道:「人家這是會辦事的,你學學。」

  又是一輪推杯換盞,夜色漸沉。

  宅子裡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燭光透過雕花木窗,灑在外面的宅內石板上,斑斑點點。

  偏廳里屬於小輩那桌上,閻虎也已是喝到了興頭上,正跟賈通天划拳,嗓門大得連隔壁正堂幾桌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在桌邊的另一端,胡飛熊把酒碗擱在桌上,碗底碰著桌面發出一聲輕響,他借著這點響動便往劉坤那邊歪了歪身子,壓低嗓子:

  「你若是想要推進此事,便不能再等了。」

  「今日這滿堂賓客,該在的都在,該醉的都醉了,你要再等,又要等到什麼時候?等到秋收?等到明年開春?等到仗打完了?

  我跟你說,等仗打完了,你們就更沒機會了,到時候多少雙眼睛盯著,還能有今天這般渾水摸魚的機會?」

  劉坤並未立刻答話,而是將手裡那隻粗瓷酒杯轉了一圈,遲疑後他又轉了一圈,像是在捏著一枚還沒落定的棋子。

  末了,他咬著嘴唇,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我知曉,我已經安排好了,還請劉兄今日一定助我。」

  胡飛熊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息,隨後他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放下碗的時候長長地吐了一口酒氣:

  「我可是聽了你的,李侯爺那裡我請示好了,他也是點了頭的默許我的,我們是覺著你說的沒錯,咱們夔東闖營是該一條心,總不能內鬥讓外人摘了桃子去,不過這事成之後,你們可別過河拆橋,否則我必揍你。」

  劉坤認真回視他,點頭的動作比剛才更重了幾分:「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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