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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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曠野之上,雙方距離飛速拉近!

  何苦來奔逃在前,四名清軍韃騎緊咬其後,鄭開遠二人逆勢迎擊。

  「低頭!」

  鄭開遠厲聲大吼。

  何苦來聞聲,趕緊將身子伏死在馬背上。鄭開遠擦著他身側掠出,寒芒一閃,戰刀直劈最前頭的清軍騎兵。

  那韃騎倉促舉刀格擋,金鐵交鳴之聲刺耳炸響,四濺火星在昏暗天光下格外刺眼。

  鄭開遠無意久纏,手腕一轉,刀鋒蠻橫劈向對方馬頸。清脆的骨裂聲驟然響起,戰馬受創悽厲嘶鳴,前腿驟然跪地!

  馬背之上的韃騎重心失衡,重重摔砸在泥土之中,尚未掙紮起身,緊隨而至的明軍夜不收便挺槍直刺,一槍貫穿其後心。

  一個照面,斬殺一敵。

  可敵方仍剩三騎。

  鄭開遠調轉馬頭再度衝殺,憑藉精湛騎術又砍翻一人,廝殺之間,一柄韃刀劈中他臂膀,甲冑硬生生裂開一道豁口,暗紅血絲順著破損甲片緩緩滲出。

  後撤至安全地帶的何苦來穩住身形,迅速取出背負的強弩,上弦、瞄準、擊發一氣呵成。

  一支弩箭破空而出,精準釘入一名清騎大腿。那人吃痛失衡,直直滾落馬背,轉瞬便被狂奔的戰馬碾斷腿骨,慘叫不止。

  僅剩最後一名清軍韃騎,見同伴接連殞命負傷,心生怯意,當即撥轉馬頭,意欲遁入林中逃竄。

  鄭開遠正欲策馬追擊,耳畔忽然掠過一陣粗糲風聲。

  他下意識回頭,一張粗大麻繩編織的捕網自頭頂凌空罩下,將他連人帶馬死死裹纏。

  戰馬受驚瘋狂嘶鳴,前蹄高高揚起,沉重的身軀轟然倒地!麻繩網結緊實粗糙,越掙扎勒得越緊,鄭開遠被死死束縛,再也動彈不得。

  眼見伍長被限,何苦來與那名夜不收心急馳援。

  未等靠近,卻又有兩道風聲呼嘯而至!

  一條黝黑套馬索呼呼飛來,纏打上何苦來的馬腿,戰馬驟然失穩翻倒,何苦來摔落塵土,被拖拽著滑出數尺,隨即被林中又衝出的兩名清軍騎兵死死摁壓在地。

  另一側,最後一名明軍夜不收眼見只剩自己,當即催動戰馬欲策馬衝撞敵軍,可剛催動坐騎,兩聲沉悶的崩弦聲接連響起,兩桿破甲重箭穿透空氣,狠狠釘入他的後背。

  悽厲哀嚎響徹山野,那名夜不收身軀一僵,頹然從馬背滑落。

  雙腳不慎勾住馬鐙,軀體被狂奔的戰馬拖拽,在粗糙泥土上刮出一道長長的血痕,直至戰馬停下,才寂然不動。

  林間埋伏的清軍,從來不止四人,足足七騎。

  前四騎現身追殺誘敵,後三騎暗藏林中,專司撒網、套索、放冷箭,實則是為了捉生。

  他們本預在林中動手,卻被謹慎的鄭開遠派人著重去哨探,林中伏兵擔心敗露,這才提前發動伏擊,導致前後未同時出手。

  鄭開遠雖老練迅捷,轉瞬之間便連斬三名清兵,卻終究栽在對方埋伏之中,寡不敵眾,只得與何苦來被清軍生擒。

  後方駐足觀望的難民群目睹著突如其來的血戰,瞬間譁然大亂!

  尖叫聲此起彼伏,有人不顧一切拋下行囊倉皇逃竄,有人癱軟跪地瑟瑟發抖,老弱婦孺擠作一團,滿臉驚懼。

  清軍一騎兵策馬沖入混亂的人群,寒光閃爍的腰刀毫不猶豫劈翻數名逃竄的難民,以血腥手段壓制騷亂,隨即驅趕、圍攏剩餘百姓。

  人群逃無不可逃,只得在圍獵中聚攏求饒,互相擠壓堆疊,大人緊抱孩童,老者護住婦人,哭嚎、哀求、慘叫混雜在一起,紛亂刺耳。

  塵土飛揚之中,一清兵過來控制住鄭開遠,鄭開遠被困麻繩大網之內,數次掙扎都難以脫困。

  他只得停下無謂的動作,大口喘息,冷眼看著清軍騎兵在難民之中橫衝直撞,黝黑眼眸飛速轉動,暗自思索破局之法。

  一名面色陰鷙的馬臉清兵狠狠給了被控制的何苦來幾拳,隨後手提染血腰刀,緩步走向被困的鄭開遠,眸底戾氣翻湧,刀鋒緩緩抬起,直指他的脖頸。

  「住手!」

  說話的是那個清軍頭目,三十來歲,留著八字鬍,穿著一件鑲白旗的甲冑,甲片鋥亮。

  他此刻爬上了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鄭開遠,目光冷淡:


  「上頭要抓生,還得帶回去嚴刑逼供,你這殺了咱們拿什麼交差?」

  馬臉清兵不甘心,刀舉在半空中,落不下去,又收不回來。

  他罵罵咧咧地說了多句滿語,然後才收回刀,轉身又朝難民堆走去,似乎是要泄憤。

  難民們看到他走過來,皆是驚恐地往後退,但周圍有其他清兵在,他們退無可退,一個年輕女子被擠在最前面,渾身發抖。

  馬臉清兵一把抓住那女子的頭髮,將她從人群里拖出來,女子尖叫著,她親友去幫忙,結果被打得頭破血流。

  她無計可施只得拼命掙扎著,指甲抓在長臉清兵的手背上,抓出幾道血痕。

  馬臉清兵怒極,頓時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將她打倒在地,然後抓住她的腳踝,往樹林裡拖。

  「建奴,放我出來一戰!!」鄭開遠見狀吼道,掙扎著要站起來,卻又被網絆倒了。

  馬臉清兵回頭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繼續拖。

  他將那女人拖到前邊林子裡,不多時林子裡便傳來女人哭喊聲。

  難民們有人跪下來磕頭,有幾個年輕人試圖衝過去救人,卻被騎馬那清兵頭目數刀砍翻了。

  血濺在地上,人倒下去不動了。

  清騎頭目坐在馬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又扭頭看了一眼被網住的鄭開遠和何苦來,又看了一眼那堆擠在一起的難民,朝剩下的幾個清兵揮了揮手。

  「押走,別在路上耽擱了。」

  聞言,清兵頭目身邊兩個噶布希賢超哈(偵查斥候)麻利撲過來,依次將鄭開遠和何苦來捆了,

  鄭開遠和何苦來拼命反抗,卻被連擊數拳,隨後被反剪雙手,粗麻繩勒進手腕的皮肉里,綁得更緊,繩子從肩膀纏到腰間,兩人便像被捆粽子般,動彈不得。

  隨後兩人被按在地上,那清兵頭目見控制住了「舌頭」,便將手搭在弓弦上,目光在難民堆上方緩緩移動,掃過每一張驚恐的臉。

  難民們擠在一起,大人抱著孩子,老人護著婦女,有殺人不眨眼的清兵虎視眈眈,沒有人敢動,皆是畏畏縮縮。

  地上躺著好幾具屍體,血還沒幹,在初春的冷空氣中冒著熱氣。

  清兵頭目又看了剛才那三個己方死傷者。

  正在這時,突然聽到那樹林忽然傳來男聲慘叫!

  原本一直哭喊地那女人的聲音也同時消散不再。

  清兵頭目頓時抬頭戒備起來,他皺著眉頭,當即朝樹林呼喚道:「古扎!」

  樹林恍如死寂。

  沒有任何人回答他。

  頭目不耐煩地又喊了一聲,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帶著命令的口氣:「古扎!別玩了!回來歸隊!」

  依舊沒有回應,連那個女人的聲音也一併憑空消失了。

  頭目的臉色變了,他立刻給另外兩個噶布希賢超哈遞了個眼色。

  兩個噶布希賢超哈會意,起身時還狠狠給了還在掙扎的鄭開遠、何苦來肚子兩拳,隨後便將二人扔在地上,默默的來到自己頭目身旁。

  清兵頭目眯著眼,下意識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身邊的兩個噶布希賢超哈也警覺起來。

  一個拔出短刀,舉起藤牌圓盾,擋在身前;另一個抽出箭,搭在弓上,目光也死死盯著樹林邊緣。

  三個人,一騎二步,呈品字形散開。

  鄭開遠剛被狠狠打了兩拳,痛得滿頭冒汗,他想掙脫,但手已經被反剪了。

  無奈,他只得大口喘息著,與那何苦來也同時望向前方樹林。

  那樹林不密,枯枝交錯,陽光從樹枝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什麼也看不清,只聽到風穿過枯枝的嗚咽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直到,他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從樹林深處悠悠走出來,走得不急不躁,像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陽光從他的背後照過來,將他的身形輪廓鍍上一層陰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個瘦削的身形。

  對方一手抓著一把雙手長刀,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像是提著什麼東西。

  隨著人影走出密林,面目越來越清晰。

  是個少年。

  十八九歲的樣子,身量中等,偏瘦,穿著一件灰布衣。

  他手裡提著的是顆人頭,正是剛才那馬臉清兵,古扎!

  馬臉的腦袋此刻被少年提在手裡,少年抓著那根長長辮子,將其纏在自己手指間。

  腦袋上的眼睛還半睜著,剛才還囂張的嘴巴歪向一邊,脖子下面的斷口處還在滴血。

  一滴一滴,連珠般砸落在地上,在枯黃的草葉上綻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血花。

  少年停下腳步來。

  他抓著辮子將人頭高高舉起,讓那猙獰面目正對清兵三人,嘴中朗聲高呼!

  「屠戮百姓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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