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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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照例有綠營兵設卡盤查。

  王得貴遞上路引,一邊賠著笑臉。

  一個滿臉橫肉的兵丁接過,眯著眼對照路引上的描述「面白,無須,身長五尺余」和王得貴本人,又粗聲問:「去岳州作甚?落腳何處?」

  「回軍爺,探病,舅父家在岳州城西柳樹巷。」王得貴熟練回答,同時袖口一滑,一小塊約莫一二錢的碎銀子已悄無聲息遞了過去。

  「軍爺日夜守在這裡護我等平安,實在辛苦,這是一點茶錢,孝敬軍爺的。」

  那兵丁掂了掂銀子,臉色稍霽,示意同伴打開王得貴的包袱隨意翻檢。

  裡面不過是幾件換洗衣物、乾糧,並無違禁之物。

  兵丁點點頭,拿起硃砂筆,正要在路引上加蓋驗訖印信……

  「拿下!」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王得貴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碼頭四周忽然衝出十餘名如狼似虎的綠營兵,不由分說便將他死死按倒在地鎖死,頃刻之間王得貴的臉也被狠狠壓在冰冷青石板上。

  「你、你們幹什麼?我有路引!我是良民!」王得貴驚恐地大叫掙扎。

  「良民?」

  一個看似小頭目的軍官走上前,一腳踩住王得貴企圖去抓散落銀子的手,冷笑道:

  「奉湖廣提督柯永盛柯大人鈞令!近來川東明軍遣細作潛入我湖廣、江西,倒賣大批物資,私運糧秣入川,資敵對抗我大清!凡有可疑行商,一體嚴拿!」

  他抖了抖手中那張路引,「有人舉告,你王得貴,便是那明軍細作之一!專司在長沙倒賣『淨膏』,暗地為明軍籌措軍糧!」

  如同一盆冰水迎頭澆下,王得貴瞬間通體冰涼。

  一定是毛青皮那個雜碎!自己沒滿足他的貪慾,他便設下這等毒計!

  「不!我不是細作!軍爺明鑑!那淨膏……那淨膏是岳州那伙人賣的!我是從他們那兒買的!他們才是細作!你們抓錯人了!」王得貴嘶聲力辯,急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

  「還敢攀誣?」軍官不耐煩地一揮手,「堵上嘴!押走!」

  一塊破布狠狠塞進王得貴嘴裡,王得貴還想掙扎反抗,結果便是拳腳如雨點般落下,直打得他眼前發黑,幾度暈厥,最後便被像死狗一般拖走。

  兩日後,長沙府獄。

  陰暗潮濕的牢房裡,王得貴披頭散髮,臉上身上儘是瘀傷。

  他扒著冰冷的木柵,朝著外面有氣無力地喊叫:「冤枉啊……我不是細作……是毛青皮!那毛青皮陷害我!放我出去!我包袱里有十七兩銀子,都給你們!都給你們啊——」

  獄道盡頭傳來腳步聲,兩個衙役提著水火棍晃悠過來一陣敲打。

  「吵什麼吵!找死是不是?」

  一個衙役掄起棍子就隔著柵欄狠狠捅在王得貴肚子上。王得貴痛得蜷縮在地,哀嚎不止。

  「呸!死到臨頭!還敢喊冤?」另一個衙役啐了一口,「像你這樣的,這段日子抓了不下幾十上百個了!柯提督跟上頭都發話了,

  岳州、武昌、九江抓到的『淨膏販子』,都是你們一夥的!不用審,等人齊了,押到瀏陽門外,一併砍頭了事!省得麻煩!」

  此言一出,王得貴如遭五雷轟頂,癱在地上,連疼痛都忘了。

  不用審……直接砍頭?等人齊了就行?

  衙役罵罵咧咧地走了,昏暗的牢房裡只剩下所有囚犯低聲呻吟和壓抑的哭泣。

  腐臭的空氣中,接近死亡的感覺從未如此清晰地蔓延到天靈蓋之上,壓得他只覺窒息。

  王得貴頹然靠在污穢的牆角,目光呆滯地望著頭頂那一方小小的、布滿蛛網的獄窗。

  窗外偶有光影晃動,卻照不進這絕望的深淵。

  十七兩銀子……江南的豪商夢……

  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緩緩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間,肩膀也隨之無聲地聳動起來。

  該死的毛青皮!!

  ……

  數日後,重慶府衙內氣氛凝重。

  燭火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長忽短。

  汪大海坐在下首,左臂用粗布吊在胸前,布條下隱隱透出暗紅的血跡和草藥痕跡,臉色也比往日蒼白幾分。


  賀道寧坐在另一側,面前攤開著帳冊與算盤,眉頭亦是緊鎖。

  「公子,是屬下辦事不力!」

  汪大海聲音沙啞:「當日在岳州交貨之時,突遭清軍圍捕,那處走私商的私人碼頭,頃刻之間便到處都是湧出來的清兵。

  眨眼間便將我等去路堵死了!好些個熟識的走私掌柜當場就被按翻……好在屬下弟兄們都是做慣這等營生,反應快,這才拼死殺出一條血路,得以搶上些船逃了出來……」

  他咬了咬牙,沒細說那驚險萬分的逃亡過程。

  「此番被清軍偷襲,一共損失了三條船,折了七個老兄弟……只搶回一半的船,搶回來約八百石糧食。」

  陸安皺著眉毛,身體微微前傾:「可查清清軍突然出動的緣由?」

  汪大海壓下翻湧的情緒,匯報導:「屬下一路逃到了三原侯的歸州後,立刻與仍潛伏湖廣的劉效松取得聯繫。

  據劉效松打探回來的消息,本次是鑲白旗的蘇克薩哈,會同湖廣提督柯永盛、湖南將軍續順公沈永忠三人聯手發動的。」

  「蘇克薩哈?」

  陸安眸光一凝,對於這個名字他似乎有些印象。

  這人好像是順治駕崩後,輔佐年幼康熙的四大輔政大臣之一?沒想到此時已開始在地方上展露手腕。

  「正是!」

  汪大海恨聲道:「被突襲時,許多走私商被抓,其中有些在清軍中頗有些靠山背景,故而罰了些銀子,便被清軍放走。

  據他們透露,本次是蘇克薩哈最先察覺到湖廣私市活動頻繁,尤其是咱們『淨膏』的流通甚廣,大宗糧食物資去向皆指向咱們川東。

  他便密令柯永盛、沈永忠二人布局,先是安插眼線打入咱們的走私渠道,摸清了幾處核心交易點,而後在岳州等地同時動手。」

  汪大海越說越氣:「最可恨的是,這幫狗賊!那抄沒的淨膏、蜂窩煤等物,卻並未焚毀。反被這三人轉手又投入黑市發賣,讓其狠賺了一筆!

  狗日的旗人!敢搶咱們!!還有那些個沒背景的走私商,以及參與傾銷運輸而被抓的商賈百姓,輕則抄家,重則勒索巨額罰銀。

  一點背景都沒的最是悽慘,許多被推出來要殺了做替罪羊,據說這其中油水,也是大半都落入了這三人的私囊!」

  汪大海一拳砸在椅扶上,眼中卻怒火更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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