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陸衍之的公開駁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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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安散場後沒有馬上去趕通稿,他站在影廳門口,把剛才那段話又默念了一遍。

  他忽然想起他爸,他在三年前去世了,而現在人們對他唯一的記憶,就是他在機械廠幹了幾十年。

  沒有人問過他有沒有什麼遺憾,他這輩子還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包括他!

  等他回到編輯部的時候,截稿時間已經過了,他把筆記本攤開,上面潦潦草草記滿了觀影時的隨感,但翻到最後一頁,反覆出現的只有一行字,「活過」。

  然後開始寫通稿。

  別被『兩個患癌老人列遺願清單』的劇情簡介騙了,這部電影既不沉重也不說教,恰恰相反,它是你今年能在電影院裡看到的最有趣、最滑稽也最感人的作品。

  張予安和顧懷遠把一對歡喜冤家演得讓人笑出眼淚,又在你還沒擦乾笑出來的眼淚時,讓你真正地哭出來。

  新人編劇李秋在首映禮上說了一段話,他說醫學關注的是人怎麼活下去,但我們更應該關注的是這個人活過什麼。

  這部電影講的正是這個,它講的是你出生的那一天,和你死去的那一天,以及介於兩者之間的那段小小的、短暫的、容易被忽略的時空。

  它問的是一個所有人在加速奔跑的時代里都忘了問的問題:你活過的那些日子,是否值得被記住?

  鄭明遠用一個骨灰罐回答了這個問題,那個鏡頭裡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近乎神聖的寧靜,一個人一生的重量,最後就裝在這個容器里。

  而這部電影提醒你,在還來得及的時候,去把那個罐子裝滿。

  他給文章配了標題,「《遺願清單》:在你出生的那天和你死去的那天之間,你活過什麼?」

  李秋參加完首映禮後,就立馬驅車回到了劇組酒店,後面的路演,他就不用跟著了。

  結果酒店一個人都沒有,打電話問了方知行,才知道他們都去支持《遺願清單》了。

  索性沒事,李秋點進茄子文學城的作家後台,好幾天沒看數據和評論了。

  《三國演義》在線閱讀人數悄然突破五百萬,快追上《漢太祖》最巔峰時的數據。

  底下都堆著上萬條討論,熱度比《漢太祖》連載時只高不低。

  他點開最熱的一個評論,ID很眼熟「江東子弟」,

  「等等,書里的那個弘農楊氏,我翻回去查番外《漢書》,發現他家老祖宗居然是當年在烏江邊搶到我家霸王一條腿的小兵!叫楊喜。因為那條腿被劉邦封了侯,傳到這一代還在吃那頓血肉飯!」

  「不錯!就是他!」

  「我也姓楊,說不定楊喜還是我祖宗,霸王千古~」

  李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確實,弘農楊氏為西漢開國功臣,垓下之戰中因追殺項羽有功,被劉邦封為赤泉侯。

  李秋繼續往下劃評論區,果然看到自己想看的,「難怪狗作者非要先更番外,不補課確實看不懂。」

  底下跟了好幾層回復,每層都在舉例子。

  第一個例子是關於董卓的。

  「《三國演義》開篇就是黃巾起義,董卓出場就已經是權傾朝野的西涼刺史,讀者只知道他是個殘暴的胖子。

  但《後漢書·董卓傳》番外里寫過,董卓年輕的時候在西北戍邊,跟羌人打過幾十年的仗,是真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悍將。

  他早年甚至幹過「把自己的耕牛殺了招待羌人首領」這種事,豪爽得讓羌人心服口服。

  知道這個人曾經也是個有勇有謀的邊將,再看他在洛陽廢少帝、殺何太后、火燒宮室的暴行,就不是簡單的「壞人作惡」了。

  他把自己從屍山血海里掙出來的野心,變成了對整個帝國的報復。」

  另外一個讀者評論道:「是的,還有這個,關羽為什麼會降曹。」

  「呂布趁劉備出征時偷襲徐州,三兄弟失散,關羽被迫降曹。

  只讀《三國演義》會覺得關羽很憋屈,為了保全劉備家眷忍辱負重。

  但《後漢書》番外里寫過,漢末有一種「質任」制度,將領出征時家眷留在後方做人質,丟了主公的家眷是大罪。

  所以曹操才敢說「你降了就是保全忠義」,他才敢提「降漢不降曹」的條件。


  補完這一段再回去看「約三事」,就全明白了。」

  李秋一條一條看完,當初決定先更新《漢書》和《後漢書》那些晦澀枯燥的番外時,評論區里充斥著不解的聲音,現在才知道他做得沒錯。

  第二天一早,李秋還在睡夢中,就被方知行咋咋呼呼的叫聲喊醒。

  「李秋,出事了!」

  聽到這句話,李秋精神一震,對著衝進來的方知行問道:「出什麼事了?是《遺願清單》票房數據不好?」

  「不是電影的事,是你的小說《漢太祖》!」

  「《漢太祖》?都完結這麼久了,還能有什麼事?」

  方知行把晶腦遞給李秋,「你自己看吧!《聯邦評論》刊登了一篇陸衍之的評論文章,直指你的小說。」

  李秋端起晶腦,標題很顯眼,也很犀利,《典藏一本虛構小說,聯邦圖書館的學術底線在哪裡?》

  陸衍之開篇便寫道:「聯邦圖書館把《漢太祖》納入典藏,理由是『激發公眾對歷史的興趣』,這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什麼是歷史?我們通常說的『歷史』,不過是權力篩選後的敘述。」

  「這本小說的內容,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地痞流氓如何用厚黑手段奪取權力的過程,書中充斥著大量虛構的戰役、不存在的地名和經不起推敲的人物關係。

  聯邦圖書館作為學術機構,竟將這種毫無史料依據的虛構作品與真正的學術文獻並列典藏,這是對這個機構的侮辱!」

  接著他把矛頭對準了《漢太祖》所引發的「情感和姓氏認同」。

  「更值得警惕的,不是這本書虛構了什麼,而是讀者在讀完之後產生的那種『我們找到了根』的幻覺,評論區有人說『從此以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稱自己為漢族,這句話讓我熱淚盈眶』。

  這正是這本書最危險的地方,它用一個虛構的『漢族』身份和對自身姓氏的追問,喚起人們對自身歸屬的想像,然後將這種想像包裝成『歷史』。

  沒有什麼比一個動人的故事更容易讓人忘記追問真相,『漢族』這個概念之所以讓讀者感到親切,不是因為它真實存在過,而是因為它滿足了人們內心對歸屬感的渴望,而這種渴望,恰恰是最容易被操控的。」

  文章最後,他用一個反問收束全文。

  「聯邦圖書館自稱典藏的是『人類文明的記憶』,但如果『記憶』本身只是一堆被精心編排過的故事,那麼典藏的意義何在?讓我們誠實地面對一個事實:歷史從未真正存在過,存在的只是關於過去的敘述。

  方知行焦急地問道:「兄弟,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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