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父親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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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剛發出去,微訊就響了。

  宋知意的電話打了過來,「出什麼事了?」

  李秋強忍住淚水,平靜地說:「我爸,查出來可能是胃癌中期,我媽剛打的電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你現在在哪兒?」

  「校門口,等計程車去車站。」

  「我跟你一起回去。」

  李秋張了張嘴,「太晚了,你明天還有期末表演排練。我這次回去是先看看情況,把檢查結果都弄清楚,跟醫生把治療方案定下來,後面有的時間。」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李秋能聽見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那你等我一下」。

  微訊震了一下,李秋把屏幕從耳邊拿開,看見一條轉帳通知彈出來,金額三萬。

  「這是我這兩年賺的,不多,但能應個急。」

  「知意,我不能收。」

  「你爸就是我爸,他得了病,我也應該出一份力,聽話,收下。」

  李秋握著微訊的手停在耳邊,他張了張嘴,發現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真好,知意。」

  宋知意用比剛才更輕聲音說道:「快回去吧,到了給我發消息。」

  「晚安。」

  「晚安。」

  計程車來了,明黃色的車燈切開夜色,在他面前停下來。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把手環攥在手裡,內心百感交集。

  車開了,窗外的梧桐樹一棵一棵往後退,路燈的光一盞一盞掃過他的眼睛。

  他給宋知意發了條消息:「上車了。」

  她秒回:「好。」

  一直熬到凌晨兩點,坐上了列車,李秋的心才稍微安穩下去。

  心裡一直想著事,直到快天亮了,他也沒睡著。

  李秋坐在靠窗的位置,額頭抵著冰涼的車窗玻璃。

  窗外是連綿的丘陵和農田,收割後的稻田裡剩下一茬一茬的稻茬,像大地長出來的胡茬。

  這條路他走過很多次,每次開學時,他父親都會專門接到東華市的貨單,親自送他去學校。

  父親是開貨車的,偶爾跑長途,大多數時間是在縣城和周邊幾個鄉鎮之間運建材。

  他吃飯一直不規律,貨車司機的飯點不歸自己管,貨主催得急的時候,午飯能拖到下午三點,晚飯能拖到晚上十點。

  他經常在路邊隨便找個小店,要一碗最便宜的粉,加很多辣椒,呼嚕呼嚕吃完,飽腹又提神。

  車上也總是放著一杯濃茶,最便宜的茶,茶葉泡發後,能占整個杯子的一半多。

  太陽出來之後,列車到了市里,他們縣還沒通列車,接下來就是坐一輛從市里到縣裡的班車。

  李秋沒顧上吃飯,下了列車,直接往班車站走,好在兩個車站離得不遠。

  買票,上車。

  等了十幾分鐘,車子就發動了。

  路兩側不再陌生,他高中時是在市裡面讀的,坐他父親的車跑這條路,不知道跑了多少次。

  車子很快下了高速,拐進縣城的公路。

  路兩邊熟悉的白楊樹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什麼變化。

  縣醫院在城東,有些破舊,牆皮有些地方都剝落了,露出裡面深灰色的水泥。

  跟宋知意說了聲到了,然後朝醫院裡走去。

  李秋在電梯裡看到了腫瘤科所在樓層,上去後,又找護士站問了病房號。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走廊兩側的病房門有的開著,有的關著,這裡是腫瘤科,歡聲笑語在這裡不存在。

  父親的病房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

  李秋站在門口,從門縫裡看進去。

  父親躺在靠窗的那張病床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他比李秋記憶中瘦了些,鎖骨從領口裡凸出來,看來是吃不下飯很久了,實在熬不住才來的醫院。

  父親正在說話,「都說不治了,咱們還賴在醫院幹嘛?我想回家了。」


  「等秋秋回來再說,他說今天就能到。」

  「等他回來幹嘛!難道我的身體,我還做不了主了?」父親不由得提高了聲量。

  「咱們都老了,這事你還真做不了主,一切都秋秋說算。」母親難得硬氣一把,這事不可能由著他胡來。

  「我這都不是中期了,就算是能切!切了以後呢?放療,化療,那錢跟流水似的,還不能保證能活過五年。」

  他越說越激動,「秋秋在東華上學,學費、生活費,哪樣不要錢?我這把年紀了,治好了還能開幾年車?賺的錢還不夠還治病的債。」

  「那你就不治了?」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

  父親沒有回答,他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李秋推開門,「爸,我回來了!」

  父親的聲音仍然硬邦邦的,「誰讓你回來的?你不上課了?」

  李秋走進去,把背包放在床尾。

  他沒有回答父親的問題,而是問母親:「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是中期胃癌,腫瘤還沒擴散。做手術切除的話,治癒率在百分之五十到七十。」

  「但是手術費要十五萬,後續放療還要錢,加起來大概二十好幾萬。」

  父親自己開貨車,沒有買醫保的意識,這所有費用,都得自己掏,家裡確實一下子不可能拿出這麼多錢來。

  「家裡能拿出多少?」

  母親掰著手指頭,「把車賣了,加上你爸這幾年攢的,能湊五萬。」

  五萬,還差十幾萬。

  「不治了。」父親的聲音從病床上傳過來,「五萬塊留著給你交學費,剩下的夠你媽過日子。我這病治了也不一定能好,白花錢。」

  「爸!」

  李秋走到病床邊,他看著他父親手背上扎著的留置針,那雙手握了二十年的方向盤,掌心全是老繭。

  「治。」李秋說。

  父親張了張嘴。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你還在讀書,怎麼想辦法?聽我的,咱不治了,回家。」父親用一種稍微有些請求的語氣,低聲說道。

  「我最近在寫小說,成績還不錯,雖然還不夠,但再想想辦法,能湊齊的。」

  「真的?你不是在騙我們。」父親問道。

  「怎麼會,你們知道的,我在高中時,就寫過小說,還賺了些錢,還是用的你的銀行卡。」

  父親沒話說了,確實有這回事,當時還把他們二老給驚到了。

  他靠在枕頭上,目光在李秋臉上停了一會兒,確認了這些話是不是兒子說來寬他心的。

  然後慢慢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錢的事。

  「學業呢?」父親的注意力轉了個方向,「寫那些東西,可不能耽誤上課。」

  李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慢慢說他最近發生的事。

  在說到他拒絕鄭明遠導演買他的劇本時,他說:「做得對,秋秋呀!知意這樣的好女孩可不好找,你要珍惜啊!」

  「爸,我會的。」

  等一切說完後,時間已經來到中午了。

  然後給宋知意打了電話,說了家裡的情況,讓她別擔心。

  宋知意猶豫了一會兒,說道:「要不,你就答應鄭導,讓其他人來演《鐵達尼號》的女主吧!爸的病耽誤不得。」

  李秋愣在原地,「我答應了你的,知意。」

  「爸的病更重要!況且,你以後再給我寫一個不就好啦?」

  「知意,遇見你,是我最大的幸事!」

  「好啦!快去陪你爸吧,我這邊要排練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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