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互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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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門口,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也是年輕書生,二十五六歲模樣,身量中等,穿著一件嶄新的青色直裰,板板正正。

  頭上則戴著四方平定巾,巾腳齊整,腰間束一條素淨的布絛,腳上是一雙黑布鞋,鞋面上卻滿是塵土,顯然是趕了急路來的。

  其懷裡還抱著一堆捲軸書籍,用布包著。身後站著一個跟來的老僕,五十來歲背著個包袱。

  那書生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腳下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小石子,直到察覺到腳步聲傳來,他才趕緊抬起頭。

  待他抬眼瞧見為首陸安,當即眼睛一亮,隨即快步迎上前去,鄭重其事地一揖到地:「襄陽增廣生員秀才張奕夫,見過殿下!」

  聲音清朗,帶著幾分拘謹。

  陸安停住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再繼續靠近,而是平靜道:「起來吧。」

  張奕夫聞言恭敬回應一句,隨後才緩緩起身來,待到站直了後定睛目光這麼一掃,卻正好瞧見陸安身後那程大略。

  頓時張奕夫便好似見了什麼驚奇事般,他瞪大眼睛,看看程大略,又看看陸安,再轉去看看程大略,嘴唇動了動,終於叫出聲來:

  「師......師兄?你怎麼會在這裡?!」

  此言一出,陸安和冉平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程大略身上。

  程大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張奕夫的胳膊,壓低聲音道:「我都給你說了!給你說了!師弟!讓你別跟著我來,殿下這裡有我就足夠了!」

  張奕夫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滿臉懵懂:「師......師兄你在說什麼?我沒收到你的信啊?」

  程大略不答話,就想拽著他往外走。

  「站住。」

  陸安的聲音不大,但程大略的腳就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再也邁不動一步。

  冉平已經大步上前,攔在兩人面前,他看看程大略,又看看張奕夫,沉聲道:「停下,沒弄明白,你們誰都不許走。你們兩個,都說說你們是何人?為何來我軍大營?」

  聽得此話,張奕夫趕緊掙開他師兄的手,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朝陸安深深一揖,自報家門道:「小生向殿下告罪,小生乃是襄陽人士,家中為襄陽布商。

  前幾日收到程老爺第二封信,說殿下已回岳州,確認小生是否已出發。小生這才知道殿下需要軍事贊畫,急忙告別家人,收拾行囊,即刻趕來。」

  他說完後頓了頓,將自己在路上準備了許久的開場白娓娓道來,語氣誠懇:「小生自幼喜歡兵書,常以《武經七書》打基礎,又以《武備志》習兵識,輔以《西法神機》等火器專著應,更愛通過《三朝遼事實錄》等了解實戰案例,戚少保的《練兵實紀》《紀效新書》等書更是翻過數遍,若能留在殿下麾下,一定竭盡全力,輔佐殿下光復大明!」

  他說完,又是深深一揖。

  陸安聽完點了點頭,他和冉平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幾分瞭然的神色。

  冉平轉向程大略:「你呢,自個說說?」

  程大略站在那裡,臉色變幻不定,他張了張嘴,似乎已經想好說辭,正要開口。

  此時陸安悠悠開口道:「剛才我可是問過他人了,胡言者,當亂棍打出。」

  聞得此言,程大略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還請殿下恕罪!是小子我孟浪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頭也不敢抬:「小生是岳州程家的遠親,也是在襄陽做生意,與師弟同一學堂,師弟與岳州程元福認識,也是因小生的緣故。

  之前是那遠親給我師弟的信,送到學堂來時師弟正好不在,便被小生收了。小生得知殿下需要贊畫人才,便想著......便想著替我師弟走這一遭……」

  他抬起頭,滿臉是汗:「小生的確沒有任何加害師弟、加害殿下的想法呀!只是......只是小生這滿腹經綸,飽讀詩書,實在是想在殿下身邊大展拳腳!

  還請殿下恕罪!哪怕亂棍要打,打完也請留下小生在此處輔佐殿下!」

  他說罷,又重重磕了個頭。

  張奕夫站在一旁,聽完這番話,臉上的茫然頓時變成了恍然大悟。

  他喃喃道:「我還道是第一封信是那信使出了意外,所以才沒送到......原來是師兄你......你......唉!」


  他嘆了口氣,不知該說什麼好。

  陸安看著跪在地上的程大略,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張奕夫,心裡也明白了全貌。

  怪不得那天晚上,程開福開口要推薦襄陽書生的時候,程如瑜會忍不住打斷他,怕是不想讓這個張揚放浪的遠親來孟浪。

  他想了想,此事倒沒造成什麼損失,全魚宴也是大家一起吃的,於是他也想小事化了,便擺手道:「罷了,便不打了,起來吧。」

  程大略身子一顫,起身後眼睛裡滿是驚喜。

  陸安的目光在他和張奕夫之間來回遊移:「至於贊畫的人選……」

  程大略顧不得失態,急忙兩步上前:「公子!小人也是熟讀兵法,比我這師弟還要多學兩年!小人心中更是滿腔忠君報國,實在想復興大明,如此也能實現小生心中抱負!還請公子成全啊!」

  他說著,又是鄭重施禮。

  張奕夫見師兄這副模樣,他頓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開場白剛才已經說完了,此時一時間又想不出什麼新鮮詞兒。

  糾結片刻,他只憋出一句:「小生也是......是真的想在殿下麾下贊畫軍務。」

  說完,兩人垂頭等待結果。

  陸安看著這兩人之中,一個張揚大膽,嘴裡滔滔不絕,一個拘謹嚴謹。

  如此一來,倒是互補。

  他笑了笑開口道:「無妨,都起來吧。既然來了,以後贊畫房便你二人一起,但程大略你說到底是欺上瞞下,若要入贊畫房,還需罰俸半年以做懲戒。」

  程大略聞言大喜,與張奕夫一同恭恭敬敬地朝陸安行禮。

  行完禮,程大略眼珠一轉,湊到張奕夫身邊,壓低聲音道:「我說師弟,我長你兩歲,學問也多學兩年。

  更何況,雖然你我都是秀才,但我是廩生,你是增生,我比你高那麼一點點……以後這贊畫房,我為主,你為副,如何?」

  張奕夫一愣,張了張嘴,想爭辯,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確實只是個增生。

  明代秀才分三檔:廩膳生員,成績最好,國家發糧食,叫廩生。

  增廣生員,次一等,叫增生。附學生員,剛考上的,叫附生。廩生比增生高,這是鐵打的事實。

  可他心裡卻是不服,師兄這冒名頂替的事還沒完呢,怎麼馬上論起主次來了?

  眼見這人不知如何拒絕,陸安瞧見了,當即說道:「無妨,一年後再定主次。一年後,我會按你們的表現來評定。」

  他頓了頓,又道:「贊畫房包吃住,月餉八兩,有無異議?」

  兩人對視一眼,齊聲道:「小生沒有異議,見過公子。」

  陸安看著他們,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回過頭來:「對了,張先生一路辛苦,先去歇息。晚些時候,讓冉平帶你在營里轉轉。」

  張奕夫趕緊行禮:「多謝公子。」

  陸安嗯了一聲,帶著冉平走了。

  陸安一走,程大略立刻湊到張奕夫身邊,笑嘻嘻地道:「師弟,你這一路可辛苦?走,師兄帶你去安置。咱們師兄弟一場,往後共輔佐一君,可得好好相處。」

  張奕夫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師兄......你真是......」

  「我真是怎麼了?」

  程大略一瞪眼:「我這是替你走一趟!萬一遇到什麼危險,不是有我先替你擋著?你該謝我才對!」

  張奕夫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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