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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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武營正面戰線,申時初刻。

  李鐵山眼前已是一片鐵血,周遭金鐵交擊的脆響刺耳,刀鋒入肉的悶響連綿不絕,混雜著雙方士卒嘶啞的怒罵、瀕死的悽厲慘嚎,揉成一股狂暴聲浪席捲耳膜。

  沉悶的爆響再度自身後炸開,是己方炮隊開火了。

  灼熱的霰彈脫膛而出,擦過前排近戰士卒的頭頂呼嘯掠空,重重砸落於清軍後陣。

  那裡是清軍殘存的弓弩手與鳥槍兵等遠程部隊,悽厲的慘叫接連從清軍後陣爆發,對方的潰散騷動肉眼可見。

  本就在之前對射中損失慘重的清軍遠程兵,遭此一輪霰彈覆蓋打擊,徹底失去了作戰能力。

  有人癱軟在地,死死埋首不敢抬頭。有人丟棄兵器,不顧軍令倉惶向後逃竄。更有士卒雙腿發軟,跪倒在血泊中渾身戰慄。

  清軍督戰隊揮起長刀,冷酷斬殺逃兵以正軍法,寒光起落間血花四濺。可即便如此血腥鎮壓,這群殘存的遠程清兵也早已心士氣崩潰,再無半分戰力。

  但清軍前排近戰步兵還未退。

  這千餘清兵是江西、江南兩地遴選的精銳,倚靠馬國柱撥付的充足糧餉操練整備,軍紀、戰力皆屬上乘。

  此刻敵我近戰兵力又近乎持平,清軍同樣以刀盾手列前、長槍手壓後的制式軍陣,踏著滿地殘屍硬頂而上,轟然撞上赤武營的正面陣線。

  李鐵山所屬的千總部,先前被抽調三支百總隊補入後方預備隊,本就吃緊的前線兵力進一步壓縮,敵我兵力差距被抹平,近身搏殺愈發兇險。

  兩軍陣線此刻似兩頭蠻牛對沖較勁,刀鋒相向、槍矛互抵,沒有試探,沒有退讓,唯有以血肉硬拼,死守身前方寸立錐之地。

  李鐵山立身戰線最前沿,身後豎著他的百總旗,猩紅旗纓在漫天硝煙中劇烈震顫。

  掌旗兵緊隨其後,哪怕身處亂軍之中,也半步未退,死死護住戰旗。

  剛才兩軍撞在一起的那一刻,聲音嘈雜一片,震耳欲聾。雙方軍官們的呼喊叫罵聲此起彼伏,還有成千上萬人粗重的喘息聲,此刻皆擠作一團,不死不休。

  交錯的陣型扭曲變形,筆直的戰線在廝殺中變得凹凸參差。

  每一名士卒都赤紅著眼,狀如瘋魔,機械又兇狠地朝著身前敵人不斷揮刀、突刺、劈砍。

  日光穿透渾濁的煙塵,飛濺的鮮血凌空劃出弧線,在天光下折射出妖異的虹彩。

  李鐵山正前方,立著一名面目兇悍的清軍刀盾手。

  那人滿臉橫肉,粗硬的絡腮鬍沾滿塵土血污,一雙牛目凶光畢露,手中一面厚實牛皮盾死死護在身前,腰間環首刀藏於盾後,刁鑽陰狠,專挑明兵脖頸、面門等無甲要害劈砍。

  「鏗!」

  李鐵山正側身閃避側面刺來的長槍,一時防守不及,被對方刀鋒狠狠劈中肩頭。

  刺骨的劇痛瞬間蔓延開來,好在身上的布面甲防護到位,內嵌的熟鐵片硬生生卸掉絕大部分力道,刀刃未能破甲,只在甲面留下一道凹陷白痕,皮肉怕是有大片淤青。

  李鐵山咬緊牙關,強忍痛感揮刀反劈。可那鬍子清兵極為狡黠,見攻勢襲來,當即縮身將整個人藏在牛皮盾後方。

  鋒利的刀刃重重砍在盾面,只劃開一道淺顯的裂痕,未能傷及分毫。

  格擋、出刀、再格擋,此人如同縮在硬殼中的龜鱉,攻守間猥瑣卻極難牽制,一次次從盾後探出刀鋒偷襲,令人實在心生煩躁。

  李鐵山正要蓄力再攻,一道寒光卻驟然從鬍子清兵後側突出。

  一桿長槍隱在盾兵盲區,槍尖冷光凜冽,如同蟄伏的毒蛇,直刺他的面門,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李鐵山嚇得亡魂大冒!

  他本能地偏過頭顱,凜冽槍尖擦著耳廓破空擦過,霎那間他耳根發麻,渾身汗毛盡數倒豎。

  「娘的!」

  他忍不住粗口怒罵,反手揮刀猛劈槍桿。那堅硬的槍木與鋼刃相撞,未能斬斷。

  那杆長槍迅速回縮,轉瞬又從另一側的人縫中刁鑽刺來,配合默契至極。

  危急之間,李鐵山身後兩名長槍手也同步挺矛反擊。

  李鐵山身前,數杆長槍在狹小的廝殺空隙中來回吞吐,寒光交錯,往來捅刺,每一次穿刺都伴隨著悽厲哀嚎。


  兩道血箭從前方飆射而出,一名清兵被長槍洞穿鎖骨那人慘叫一聲,直直向後栽倒。另一人槍刃刺穿大腿,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血泥之中。

  眼見身前有敵人倒地,防線出現破綻,李鐵山當即高聲嘶吼:「殺!!!」

  吼聲未落,他便提刀率先衝殺,麾下士卒緊隨其後,順勢向前猛壓。

  清軍陣線猝不及防,硬生生被撞得凹陷一塊,前排清兵連連後退。

  可轉瞬之間,清軍後陣士卒迅速補位,密密麻麻的人影填平缺口,搖搖欲墜的陣線再度趨於穩固。

  雙方進退皆阻,徹底陷入膠著。

  無數士卒在這方寸之間相互推擠、劈砍、突刺,陣線緩慢涌動,每一寸土地都要用彼此鮮血來換。

  良久死戰下來,李鐵山的戰刀刀刃已然翻卷鈍澀,背後堅盾密密麻麻插著數支斷箭,身上的布面甲遍布七八道深淺不一的刀痕。

  每一道傷痕都伴隨著鑽心刺痛,所幸皆未破甲,堪堪保住性命。

  就在他視線死盯著在對面的剎那間,李鐵山聽到陣列後傳來一陣吼叫。

  「打死他們!!」

  兩桿火銃突然從他肩膀後面伸出來,竟然直接架在他的肩膀上,要在他耳邊發射。

  前後左右全是人,李鐵山來不及躲,也沒法躲。

  「砰!砰!!」

  兩股灼熱的氣浪在他肩膀上炸開,騰起硝煙嗆得李鐵山睜不開眼。

  他的右耳霎那間便失了聰,只聽到一陣尖銳的嗡鳴,像一萬隻蚊子在耳邊飛,肩膀被火銃的後坐力撞得生疼,但顧不上。

  李鐵山沒去埋怨身後火銃手,因為他們身後火銃手被近戰兵遮擋住了射界,已被命令自由射擊。

  此時對方在自己耳邊發銃,但近距離抵臉射擊,效果是很好的,眼前清兵根本避無可避,命中率十成十。

  清軍那邊,有人被鉛彈擊中面門,臉炸開了花,一聲不吭就倒了。

  那狡猾的牛皮盾大鬍子也被銃彈射穿盾牌擊中胸口,血從甲冑的縫隙里噴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慢慢滑落在地。

  李鐵山右耳什麼都聽不到了,但他看到清軍的陣線又出現了一個缺口。

  當下也顧不上耳朵嗡鳴,舉刀高喊著便帶麾下前沖,連捅帶砍間,前方清軍止不住地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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