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收穫
永曆八年，正月二十八日，鎮江城頭。
鎮江之戰兩日已過，城池郊外戰場硝煙已然散盡。但空氣中似乎還仍殘留著淡淡的火藥味和血腥氣，混在江風裡，時濃時淡。
鎮江城的各處城樓上，「陸」字旗飄揚。
城外的景象已經和兩日前大不相同，赤武營的營盤在南山北麓鋪展開來，營帳整齊排列，壕溝、鹿砦、拒馬一應俱全。
營盤後方，炊煙裊裊升起，此刻伙房正在做飯，香味順著山風飄散。
赤武營的主力都扎在城外，只有少數部隊進城維持秩序，如此軍民分離，才能互不干擾。
這也是陸安的意思，畢竟軍隊大股進城，便容易擾民，能不進就不進。
而沿江一線，舟山軍的營壘也在重建。
被清軍攻破的鹿砦已大致修復，舟山軍的士兵們在營壘里忙碌著，有的在幫忙救治輕重傷員，有的在修補甲冑、打磨刀槍，有的在搬運繳獲的軍械甲冑。
雖然他們的甲冑依然破舊，臉上依然帶著大戰後的疲憊，但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那就是打了一場勝仗之後才有的光。
長江江面上，重舟聯合水師的戰船正在巡邏。
更遠處，許多艘被俘獲的清軍水師戰船、運輸車也被拖往鎮江碼頭修補，那些船身上大多還留著作戰的痕跡，桅杆折了，船帆破了，但船體都還算完整。
鎮江府的城頭上，陸安、張名振、張煌言、劉孔昭四人憑垛口而立，江風吹得他們的衣袍獵獵作響。
此時陸安和張名振、張煌言、劉孔昭已剛溝通完了麾下軍隊情況。
此刻幾人短暫停下，皆是遙看城外赤武營和營盤，而舟山軍則還在沿江金山寺下，與水軍一同紮營休整。
四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但皆是嘴角帶著笑。
張名振靠在城垛上，左肩的傷口還纏著繃帶，繃帶下面隱隱能看到血跡，但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望著城外赤武營的營盤，看了很久，忽然長嘆了口氣。
他的聲音雖有些沙啞，但中氣足：「兩天了，我這心裡還沒踏實。總覺得一覺醒來，還在金山下的營盤裡，四面都是清兵，殺不完、也退不了。」
張煌言站在他旁邊，聞言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也帶著幾分釋然。
「我也一樣，醒來一身冷汗，坐起來，看到帳篷外面有人巡邏，聽到江水聲，才想起來，仗打完了，是我們贏了，好像如夢似幻一般。」
劉孔昭站在最邊上，捋著鬍子，哈哈一笑。
他比兩天前精神多了，臉上的灰塵洗乾淨了，鬍子也梳理過了，穿著一件半新的青緞袍，頗有些儒將風範。
陸安也是跟著笑，隨後從旁邊冉平手裡接過一本冊子，翻開，清了清嗓子。
冊子是中軍部這兩天統計出來的，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每一筆都有出處，每一筆都經過核實。
冉平帶著人清點過，雖然時間緊，故而並未一分一毫的細算，但倒差不差。
陸安笑道：「三位，戰前原本情報的鎮江物資數額，可能是因為這兩個月清軍調動和撥付，有了一些變化。
如今我軍擊潰敵軍，又繳獲了一些軍糧物資，加上鎮江城內的漕運倉庫、府庫、軍械庫、碼頭倉庫，共計繳獲了許多物資，我給三位簡單說下。」
三人的聞言都是來了精神，目光同時落在冊子上。
陸安翻到第一頁，念道：「先說最重要的，糧餉。」
「糧食方面，從鎮江府庫、大軍倉、盈倉、待轉運漕糧、漕運中轉倉、常平倉，共繳獲糧食八萬六千石。再加上清軍潰敗時我們追擊所繳獲的部分軍糧，共計九萬二千石。」
他頓了頓，補充道：「銀子方面，從鎮江繳獲漕銀、府庫銀、漕運經費、關稅銀、軍餉，合計七萬八千兩。」
鎮江作為江南漕運咽喉與江防重鎮，是江南運河入江口，長江與運河在此交匯形成「十字黃金水道」，如今清廷半數以上漕糧都需經此轉運北上。
而這順治年間額定年漕運量中，江南地區（蘇、松、常、鎮、杭、嘉、湖）承擔占比四成以上，每年也都是分批要在這鎮江北上，如今這十萬石便是這其中流通暫存的部分。
張名振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表情還算平靜。他之前聽陸安說過，鎮江城裡可能有十萬石糧食，如今只有九萬多，差了一些，但也在意料之中。
畢竟他們進攻江南後，清廷肯定也會把囤積的物資往外調撥，這已死的馬國柱也必然會調撥糧餉提供給駐軍和客軍，有浮動是正常的，能剩下這麼多，也已是不錯了。
「九萬二千石，七萬八千兩，不少了。」張煌言重複了一遍這兩個數字，也是喜笑顏開。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他們確實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多糧食和銀子了。
自從舟山這最後基地失陷後，他們就一直在鄭成功的金廈基地借駐，糧餉全靠鄭成功撥給，有時給，有時不給，有時給了也不夠吃。
如今這些東西分了之後，他們自己手裡也能有了這些糧食和銀子，至少能撐到秋收，也不用看人臉色吃飯了。
陸安翻到下一頁，繼續念。
「至於鹽巴，特別多，初步統計還沒出來，預計超過八十萬斤。」
「布匹則是兩萬三千匹、藥材三千四百斤、火藥四千斤、桐油、菜油、豬油等各種油合計一萬一千斤、銅鐵料兩萬五千斤。」
鎮江為兩淮鹽運樞紐、江南水陸貨棧、漕運中心。也是兩淮食鹽入江南、輸漕運的核心中轉倉，兩淮鹽場（泰州、淮安）的食鹽全部經鎮江分銷蘇松常鎮，官鹽倉儲量極大。
鎮江又有鎮江衛軍器局、漕船修造廠，鐵器分軍儲鐵料、民用鐵器兩類，但無大型冶鐵廠，以囤料為主。
而蘇松棉布、杭嘉綢緞也是經鎮江轉運北方，是漕船「土宜貨物」的核心，布匹在此時可直接當貨幣流通，所以存儲量也大。
除此之外鎮江也是南北藥材中轉樞紐，藥棧囤貨以療傷、軍防藥材為主，都是清廷急需要從南方往北運的物資。
鎮江之戰兩日已過，城池郊外戰場硝煙已然散盡。但空氣中似乎還仍殘留著淡淡的火藥味和血腥氣，混在江風裡，時濃時淡。
鎮江城的各處城樓上，「陸」字旗飄揚。
城外的景象已經和兩日前大不相同，赤武營的營盤在南山北麓鋪展開來，營帳整齊排列，壕溝、鹿砦、拒馬一應俱全。
營盤後方，炊煙裊裊升起，此刻伙房正在做飯，香味順著山風飄散。
赤武營的主力都扎在城外，只有少數部隊進城維持秩序，如此軍民分離，才能互不干擾。
這也是陸安的意思，畢竟軍隊大股進城，便容易擾民，能不進就不進。
而沿江一線，舟山軍的營壘也在重建。
被清軍攻破的鹿砦已大致修復，舟山軍的士兵們在營壘里忙碌著，有的在幫忙救治輕重傷員，有的在修補甲冑、打磨刀槍，有的在搬運繳獲的軍械甲冑。
雖然他們的甲冑依然破舊，臉上依然帶著大戰後的疲憊，但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那就是打了一場勝仗之後才有的光。
長江江面上，重舟聯合水師的戰船正在巡邏。
更遠處，許多艘被俘獲的清軍水師戰船、運輸車也被拖往鎮江碼頭修補，那些船身上大多還留著作戰的痕跡，桅杆折了，船帆破了，但船體都還算完整。
鎮江府的城頭上，陸安、張名振、張煌言、劉孔昭四人憑垛口而立，江風吹得他們的衣袍獵獵作響。
此時陸安和張名振、張煌言、劉孔昭已剛溝通完了麾下軍隊情況。
此刻幾人短暫停下，皆是遙看城外赤武營和營盤，而舟山軍則還在沿江金山寺下，與水軍一同紮營休整。
四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但皆是嘴角帶著笑。
張名振靠在城垛上，左肩的傷口還纏著繃帶，繃帶下面隱隱能看到血跡，但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望著城外赤武營的營盤，看了很久，忽然長嘆了口氣。
他的聲音雖有些沙啞，但中氣足：「兩天了，我這心裡還沒踏實。總覺得一覺醒來，還在金山下的營盤裡，四面都是清兵，殺不完、也退不了。」
張煌言站在他旁邊，聞言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也帶著幾分釋然。
「我也一樣，醒來一身冷汗，坐起來，看到帳篷外面有人巡邏，聽到江水聲，才想起來，仗打完了，是我們贏了，好像如夢似幻一般。」
劉孔昭站在最邊上，捋著鬍子，哈哈一笑。
他比兩天前精神多了，臉上的灰塵洗乾淨了，鬍子也梳理過了，穿著一件半新的青緞袍，頗有些儒將風範。
陸安也是跟著笑，隨後從旁邊冉平手裡接過一本冊子，翻開，清了清嗓子。
冊子是中軍部這兩天統計出來的，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每一筆都有出處，每一筆都經過核實。
冉平帶著人清點過，雖然時間緊，故而並未一分一毫的細算，但倒差不差。
陸安笑道：「三位，戰前原本情報的鎮江物資數額，可能是因為這兩個月清軍調動和撥付，有了一些變化。
如今我軍擊潰敵軍，又繳獲了一些軍糧物資，加上鎮江城內的漕運倉庫、府庫、軍械庫、碼頭倉庫，共計繳獲了許多物資，我給三位簡單說下。」
三人的聞言都是來了精神，目光同時落在冊子上。
陸安翻到第一頁，念道：「先說最重要的，糧餉。」
「糧食方面，從鎮江府庫、大軍倉、盈倉、待轉運漕糧、漕運中轉倉、常平倉，共繳獲糧食八萬六千石。再加上清軍潰敗時我們追擊所繳獲的部分軍糧，共計九萬二千石。」
他頓了頓，補充道：「銀子方面，從鎮江繳獲漕銀、府庫銀、漕運經費、關稅銀、軍餉，合計七萬八千兩。」
鎮江作為江南漕運咽喉與江防重鎮，是江南運河入江口，長江與運河在此交匯形成「十字黃金水道」，如今清廷半數以上漕糧都需經此轉運北上。
而這順治年間額定年漕運量中，江南地區（蘇、松、常、鎮、杭、嘉、湖）承擔占比四成以上，每年也都是分批要在這鎮江北上，如今這十萬石便是這其中流通暫存的部分。
張名振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表情還算平靜。他之前聽陸安說過，鎮江城裡可能有十萬石糧食，如今只有九萬多，差了一些，但也在意料之中。
畢竟他們進攻江南後，清廷肯定也會把囤積的物資往外調撥，這已死的馬國柱也必然會調撥糧餉提供給駐軍和客軍，有浮動是正常的，能剩下這麼多，也已是不錯了。
「九萬二千石，七萬八千兩，不少了。」張煌言重複了一遍這兩個數字，也是喜笑顏開。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他們確實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多糧食和銀子了。
自從舟山這最後基地失陷後，他們就一直在鄭成功的金廈基地借駐，糧餉全靠鄭成功撥給，有時給，有時不給，有時給了也不夠吃。
如今這些東西分了之後，他們自己手裡也能有了這些糧食和銀子，至少能撐到秋收，也不用看人臉色吃飯了。
陸安翻到下一頁，繼續念。
「至於鹽巴，特別多，初步統計還沒出來，預計超過八十萬斤。」
「布匹則是兩萬三千匹、藥材三千四百斤、火藥四千斤、桐油、菜油、豬油等各種油合計一萬一千斤、銅鐵料兩萬五千斤。」
鎮江為兩淮鹽運樞紐、江南水陸貨棧、漕運中心。也是兩淮食鹽入江南、輸漕運的核心中轉倉，兩淮鹽場（泰州、淮安）的食鹽全部經鎮江分銷蘇松常鎮，官鹽倉儲量極大。
鎮江又有鎮江衛軍器局、漕船修造廠，鐵器分軍儲鐵料、民用鐵器兩類，但無大型冶鐵廠，以囤料為主。
而蘇松棉布、杭嘉綢緞也是經鎮江轉運北方，是漕船「土宜貨物」的核心，布匹在此時可直接當貨幣流通，所以存儲量也大。
除此之外鎮江也是南北藥材中轉樞紐，藥棧囤貨以療傷、軍防藥材為主，都是清廷急需要從南方往北運的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