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佳音連連·前程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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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張曉峰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

  睜開眼,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像鋪了一層淡金色的紗。

  他輕手輕腳坐起來,正準備穿衣,忽然想起什麼,一拍大腿。

  「遭了!」

  陸青雪被這一聲驚醒,迷迷糊糊睜開眼。「咋了?出啥事了?」

  「說好到了給大哥打個電話報平安的,昨天忙來忙去,把這事全忘到腦殼後頭去了。」張曉峰一邊穿衣裳一邊說。

  陸青雪也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那咋辦?」

  「今天到公社去給大哥打個電話。」張曉峰說,「再說從杭城回來了,還是得去林業站給林站長報個道。我想給林站長和周書記一人扯幾尺布,當從杭城回來帶的禮物。」

  「嗯好,你去吧。」陸青雪在床上伸了個懶腰,「路上小心,我就在家收拾。中午你要是回不來,自己在公社買點吃。」

  「曉得了。」

  張曉峰洗漱完,拿出一匹布,給林站長撕了七尺,給周書記也撕了七尺。

  這年頭送多了性質會變,人家不敢收,反而好心辦壞事。七尺剛好做一套,不多不少,既是心意又不算出格。

  把布用報紙包好放進背簍,跟陸青雪交代了幾句,背起背簍出了門。

  墨墨和黑虎趴在門口,看見他出來搖著尾巴要跟。黑虎站起來抖了抖毛,墨墨已經往前跑了幾步回頭看他。

  「今天去公社就不帶你了,跟黑虎在家把家看好了。」張曉峰揮揮手。

  墨墨嗚嗚叫了兩聲,心不甘情不願地跑回門口趴下來,下巴擱在爪子上,眼巴巴望著他走遠。

  ---

  三月的晨風還是有些涼。

  山林里的霧氣一縷一縷纏在山腰上,像誰家灶屋裡冒出的炊煙。鳥叫聲從林子裡一陣一陣傳出來,高一聲低一聲的。

  張曉峰走得快,不到兩個鐘頭就到了公社。

  遠遠就看見三岔路口圍了一大群人。

  八九個壯勞力正在從一輛解放牌卡車上往下搬東西,扛的扛抬的抬,一袋一袋的水泥壘在路邊,紅磚碼了好幾摞。

  陳木根站在卡車旁邊指揮,袖子卷到胳膊肘,聲音大得隔老遠都能聽見。

  「慢點慢點!水泥莫磕了,紙袋破了就不好弄了!」

  「二狗子,你下那磚頭時候輕點!這不是石頭!」

  張曉峰走近一看,發電機還在車廂里,用油布蓋著捆得嚴嚴實實。他走到陳木根身邊。「陳哥,你們這麼早就來了?」

  陳木根轉過身咧嘴笑著說:「天沒亮我們就起來在公社這兒等了。東西都快卸完了。」

  「對了,王哥呢?」

  「他來了跟我交代了一下,就坐車回去了,說有什麼會要參加。」

  「這當了副科長,更忙了。」

  張曉峰看著路邊碼得整整齊齊的磚頭、水泥這些,心裡頭開始盤算開了。

  這磚頭一塊少說五斤,一個壯勞力頂多挑三十塊,一百五十斤——要走兩個多鐘頭的山路,上坡下坎的。

  算下來,光是這些磚頭就憑這幾個人今天都搬不完,還不算水泥沙子和那台發電機。

  「陳哥,這些東西運進山去,怕不是個簡單事。」張曉峰蹲下來點磚頭,「光磚頭就近千塊了吧?這得跑多少趟啊,一趟就得四五個鐘頭。」

  陳木根也蹲下來,點了一根煙。「我算了算,叫來的這八九個人,一趟能挑三十塊進山,山路一來回再快也要四個來鐘頭,一天最多兩趟。一天搬不完的。這還不算發電機和水泥、沙、瓦那些。」

  張曉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了想。從兜里掏出十張大團結,一百塊錢,遞到陳木根面前。

  「陳哥,這一百塊錢你拿著。」

  陳木根看著那幾張鈔票,嘴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一百?你這是幹啥?」

  「運費。」張曉峰把錢塞到他手裡,「不管是把你們全村人都叫來幫忙搬,還是用別的啥子法子,這些東西就一趟搬完。這一百塊怎麼安排是你的事,你就說能不能行。」

  陳木根的手抖了一下。一百塊錢,可不是個小數目,一般家庭一年下來也剩不下這麼多錢。他抬頭看著張曉峰,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沒問題!」他一拍大腿站起來,轉身對旁邊一個年輕人喊道,「二狗子!你趕緊跑回村里,讓全村的人都來,男女老少只要有力氣的都來!老的小的用背簍背磚,壯勞力專門抬發電機挑水泥挑磚瓦挑沙。順便把隊上的騾子也牽來,那傢伙放兩馱筐一次能運幾百斤!」

  二狗子應了一聲,撒腿就跑,跑得飛快,轉眼就消失在土路的拐角處。

  不到一個鐘頭,二狗子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身後跟著一大群人。

  張曉峰一看——好傢夥,這架勢,怕是全村男女老少都來了。頭髮花白的老漢背著空背簍,走路腿腳還利索得很。半大小子扛著扁擔,有的比扁擔高不了多少,臉上一臉興奮。婦女也來了不少,有的還抱著吃奶的娃兒,邊走邊奶。看見張曉峰還笑了笑,把娃兒換了個方向繼續吃。

  生產隊的兩匹騾子也牽來了,鼻子裡噴著氣,蹄子刨著地。背上的馱筐又大又深,兩邊的筐子裝滿磚頭少說能馱好幾百斤。

  陳木根站在隊伍前頭,叉著腰。「老少爺們,今天這活是幫搬磚瓦水泥,共一百塊的工錢,但分到我們頭上還是按多勞多得算,最低的也給五毛一個人,壯勞力挑得多的一塊兩塊都可能,看自己的能力賺了,婦女老人娃娃伙負責搬磚牽騾子!都聽指揮,莫亂!我們一趟就弄完。」

  人群發出一陣嗡嗡聲。五毛錢背點東西進趟山,對於掙工分的老幼來說,也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這年代除了工分換糧換錢,其他能掙錢的機會少得可憐,一年到頭手裡頭能有幾塊十塊現錢就算不錯了。

  「沒問題,進趟山都能掙一兩塊,老少爺們都拿出力氣來,莫偷懶!」

  張曉峰站在旁邊看著這陣勢,心裡頭踏實了。怎麼給工錢是陳木根的事,這人辦事靠譜。他走到陳木根身邊:「我去公社辦點事。」

  「去吧,放心。」陳木根拍拍胸脯,「我曉得咋辦,保證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

  張曉峰點點頭,背起背簍往公社走去。

  ---

  張曉峰輕車熟路來到周書記辦公室。門開著,周書記正坐在辦公桌後頭看文件,手裡夾著煙,菸灰缸里堆了一小堆菸頭。

  「周書記。」

  「曉峰?」周書記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不是昨天才來了嗎?」他站起來指了指椅子,「坐,是有事?」

  「不坐了,周書記。昨天辦事辦晚了,沒去給林站長報導,今天去報導,順便來看看你,也沒什麼事。」張曉峰從背簍里拿出報紙包的布放在桌上,「書記,這是我從杭城帶回來的一點心意,昨天忙就忘了給你。也就七尺布,你拿去做套衣裳。」

  周書記拿起紙包捏了捏,嘴角帶笑但不拆開。「你這娃兒,去杭城還帶什麼禮物給我。」他把紙包放在一邊,「行,那我就收下了。結婚證和戶口都辦好了吧?」

  「辦好了。」張曉峰點點頭,「我把我媳婦戶口直接落到張家灣了,是農村戶口。」

  「啊?」周書記愣了一下。

  「沒事。」張曉峰笑了笑,「我是護林員,日子都在山裡過。城鎮戶口在山裡沒用處。對了,派出所說了我的戶口得轉到林業站。」

  周書記點點頭,「你不說我都沒想起這事。不過你先等你們隊上把宅基地這些該分配的給你分了再來,到時再按派出所那邊要求辦,來找我就行。」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張曉峰便告辭。

  ---

  從周書記辦公室出來,張曉峰去了林業站。林業站在公社東頭,是一排單獨的平房。

  張曉峰直接來到站長辦公室,牆上貼著林業分布圖和各項規章制度。林站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頭喝茶看報,搪瓷缸子裡泡著老蔭茶,辦公桌上鋪著今天剛到的報紙。

  「林站長。」張曉峰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林站長抬起頭,摘下眼鏡。「曉峰?你回來了?進來,坐。」

  張曉峰走進去,從背簍里拿出另一包布放在桌上。「林站長,我從杭城帶回來的一點心意,七尺布,您莫嫌棄。」

  林站長接過紙包掂了掂,笑得很溫和。「你這娃兒,去探親還帶禮物。」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問了一下杭城那邊情況咋樣,張曉峰一一答了。

  「林站長,我想借用一下電話。」張曉峰說,「回來的時候說好給我大舅哥報個平安,昨天忙忘了。」

  「沒問題。」林站長指了指辦公桌旁邊那部黑色電話機,「你打就是了。」


  張曉峰走到桌邊拿起電話撥通了號碼。讓總台那邊轉接杭城,等了起碼十分鐘才接通。

  「餵?哪位?」陸建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有點沙啞,像是熬了夜。

  「大哥,是我,曉峰。我和青雪已經到家了,昨天事有點多,忘了給你打電話報平安。」

  「曉峰!」陸建軍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震得張曉峰差點把聽筒拿開,「你咋才打電話啊!你不曉得我這邊有天大的事找你?你們到家就好,青雪還好吧?」

  「青雪沒事,好著呢。大哥,啥子事這麼急?」

  「我跟你說——」陸建軍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復激動的心情,「前幾天杭城市公安局專門來找你了。」

  「找我幹什麼?」張曉峰愣了一下。

  「你忘了?你幫他們打跑了搶奪重型犯人的劫匪,還幫鐵路公安抓到幾個慣偷,你當時怎麼都沒跟我們講這些事呢?青雪也是,也不講。」陸建軍的聲音又快又急,夾著一股說不出的激動,「市公安局那邊給你發了一張見義勇為的獎狀和一百塊錢,鐵路公安那邊也是一張獎狀和一百塊。他們早早就送到市公安局那邊去了,本說是讓市公安局一起給你送來,可是市公安局提審那個犯人的時候又挖出來了一個大案,就都去辦案去了。今天案子結了才把獎狀和錢送過來。兩張獎狀,兩百塊錢,現在都在我這兒!」

  張曉峰愣住了,拿著聽筒說不出話。這事他還真的忘了,沒想到後頭還有這麼大動靜。

  「曉峰?你在聽嗎?」

  「在……在聽。」張曉峰迴過神來,「大哥,這也沒什麼吧。」

  陸建軍在電話那頭差點跳起來。「沒什麼?你可曉得,這都是能寫進檔案的省外見義勇為表彰!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有這兩個獎,你以後提幹什麼的,都是硬邦邦的加分項!這可是杭城市公安局和鐵路公安發的,不是哪個公社哪個大隊發的!」

  ……

  掛了電話,張曉峰轉過身,發現林站長正看著他,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

  「我在旁邊聽到了一些。」林站長站起來,推了推眼鏡,「是獲得了表彰?」

  張曉峰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林站長聽完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里多了幾分驚喜和欣賞。

  「這是好事啊!是大事!你在省外獲得了見義勇為表彰,別說對你自己,對我們整個林業站都是光榮啊。」林站長起身,從柜子里翻出一份紅頭文件,翻了翻,「正好,我本來今天就要跟你說件事——你看這個。」

  張曉峰接過文件看了看。是關於加強林業資源保護、試點設立林業公安的通知。

  「這個通知去年年底就下來了,但一直沒落實。」林站長指著文件說,「省林業廳和省公安廳聯合發文,要求有條件的縣試點成立林業公安科,專門管毀林開荒、盜伐林木、偷獵保護動物的這些事。我們縣很榮幸被選成了試點縣。」

  張曉峰心裡頭咯噔一下。林業公安,這不就是後世的森林警察嗎?他隱約記得後世森林警察的來歷——專門保護森林資源和野生動物的公安力量,起初就是林業局裡的,後來才歸到公安系統,具體怎麼也記不得了,當時就是在網上看到過一下,印象不是很深。沒想到這回在這兒碰上了試點的消息。

  「林站長,這個林業公安科,具體是搞啥子的?」

  「說白了就是林業系統的公安。」林站長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編制歸林業局,但有公安職權,可以配槍、可以辦案、可以抓人。」

  他頓了頓,看著張曉峰的眼睛。「曉峰,你現在拿了兩個見義勇為的獎。有了這些,你申請轉崗提乾的機會很大。」

  「我……」張曉峰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

  「這事不急。」林站長把一個筆記本放到桌上,「畢竟縣裡還沒有說怎麼個實施法,到時再通知你。」

  張曉峰點了點頭,又聊了會兒,便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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