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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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鐘後,遠處,一隊人朝帥旗方向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閻虎。

  他此時身後跟著一百多號人,都是和他一起從城頭上殺下來的突擊敢死隊,人人帶傷,但臉上皆是帶著興奮。

  來到離帥旗還有二三十步的地方,靳統武回頭對閻虎說了幾句什麼,隨後見閻虎點點頭,將手裡的板斧遞給旁邊的人,然後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他手裡,還提著一串東西。

  等走得近了,陸安才看清,那是一串人頭,用麻繩穿成串成一串,少說也有七八顆。

  那些人的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張著。

  閻虎走到李定國馬前,將那串人頭隨意往地上一扔,隨後不等發問便瓮聲瓮氣地開口:「王爺!小人又砍了八個!加上上回的,該有三十多顆了!您說過,砍得多有賞錢,這回該給多少?」

  他的嗓門極大,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說話間,他看也不看旁邊的陸安,仿佛根本沒注意到有這麼個人。

  李定國身邊的幾個親兵忍不住皺了皺眉,這人還是這般沒規矩,見了王爺也不先行禮,說話跟吆喝牲口似的。

  李定國卻是毫不在意,哈哈一笑:「好!本王記著呢,少不了你的賞錢!」

  他伸手指了指陸安。

  「閻屠夫,這位是東平伯。他頗為賞識你,想提拔你去他那做更大的官,不知你意下如何?」

  聞言閻虎這才轉過頭,望向陸安。那眼神,說不上恭敬,也說不上輕蔑,就是直愣愣地看著。

  他撓了撓頭:「啥伯?王爺您封的?」

  陸安差點笑出來,李定國也忍不住笑了,解釋道:「東平伯是朝廷的封爵,不是本王封的。他是帶兵的大將,麾下有數千精兵,若是你跟了他,他能給你的,肯定比本王給你的賞錢多得多。」

  聽了這話,閻虎這才正眼看了陸安幾眼,打量了一番,然後直截了當地問:「東平伯,跟著你有酒肉不?」

  陸安一愣,隨即笑道:「自然是有的。」

  閻虎眼睛一亮,又問:「我那些兄弟呢?也有?」

  陸安看了一眼他身後那一百多號人,似乎都是些精悍的老爺們,於是點點頭:「只要都是能打清軍的好漢,那自然是來者皆有。」

  閻虎咧嘴笑了,露出滿口白牙:「那成!咱願意帶著兄弟歸附東平伯!」

  他說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陸安笑著點頭:「好,你有多少人?可都願意跟著我去重慶?」

  閻虎聞言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開始數:「一個、兩個、三個……五個……八個……」

  數到一半他便數亂了,自然沒了耐性,索性也不數了,大大咧咧地說:「應當一百二十多!都是靖州跟著咱一起投軍的!去重慶算個甚!只要東平伯對咱們這些兄弟好,管飽管肉,管酒管賞,咱們天涯海角都願意跟著東平伯去闖!」

  陸安道:「那是自然,那你們此後便跟著我部吧,帶上你所有的人,回頭我讓人給你們安排營帳糧草。」

  閻虎點點頭,也不行禮,也不道謝,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住又回頭,對陸安道:「對了東平伯,咱這些兄弟,有幾個傷得重,你有郎中不?」

  陸安聞言扭頭對旁邊冉平說了幾句,冉平點頭邁步子出來道:「我這就帶郎中過去。」

  閻虎咧嘴一笑:「那成!咱去告訴兄弟們!」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那群人里,不知說了什麼,那群人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李定國看著他的背影,笑著對陸安道:「東平伯,這人算是個猛將,但卻只能是勇將。他一根筋,有些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但也正是因為一根筋,打仗只知道往前沖,不知道拐彎。

  所以讓他帶兵衝鋒陷陣,那是一把好手,倘若讓他獨領一軍、運籌帷幄,那便是難為他了。」

  陸安點頭:「多謝王爺提醒,晚輩明白,此人可為斗將,不可為帥才。」

  李定國欣慰地點點頭:「你明白就好。」

  遠處,閻虎正被那群人圍在中間,不知在吹噓什麼,又引得一陣陣大笑。

  陸安看著那群渾身浴血卻興高采烈的漢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些人,在這之前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亡命之徒,今日還活著,卻不知自己能否還能活到明日。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永州城。

  城頭上,明軍的旗幟已經插滿。

  城門口,俘虜正被押解出來,一排排跪在地上。

  城中,隱約傳來大軍的歡呼聲。

  李定國策馬緩緩向前,他回頭道:「走吧,東平伯,隨我進城。」

  陸安點點頭,馬蹄踏過滿地狼藉的戰場,朝永州城行去。

  永州已下,再往北,便是衡州。

  ……

  衡州(衡陽)為湖南重鎮,得衡州則湖南可圖,長沙可下。

  永曆六年,八月中旬,李定國自永州北上,連克祁陽、耒陽等州縣,逐步掃清衡州外圍。

  八月二十,明軍大兵臨衡州城下,清廷衡州守將聞風喪膽,不敢出戰,棄城遁走。

  八月二十二,李定國整軍入城,沿途秋毫無犯,市不易肆,衡州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至此李定國「連克十六郡,闢地三千里」,湖廣南部、廣西全境盡復大明,明軍軍威大振。

  消息傳至京師後,清廷震恐,順治帝哀嘆「我大清用兵多年,未有如今日之挫」。

  隨著李定國控制湖廣南部,收復衡州之後,長沙也成了清軍前線,開始直面明軍威脅。

  面對李定國大軍逐步向長沙步步逼近,此時湖廣的清軍也只剩下之前從寶慶北遁,退至長沙死守的沈永忠。

  而他手裡的長沙兵力也僅剩萬餘,且士氣低落。

  而此時整個湖廣及周邊省份,除長沙沈永忠的萬餘清軍之外,也就只剩下從江北武昌趕來岳州駐防的柯永盛,但也只有區區數千人而已。

  所以此時李定國主力北上,面對永州、衡州相繼失守,廣西的孔有德已死,從京師南下的援軍又未到,這長沙顯然已成孤城。

  長沙清軍又是聞風喪膽,毫無戰心,沈永忠聯想到到了清廷「不可浪戰,移師保守」的密旨,將其曲解為清廷暗示可放棄長沙,避免更大損失。

  加上湖廣巡撫金廷獻、分巡上湖南道張兆羆等也反對困守長沙,竟然提前讓家眷準備逃跑,導致監司以下官員逃遁一空。

  一連串的背景下,八月中旬,沈永忠正式下令放棄長沙,率部「晝夜兼程」北逃,沿途丟棄大量糧草、軍械,迅速朝岳州撤退。

  沈永忠企圖與岳州的蘇克薩哈、柯永盛匯合,在長江以南的岳州做困獸之鬥。

  清軍企圖在此死守,等待清廷尼堪大軍南下。

  而湖廣長江以南的岳州,也成為了清軍在湖廣長江以南最後一個孤零零的據點。

  隨著清軍放棄長沙,長沙城內頓時陷入無官無兵的狀態。

  聽聞此事,李定國立刻派馮雙禮、馬進忠為前鋒向北攻取長沙,兩部大軍不戰而得長沙,至此湖廣長江以南大部光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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