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助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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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體純這邊剛說完,袁宗第便洪聲接上:「劉體純都送了七百石,我袁某豈能落後?

  公子,我大昌今年收成尚可,我也是準備了八百石糧,知道陸公子這裡缺糧得緊,我是一刻也不敢停,緊趕慢趕,出發便一同帶來,如今已在朝天門碼頭上候著!」

  他嗓門大,腰板挺得筆直,仿佛這八百石只是小菜一碟。

  但堂內幾人卻都心知肚明,袁宗第的大昌又哪裡是什麼肥沃地方,雖有些許熟田與沿江碼頭,但也是經年征戰,存糧本就不豐裕。

  此前陸安在大昌整訓了十日,當時全軍口糧也是袁宗第一個人在咬牙供給,如今再度擠出八百石,意味著他那大昌軍民、尤其是老弱婦孺的口糧,這個冬天怕是得減半了。

  袁宗第知道自己這是打腫臉充胖子,但是他只覺著自己在殿下心裡印象應當不錯,此時自然也不願意在其危難時刻,掉了鏈子。

  陸安臉上感激之色有感而發,他說道:「前番八佰十日整訓,亦是全賴靖國公糧秣支撐,今日又雪中送炭……」陸安感嘆道,「這前後所欠,陸某銘刻肺腑,待我重慶緩過這口氣,必當加倍奉還!」

  袁宗第被這番話說得心頭滾燙,面上卻作佯怒:「還什麼還!我袁某送糧,是敬陸公子你的為人和膽略,圖的是恢復大明江山!殿下再提『還』字,便是瞧不起我袁某人了!」

  一旁郝搖旗此時瞧見三人都表態了,他作為正堂內最後一個前闖營成員,頓時有些窘迫。

  他那房縣距離這重慶的距離,在屋內眾人中是最遠的,所以他在收到郝應錫快馬傳信後,便馬上趕來,並未像其他三人這般,將糧食一起浮船送來,但此時他也是不得不開口。

  郝搖旗站起身思來想去,當即說道:「陸公子明鑑,我郝搖旗也是今年剛到的那房山,這半年時間全顧著和清兵幹仗去了,這營內糧食著實缺糧。

  現在我治下糧食也不夠,前段時間治下更是被清軍封鎖,軍民被迫下降至日均口糧半升。」

  其他幾人聞言皆是點頭,大家對此也沒說什麼。

  而陸安也是去過對方房縣的,自然知道郝搖旗今年的確剛剛駐守湖北房縣、竹山一帶。

  對方上半年剛擊敗清軍占據那地方,至年底也僅僅過了半年時間而已,治下統治未穩。

  上次去的時候,房山全軍日均口糧便已是縮減至半升,軍民以蕎麥餅為主,幾乎無雜糧補充。其士兵更是無肉、無菜,就連營寨周邊野菜也都被挖光,戰馬草料靠收割荒草,部隊戰鬥力隨之因飢餓大幅下降。

  而且因為郝搖旗那邊還需應對河南清軍,雙方交戰頻繁,導致其墾種啟動過晚,到今年八月這才開始墾荒,九月播種蕎麥,晚了農時,這個月也僅收穫少量蕎麥,目前收成,甚至遠不足以支撐其治下軍民。

  郝搖旗苦笑說:「諸位……我郝某來得急,更是未及備糧。」他搓了搓大手,聲音發沉,「房縣那邊,八月才墾荒,九月播的蕎麥,這個月剛收上來一點,還不夠自家塞牙縫。」

  堂內一靜,眾人都知郝搖旗今年才在房縣、竹山一帶站穩腳跟,清軍騷擾不斷,屯田起步最晚,軍中早以野菜混著蕎麥餅充飢,戰馬都靠荒草餵養,這般光景,能自保已是不易。

  陸安當即表示理解,拱手道:「益國公鎮守房縣要地,已屬不易,糧草之事,萬勿勉強……」

  「那不行!」郝搖旗猛地跳起來一擺手,虎目圓睜,「陸公子好不容易奪下這重慶,眾人皆為公子出力,獨留我郝搖旗空手?這成什麼話!」

  他目光掃過李來亨、劉體純、袁宗第、賀珍,像是在掂量什麼,隨後忽地咬牙道:「我房縣雖缺糧,卻還有些戰馬!反正我那都是缺糧,這馬在我那也養不活,我拿馬換糧!」

  說完,郝搖旗目光快速與李、劉、袁、賀四人掃視而過,這是在詢問對方願不願意用糧食換自己的馬。

  誰料,四人皆是搖頭,很明顯他們如今皆是缺糧狀態,雖然對方馬匹珍貴,但相應的吃得也多,這要是換過來,自己治下軍民怕是跟著要鬧饑荒了。

  瞧見李來亨等人都是微微搖頭,郝搖旗一時更加窘迫。

  陸安正要再勸,郝搖旗卻已抱拳:「公子莫勸!此事就這麼定了!我郝搖旗雖粗,也知大義!」

  說罷眼見其餘幾人都幫不上忙,他隨即咬牙道:「離開重慶後我便先去萬縣一趟,那三譚應當還有些餘糧,他們糧食寬裕,更是缺馬。

  我願奉上三百石!最多十日,我郝搖旗一定將三百石糧送到重慶!」


  見他意決,陸安只得感激長揖:「益國公高義,陸某愧領了。」

  眾人視角最後轉到賀珍身上,占了大寧的賀珍之前一直沒說話,只端著茶碗慢飲,餘光卻不時瞟向垂手立在陸安身後的賀道寧。

  在賀道寧給他的信中,他已是知道自己這兒子,如今是重慶知府了,重慶知府這是什麼地位?殿下的首席文臣!

  畢竟如今殿下就只有重慶這麼一府之地,他兒就已被看中成了這一府之地的文官之首,那今後,怎麼不得是個當朝首輔啥的。

  想到此處,他緩緩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諸位都慷慨,我賀某豈能落於人後?」他站起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給殿下備了一千石糧,十日內,必到重慶。」

  「一千石?!」

  堂中一片低呼,連李來亨都忍不住側目。

  誰不知賀珍大寧地盤其實不算最廣,軍民不算多,這種的糧自然也不多,哪來這般餘糧?

  賀珍昂首,目光掃過眾人驚詫的臉,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一千石,是他咬牙將大寧鹽場存鹽,賤價給萬縣三譚換來的。

  大批量鹽換糧,本已吃虧,又逢三譚見此情況坐地起價,這一千石糧,代價是近乎刮骨的地板價格。

  但他必須給兒子將這臉面撐起來,他既然已是重慶知府,陸公子這條船,賀家要上便要得上得穩、上得漂亮。

  陸安也是愣了一瞬,深深吸了口氣,走到賀珍面前,鄭重一揖:「歧侯,此情此義,重慶軍民永誌不忘。」

  至此,五家所助糧數已明,李來亨七百石,劉體純四百石,袁宗第八百石,郝搖旗三百石,賀珍一千石,合計便是三千二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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