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定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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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只聽腳步踏在草地上,沙沙作響。

  內里甲片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偶爾有人的兵器碰在一起,發出鐺的一聲,旋即又馬上分開。

  沒有人說話,只有鼓聲、腳步聲,以及旗幟在風中翻動的獵獵聲。

  李鐵山目視前方,視野遠方全被清軍所布滿。那些雜色的甲冑,那些長短不一的火銃,也混合著密密麻麻的旗幟朝他們同時挺進。

  一百五十步。

  對面清軍前排那些銃手更加清晰了。

  一百四十步。

  清軍陣中的旗幟開始來回晃動,似乎有人在不斷呼喊著什麼。

  李鐵山隔著這麼遠聽不清具體,但能看見那些火器兵的隊列正在微調,前排的往後縮了縮,後排的則往前擠了擠。

  一百三十步。

  李鐵山的心跳越來越快,隨著他們清兵火銃手陣列離近戰兵越走越遠,將旗戰鼓和旗隊步鼓的聲音也越來越遠。

  一百二十步……

  赤武營,將旗下。

  冉平聽到清軍海螺號雙聲交替響起,隨即對方號角聲也隨之響起,隨著號令變化,清軍那些火器兵停下腳步開始整隊。

  隨後便見清軍火器兵開始獨自前進,而身後的近戰兵則駐足不前了。

  冉平立刻向前一步說道:「公子,清軍挺近一百步了,現在火器營單獨過來了。」

  陸安點了點頭,他也沒想到自己這第一次野戰,就得要面對同樣擅長火器的孔有德藩鎮兵。

  他舉起遠鏡,快速掃了一眼清軍的騎兵,清軍騎兵此時仍游弋在他們西翼一里外,遠遠駐足觀看,並沒有馬上衝鋒明軍堅陣的想法。

  如此看來,現在首要需要解決的是清軍的火器營。

  而隨著清軍靠近,陸安遠鏡之中也看清楚了,清軍火器營火銃兵也約莫同是千人上下。

  其中一半是鳥銃,一半是三眼銃,自己這邊則是全鳥銃的千餘火銃手,而且己方士卒披掛的也都是更利於應對火銃對射的布面甲。

  陸安放下遠鏡,扭頭道:「傳令近戰兵停下整隊,火銃手獨出,清軍只有五百左右鳥銃,我們遠程火力占優,傳令下去,火銃手陣列七十步允許開火,優先擊敗對方火器部隊!」

  赤武營旗語手手中三色旗翻飛,隨著鼓號聲不斷變化。

  隨著號令齊下,赤武營前排火銃手也開始脫離本陣,獨自朝前踏步而行。

  明朝一步為復步,即左右腳各邁一步,一步約莫一米六左右。

  陸安再度舉起遠鏡察看,此時兩方陣型之間已經互相貼近至九十步。

  火銃手陣列之中。

  李鐵山隨著左右火銃手戰友逐漸脫離本陣近戰兵,他深吸一口氣,作為第一排火銃手,依舊隨著鼓點聲持續向前邁步。

  九十步、

  八十五步、

  八十步……

  清軍的火器兵越來越近,視野之間,李鐵山已經能看清他們臉上的五官。

  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缽盔里全是汗,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流,流過眉毛,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但他不敢擦,不敢動,只能眨眨眼,讓淚水把汗沖走。

  七十五步。

  身後忽然響起一通急促的鼓聲,李鐵山本能地收住腳步,站定。

  緊接著,便聽「嘀!」的一聲短促哨音。

  這是舉銃預備射擊的命令。

  李鐵山幾乎條件反射般,將肩上的鳥銃端下來平舉在胸前。他左手托住槍身,右手扣住扳機護圈,槍托抵進肩窩。

  余光中他掃見自己左右兩側,一排排鳥銃與他一樣時間同時放下來,黑沉沉的槍管,密密麻麻的槍口,齊刷刷對準前方越來越近的敵人。

  而對面七十五步外的清軍火器兵,此刻也在動。

  他們似乎是提前接到了命令,前排的鳥銃手開始往前擠,後排的三眼銃手則往後退,迅速完成了一次分層。

  逐漸變成清軍鳥銃手在前,三眼銃手在後,顯然是準備用射程更遠的鳥銃先對射,三眼銃留著近身時再發。

  清軍換位很快,但畢竟需要時間。


  李鐵山不知道這算不算機會,他只知道自己手裡的銃已是端平了,槍口對準了那些正在換位的清軍。

  但身後哨音沒有傳來,他不敢擅自開銃。一時只覺得眼前時間極度漫長,心跳更是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視野之中,清軍再度開始動了!

  敵人鳥銃手邁過七十五步的距離,還在往前走,兩軍之間距離還在縮短。

  七十四、七十三、七十二……

  「嘀——!」

  一聲長哨音尖銳刺耳,幾乎就在長哨音響起的霎那間,李鐵山立刻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他們第一排三百多杆鳥銃幾乎同時打響,無數破膛而出的炸響混作一團,耳畔皆是密集爆豆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同時肩膀傳來一股大力,像被人狠狠撞了一把。隨著銃口猛地一抬,硝煙從槍口噴涌而出,瞬間在眼前炸開一團白霧。

  一時間眼前硝煙瀰漫,什麼都看不清了。

  根據步兵操典條例,李鐵山不得停下來去看戰果,所以他機械地按照訓練過無數遍的步驟,射擊完成後立刻開始重新裝填。

  李鐵山快速將鳥銃豎起來,槍托杵在地上,左手扶住槍身,右手伸向腰間的彈藥盒。彈藥盒是皮縫的,掛在右側腰帶上,裡頭分成兩格,一格是定裝紙殼彈,一格是備用火繩。

  他摸出一枚紙殼彈。

  這是軍工局新造的寶貝,和以前那種分裝的彈藥完全不一樣。

  李鐵山作為新入伍的赤武營火銃手,他很幸運,手上這杆鳥銃乃是重慶軍工局新造的鳥銃。

  他聽說這批次鳥銃口徑規格統一,所以陸公子和軍工局的孫大人商量了很久,研究出來了這種定裝紙殼彈可以對應使用。

  紙殼外塗了一層油脂防潮,裡頭包著定量的發射藥,還有一顆球形鉛彈。紙殼的一端擰緊了,另一端留著一個小揪揪,方便咬開。

  李鐵山熟練地將紙殼叼在嘴裡,小揪揪朝外,牙一咬便將紙殼撕開,隨即他吐掉紙屑,把紙殼裡的發射藥順著槍管倒進去,再把那顆鉛彈也倒進去,然後他抽出搠杖。

  搠杖是插在槍管下頭的鐵桿,一頭粗一頭細。他需要抽出搠杖,調個頭,把粗的那頭塞進槍管,用力往下捅實,再把發射藥和鉛彈壓實。

  用了這定裝紙殼彈可謂裝填起來更快,只需咬開、倒入、壓實便可,更是免了人工掂量火藥的多寡。

  但是除了他們這兩百多杆軍工局新造鳥銃之外,其他鳥銃來源卻是五花八門,只能繼續依賴彈藥分離,用不了固定公差的定裝紙殼彈。

  李鐵山腦子想著這些,手中也正有條不紊的裝填。

  此時,他身後的短促哨音又響了,這是迭進向前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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