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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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西、江南總督馬國柱。

  當時天聰八年的後金首次開科取士,馬國柱便是那十六名舉人之一,也是八名漢人習漢書者之一。

  馬國柱以諸生身份入值文館,與范文程、寧完我等人共事。

  後來皇太極設科取士那年,馬國柱中為舉人,仍留文館任職,獲賜朝衣一襲,免人丁四名,後來漢軍旗制定,隸正白旗。

  順治元年馬國柱隨清軍入關,授左僉都御史,巡撫山西,升宣大總督。

  順治四年,他升宣大總督,為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後調任總督江南、江西等處地方提督軍務、糧餉、操江、統轄南河事務,駐南京,成為清廷首任兩江總督。

  馬國柱和洪承疇兩人年齡相仿,聯繫自遼東開始,由來已久。

  如今洪承疇出任五省經略,馬國柱又任江南江西總督,兩人在長江中下游軍事、圍剿、糧餉籌措等方面,必然要形成上下協同的關係。

  畢竟江南、江西、湖廣,長江中下游防線,缺了哪一環都不行。

  洪承疇拆開信,展開細讀。

  信的開頭,是馬國柱的客套問候:「兄台甫啟,久未通函,殊深馳系。聞兄台膺五省經略之命,南下督師,弟不勝欣喜。

  兄台文武兼資,久歷戎行,此番出鎮,必能廓清西南,以紓朝廷南顧之憂……

  兄台沿途舟車勞頓,未知體力如何?弟年逾五十,近日腰腿時覺酸軟,每憶昔年與兄台同值遼東之日,恍如隔世……」

  洪承疇嘴角微微翹了翹,馬國柱這人最會說話,明明是公事,非要先扯一通私交,把人捧得舒舒服服。

  他快速略過這些沒有營養的內容,繼續往下看:「……近月以來,弟在江南、江西嚴加盤查,捕獲東南張名振、張煌言逆黨探子數十人。

  據其供稱,海逆正密謀在長江沿岸舉事,欲乘我軍新敗、人心浮動之際,發動大規模進攻……」

  洪承疇看完信,把信紙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張勇和趙良棟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洪承疇閉上眼睛,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著,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張名振、張煌言那些東南魯逆,最擅長的就是在長江上做文章,對方陸軍不強,但擅長水師,有許多船。

  而他經略的五省,湖廣、江西,全在長江中游。中游不穩,下游也難安,反過來,下游若是出了亂子,中游也好不了。

  洪承疇睜開眼,拿起筆,蘸了墨,取紙來草草地寫了幾行字。

  寫完之後,他又覺得如此不妥,便將那紙揉成一團,扔在一邊,重新鋪開一張新紙。

  他沉吟片刻,落筆寫道:「惠書奉悉,如睹故人……」

  他寫了一長段寒暄,隨後停筆想了想,又繼續寫道:「東南逆氛,老夫在都中已有所聞。張名振、張煌言輩,慣以水師飄忽,乘隙而動,今春江水將漲,或是其用兵之時……」

  寫完之後,洪承疇放下筆,將信紙吹乾折好,裝進信封,用火漆封口。

  隨後洪承疇呼喚了一聲,門外心腹立刻推門進來,他囑咐幾句,那心腹將信小心地收入懷中,倒退數步出了門。

  洪承疇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碗,這才發現茶已經涼了,他也不叫人換,就那麼端著,望著窗外發呆。

  窗外,官道上的兵丁還在站崗,天還是灰濛濛的,太陽躲在雲層後面,不肯出來。

  「張勇。」他忽然開口。

  「標下在。」

  洪承疇沒有回頭:「你覺得,那個定王……是真的嗎?」

  張勇一愣,沒想到洪承疇又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張勇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說:「屬下……不敢妄斷,只是,崇禎帝的幾位皇子,在甲申之變後都下落不明。

  有人說隱姓埋名了,有人說那弘光假皇子案便是,也有人說死在了亂軍中,更有人說被忠臣救了出去……到底哪個是真的,誰也說不清。」

  他頓了頓,又道:「但此人能在夔東站穩腳跟,能讓劉體純、郝搖旗那些闖賊聽命於他,又跟李定國眉來眼去,能在衡州斬了敬謹親王。

  不管他是真是假,這人都不可小覷,標下如今就怕……這日後尾大難除。」

  洪承疇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風大了些,吹得窗欞嗚嗚作響。遠處,剛才下去的心腹帶著騎兵從官道上馳過,馬蹄聲急促而沉悶,漸行漸遠。

  「是真是假……」

  洪承疇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語,「到了這節骨眼,真假還有什麼要緊?天下人信他是真,假的也是真的。天下人信他是假,真的自然也是假的……」

  他轉過頭,看著張勇目光幽深:「當年崇禎帝自縊煤山,三個皇子不知所蹤。天下人找了這麼年都沒找到,如今忽然冒出來了,哈哈,有趣、有趣……」

  張勇沉默著,沒有接話。窗外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文書嘩啦啦響。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變得果決:「明日一早啟程,加快速度,爭取月底之前趕到武昌,沿途不要再耽擱了。」

  窗外狂風漸起,吹得他的袍角獵獵作響。

  洪承疇沒有關窗,就迎著狂風如此站著,一動不動,恍如一尊石像。

  ……

  永曆七年,三月。

  東南張名振、張煌言在舟山基地被清軍攻滅後,再度嘗試在長江試探,以此配合李定國西南攻勢,牽制江南清軍,使其無法增援湖南廣東。

  此戰張名振率水師二百艘、戰兵四千,以張煌言為監軍,從舟山過、途徑東海、長江口、吳淞口、鎮江,首次試探清軍長江防務漏洞,為此後大規模入江奠定基礎。

  此舉迫使清廷抽調兵力加強長江防線,減輕了西南門李定國的壓力。

  其水師路線全程沿長江南岸逆流而上,沿途避開清軍主力,以游擊戰術為主,重點打擊清軍江防薄弱環節。

  而同一時期,李定國也在廣西短暫休整後發動了肇慶戰役。

  其目標是與金廈鄭成功夾擊廣東,計劃先行攻占廣東門戶肇慶,再與鄭成功會師,以恢復廣東,進而威脅江南。

  此次戰略計劃中,李定國率主力約三萬人圍攻肇慶。

  清軍則以肇慶總兵許爾顯率數千人駐守,並不斷求援。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繼茂率援軍從廣州、福建趕來支援。

  三月十四日,李定國經封川縣攻占開建和德慶州,首先掃清肇慶外圍。

  三月二十五日,李定國率大軍進抵肇慶城下,完成對肇慶的包圍。

  三月二十六日,李定國率部從東、西、北三面強攻,清軍炮箭齊發,城南守軍出城反擊,奪得明軍雲梯百餘架。

  三月二十九日,李定國改變戰術,準備挖掘地道攻城,在城北堆土袋為工事,用鳥槍壓制城上清軍。

  然而地道還未成,尚可喜、耿繼茂援軍便相繼抵達。反觀己方盟軍鄭成功遲遲未有出兵,李定國頓變孤軍奮戰,轉而腹背受敵。

  四月中旬李定國無奈主動撤圍,退回廣西,此次肇慶戰役失利

  肇慶戰役期間,李定國分兵占領四會、廣寧,切斷清軍糧道,還派小股部隊襲擾廣東沿海,與鄭成功部將取得了聯繫,並不斷催促鄭成功出兵協戰。

  卻得知鄭成功因與清軍金礪部作戰,無暇西顧,未能按約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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