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大興土木·齊心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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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光剛破開山霧,陳木根幾人便踩著露水到了。

  他們站在土壩子上,等張曉峰分派活路。

  張曉峰披著衣裳從臥房出來,打了個哈欠,山裡的晨風裹著竹葉清氣,涼絲絲地灌進領口。

  「陳哥,你們硬是來得早哦。」

  「這算啥子早,天都亮透了。」陳木根把嘴裡叼的煙取下來,在鞋底磕了磕,「曉峰,今天整些啥子?」

  「活路多得很。」張曉峰走到壩子中間,往灶屋另一側一指,「我打算在這邊再起兩間房。眼下就一間臥室一間灶屋,來個客人都沒得地方安。李技術員在這兒的幾天,還得在灶屋裡搭收折床,太不成樣子了。」

  陳木根順著他指的方向掃了一眼,點點頭:「你想建啥樣式的?」

  「這塊地我看過了,能起一間五米長兩米五寬的木屋,中間用木牆隔斷,兩間屋各開各的門。每間屋做張一米二的單人床,配一張六十公分寬帶抽屜的小書桌,牆上再嵌兩塊擱板,能擺點東西就成。」張曉峰蹲下身,撿根樹枝在地上畫了簡圖,又補了一句,「還是照我那間臥房的規制來——全木牆體,榫卯結構,茅草厚頂,離地五十公分鋪木地板,門口起兩步木梯方便進出。」

  「那木料是買,還是現砍?」陳木根問,「兩間房的料子可不少。」

  「木頭現成有。」張曉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前幾天我在牛家沖那邊抓了一夥偷樹的,砍了少說有好幾噸樹子。有的已經砍了二十多天了,早干透了,正好拿來用。先吃飯,吃完咱們就去搬。」

  王春梅今天一早貼了灰麵餅子,熬了稀飯,還切了一碟醃的辣白菜。幾個人圍坐在桌前,筷子起落,呼嚕呼嚕幾口扒完,一抹嘴就出了門。

  陸青雪在臥房裡歸置東西。王春梅放下抹布,解了圍裙搭在長條凳上,走到張曉峰跟前。

  「曉峰,今天我也想回趟家。」她聲音有些發澀,「回去看看狗蛋,好幾天沒見了,心裡頭不踏實。」

  「行,正好順路,一起走。」張曉峰說,「春梅姐,這建房還要忙好一陣子,往後你隔幾天就回去看一趟狗蛋吧。」

  「嗯。」王春梅點點頭,眼圈微微泛紅,「娃兒再懂事,到底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娃娃。」

  一行人出了門,往牛家沖方向走。墨墨在前面帶路,跑一截停一截,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三月的山風吹在臉上還帶著涼意,路邊野花開得正盛,一叢叢黃的白的紫的,從草叢裡石縫裡鑽出來,漫山遍野都是。

  走了約莫兩個鐘頭,到了那日抓偷樹賊的地方。

  張曉峰撥開灌木叢,走進那片被砍伐過的林地。眼前的景象跟那天一模一樣——十幾棵海碗口粗的松樹杉樹橫七豎八躺在地上,枝丫被砍掉扔在一旁,樹幹鋸成了一段一段的。不遠處還有一堆碼好的木料,樹皮已經乾裂起卷,顯然砍了有些日子了。地上散落著鋸末木屑,還有幾個踩得稀爛的煙屁股。

  「就是這些。」張曉峰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麼多,光靠我們幾個搬,怕要搬到猴年馬月去。」陳木根看著滿地的木頭,眉頭擰成了疙瘩。

  「說得是。這樣,我去牛家沖找些人來幫忙。」張曉峰轉身便跟王春梅往牛家衝去了。

  到了牛家沖,王春梅獨自先回家——她打算做點吃的帶到學校看狗蛋,看完再從大路直接回木屋。張曉峰則徑直往牛家三兄弟家走。

  牛家三兄弟的屋子在村頭,幾間老舊的土坯房,牆皮上裂了好幾道縫,用泥巴糊了一層又一層。院子裡堆著農具和柴火,幾隻母雞在地上刨食。雖是三個單身漢的住處,院子倒收拾得頗為齊整。

  牛老大正蹲在院子裡磨砍刀,肩上搭著件破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胳膊上的肌肉隨著動作一鼓一鼓的。牛老二在旁邊修補破了洞的背簍,用竹篾一根一根往上編。牛老三則在一邊劈柴,斧頭落下,木柴應聲裂開。

  「牛老大。」張曉峰站在院門口喊了一聲。

  牛老大抬起頭,愣了半秒,忙不迭放下砍刀站起來:「張護林員?你咋個來了?」

  「找你幫個忙。」張曉峰走進院子,「那天在你們這邊抓到的那伙偷樹的,砍了好幾十棵樹,木頭都還堆在山上。我要建房子,正好用得上。你幫我找幾個人搬到我住處那去,不白幫忙,搬一趟一人五毛。」

  牛老二手裡的背簍差點掉地上,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一趟五毛?」

  「嗯。」張曉峰點頭,「幫我找幾個壯勞力。」


  牛老二沒等他說完,把背簍往地上一撂,撒腿就往村里跑,邊跑邊回頭喊:「張護林員放心,包在我身上,包你滿意!」

  不多會兒,牛老二就領回來七八個精壯漢子。

  一個絡腮鬍子擠到最前面,一臉將信將疑:「張護林員,一趟當真給五毛?」

  「當真。當天結帳,現錢。」

  「你不是哄人的吧?」旁邊一個瘦高個也插嘴問,手裡的繩子在指頭上繞來繞去,「運趟木頭就五毛?哪有這麼好的事?」

  「張護林員還能哄你們?」牛老大站了出來。

  「有張護林員這句話就行了!我們幹了!你莫亂說。」絡腮鬍子扯了扯那瘦高個。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山里開進。找到陳木根他們後,陳木根便開始分派人手。眾人在他指揮下有條不紊地搬運起木料來。

  張曉峰看一切安排妥當,便轉身鑽進了林子,巡山打獵去。

  今天他只帶了竹弩和獵刀,槍沒帶。墨墨跟在腳邊,尾巴搖得歡實。

  山裡的空氣清新得透人心脾,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混著松脂的香氣,吸一口渾身都舒坦了。

  走了約莫半小時,墨墨猛然停了下來,耳朵豎起,身體繃成了一張弓,尾巴僵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張曉峰立刻蹲下,將竹弩上了弦,眼睛死死盯住墨墨注視的方向。墨墨慢慢往前移動,每一步都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張曉峰貓著腰跟在後頭,輕輕撥開擋路的灌木叢。

  走了二三十米,透過灌木叢的縫隙,他看見一片林間空地上,一隻麂子正低著頭吃草。

  這隻麂子估摸三十來斤,棕黃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它低頭啃著地上的嫩草,耳朵時不時抖一下,尾巴一甩一甩的,渾然不覺危險正在靠近。

  張曉峰屏住呼吸,緩緩舉起竹弩,瞄準了麂子的脖頸——這個位置一擊斃命,不會讓它受太多苦。

  「嗖——」

  竹箭飛出,正中麂子脖頸。麂子應聲倒地,四條腿蹬了幾下,便不動了。

  墨墨衝過去,叼著麂子的後腿就往回拖。張曉峰走過去接過麂子掂了掂,三十來斤,一身肉緊實得很。他順勢將麂子扛上肩頭,繼續往前走。

  又翻過一座山頭,在一片灌木叢邊,墨墨又有了反應。

  這次是野雞。兩隻野雞站在灌木叢旁的空地上,羽毛五彩斑斕,長長的尾羽拖在身後,正互相追逐打鬧,咯咯咯叫得正歡,渾然不覺有人靠近。

  張曉峰蹲下身,從兔皮箭袋裡抽出兩支竹箭。一支搭在弩上,一支銜在嘴中。他瞄準了其中一隻——

  「嗖——」

  竹箭飛出,一隻野雞被射中,撲騰著翅膀倒在地上,羽毛飛了一地。另一隻受了驚剛要起飛,張曉峰已抽出嘴裡那支竹箭,搭上弩弦,飛快地瞄準。

  「嗖——」

  第二支箭飛出,那隻野雞剛飛起不到兩米就被射中,撲稜稜掉了下來。

  墨墨衝過去,叼著兩隻野雞跑回來,尾巴搖得呼呼生風。張曉峰接過野雞掂了掂,每隻都有兩斤多。他把野雞掛在腰間,拍了拍墨墨的腦袋。

  「不錯,今天收穫不小。收工。」

  「汪汪!」

  墨墨叫了兩聲,尾巴搖得更歡了。

  ---

  回到木屋已是下午四點多的光景。

  壩子上木料堆成了小山。陳木根帶著二狗子、王大柱、何田水、李老三,已經在改料了。鋸子拉得刷刷響,刨子推得咯吱咯吱的,刨花捲起來堆了一地,松木的香味瀰漫在空氣里,好聞得很。墨墨和黑虎趴在旁邊,眯著眼打盹。

  王大柱把一根松木架在馬凳上,用墨斗彈了線,順著線鋸下去,鋸末飛濺如雪。二狗子在旁邊用斧頭削樹皮,一斧頭下去,樹皮應聲脫落,露出白花花的木芯。陳木根在刨料,刨子推過去,木料表面變得平整光滑,泛出溫潤的光澤。何田水在鑿榫眼,鑿子一下一下敲進去,木屑從榫眼裡擠出來,簌簌落在地上。幾根改好的木料整整齊齊碼在一旁,散發出松木特有的清香。

  「陳哥,動作這麼快?」張曉峰走過去。

  「這些木料有的已經干透了,正好用。」陳木根直起腰,擦了把額頭的汗,「現在改出來。剛砍沒多久的那些,要不了幾天也幹了,剛好接得上。」


  「好,你安排就是。」張曉峰把獵物放在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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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牛家沖那幫人也回來了。牛老大走在最前頭,肩上扛著一根木頭,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精神頭卻好得很。身後跟著絡腮鬍子和瘦高個,人人肩上扛著木頭,個個滿頭大汗。

  「張護林員,來回跑了三趟,看天快黑了,明天再運,估摸著再運三趟就差不多了。」牛老大擦了擦臉上的汗,聲音帶著干啞。

  張曉峰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遞給牛老大:「這是今天的工錢,讓大家分了。明天繼續,還是一樣的價。」

  牛老大接過錢,轉身朝人群喊:「領工錢了!」眾人呼啦圍上來。絡腮鬍子接過自己那份,手指頭在錢上捻了捻,嘿嘿笑了:「我就說張護林員不會哄人嘛!」

  瘦高個把工錢揣進兜里又掏出來,翻來覆去數了好幾遍:「這干一天,頂隊上干好多天了!」

  張曉峰看著這群高興得合不攏嘴的漢子,忽然想起灶屋裡還有東西。他轉身進去,把剩下的滷牛頭肉用報紙包好——少說還有十多斤,還沒壞,但那滷味太悶人了,他不想再吃,正好送人。

  張曉峰提著紙包走出來。

  「牛老大,這個拿著。」

  牛老大接過紙包,沉甸甸的,一股鹵香味透過報紙直往鼻子裡鑽:「這是……」

  「滷牛頭肉,就是那天你們村分牛肉時我要的那個牛頭滷的。」張曉峰說,「做了不少,我們幾個人吃不完,你們帶回去分了。」

  牛老大打開報紙一角,看見裡面醬紅色的牛頭肉,眼睛都直了:「這……這咋個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拿著。」張曉峰擺擺手。

  旁邊幾個人也湊過來看。絡腮鬍子咽了口唾沫:「這就是那天那個牛頭滷的?好香哦。」

  一群人高高興興地走了,邊走邊說笑,聲音漸漸遠去,消融在蒼茫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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