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飯桌敘舊,白月光的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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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弄堂私房菜。

  林川推門進去的時候,夏若冰已經坐在靠窗那張桌子了。

  頭髮散著,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袖子攏到手腕。

  面前一杯檸檬水,杯壁上凝了層水珠,到了有一會兒了。

  林川拉開椅子坐下。

  兩個人對上視線。

  隔了兩秒,她先開口。

  「你瘦了。」

  「高中那會兒一百四,現在一百五。哪兒瘦了?」

  「不是身材。」夏若冰低頭攪了一下檸檬水。「是臉。稜角比以前深了。」

  「那叫成熟。」

  「……隨你怎麼說。」

  服務員過來遞菜單。林川翻了兩頁,指了幾個菜名。

  紅燒肉、蔥油拌麵、清炒河蝦仁、醃篤鮮。

  「你還是老樣子。」夏若冰撐著下巴看他。「什麼場合都點紅燒肉。」

  「高中食堂要是有紅燒肉,我能連吃三碗飯。」

  「你就是因為每次叫人家打菜阿姨'大媽',所以肉永遠只給你兩片。」

  「差不多的意思。」

  「差很多。」

  兩個人都笑了。

  笑完之後,氣氛松下來大半。

  「林川,你現在做什麼?」

  「投資。」

  「張虎跟我說你在上海開了個挺大的公司。」

  「還行,餓不死。」

  夏若冰抬了一下頭。

  「你開賓利來的吧。我進門之前看到弄堂口停了一輛。」

  林川沒否認。

  「那還說餓不死。」

  「車又不能當飯吃。」

  夏若冰搖頭,沒再追問。

  她不傻。那天在徐家匯的法式餐廳,林川坐的位置、穿的衣服、

  手腕上那塊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不便宜的表——拼在一起,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但她不想聊錢。至少不是今天。

  菜陸續上來。紅燒肉的醬香飄過來,兩個人的注意力被岔開了。

  林川夾了一塊肉,嚼了兩下,點頭。「這家廚子行。」

  「說說你這些年。」夏若冰放下筷子。

  「怎麼從老家跑到上海來的?」

  「出來折騰。一開始什麼都干,運氣比較好,趕上了幾個風口。」

  「林川,你從高中開始就喜歡說'還行''運氣好'這種話。你以為別人聽不出來?」

  「那你想聽什麼?」

  「真話。」

  林川放下筷子。

  「真話就是——吃過很多虧,摔過很多跟頭,遇過一些不是人的人,」

  「有些離奇的經歷,之後就是一路往前走,到現在。」

  夏若冰沒接話。

  過了好幾秒。

  「你不像是會吃虧的人。」

  「那是現在。」林川把碗裡最後一口面挑起來。

  「以前的時候,吃的虧比你想像的多。」

  安靜了一小段。

  「那你呢。」林川抬頭。「怎麼跑上海來了?」

  夏若冰端著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大學在武漢讀的。畢業回老家待了一年,找不到像樣的工作。」

  「2000年初跟同學來了上海,說幫她親戚的貿易公司做跟單。結果三個月公司黃了,老闆欠了一屁股債跑路,工資都沒結。」

  「然後呢?」

  「到處找活。超市收銀、商場導購都幹過。後來一個朋友介紹去酒水公司做業務。底薪一千五,提成看業績。」

  她說得很平淡。

  「現在住閔行,房租五百。」


  這時候夏若冰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臉色變了變,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李經理。」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大,但包間安靜,林川聽得清清楚楚。

  「夏若冰,王總那邊的單子怎麼回事?他今天打電話來投訴,說你態度惡劣拒絕合作!八十萬的季度合同,你一個人就給我攪黃了?!」

  夏若冰握著手機,聲音壓低了。

  「李經理,他提的那些條件——」

  「什麼條件不條件的!你做業務的,客戶提什麼條件你不會變通嗎?這個月你的業績是零!零!月底之前再簽不到單子,你自己收拾東西走人!」

  嘟——

  電話掛了。

  夏若冰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手很穩。

  她沒解釋。

  但林川已經知道了。

  那天法式餐廳里被她甩開的那個王總。

  那雙按在她手背上的肥手。那句「今晚我在樓上開了房間」。

  她拒絕了。然後被投訴。然後被威脅開除。

  底薪一千二,一個月五百房租。

  「夏若冰。」

  「嗯?」

  「那個酒水公司叫什麼名字?」

  夏若冰看了他一眼。

  「林川,別。」她的語氣很快,幾乎是本能地拒絕。

  「這是我自己的事。你別插手。」

  林川沒堅持。

  他拿起茶壺給她添了杯茶,把話題岔開了。

  「你記不記得校運會那次。」

  夏若冰頓了一下,拿起茶壺給林川添茶,笑著問道。

  「哪次?」

  「高二。我報了一千五百米。」

  「跑到最後一圈腿抽筋,蹲在跑道上。全班喊你起來,你死活不動。最後體育老師把你架走的。」

  「……你怎麼連這種事都記得。」

  「因為你被架走的時候,路過我坐的那排看台。」

  她停了一下。「你還扭頭沖我笑了一下。」

  林川愣了。

  這個細節他自己都忘了。

  「當時就覺得你這人挺欠揍的。都那樣了還笑。」

  「年少輕狂嘛。」

  「你現在還狂。」

  「現在叫自信。」

  夏若冰沒反駁。

  安靜了一小段。

  「那時候班裡傳咱倆的緋聞。」她放下筷子。「你知道吧。」

  「張虎那大嘴巴傳的。說我天天晚自習偷看你。」

  「你沒有偷看?」

  林川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偶爾。」

  夏若冰垂著頭,手指在桌布上畫了一下。

  「我那時候假裝不知道。其實每次你看過來,我都有感覺。」

  包間裡安靜了一拍。

  林川把茶杯放回桌上。

  「那你當時怎麼不搭理我?」

  「你也沒跟我說過啊。」

  「我怎麼說?全年級男生都往你那邊湊,我排到後面去了都。」

  夏若冰頭一偏。「你什麼時候學會排隊了?你可不是那種人。」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林川先移開視線。

  給自己添了口茶。

  「林川。」

  「嗯?」

  「你現在過得好嗎?」

  這個問題出來,夏若冰自己都愣了一下。

  「現在挺好的。」

  菜吃得差不多了。

  服務員來收盤的時候,夏若冰站起來要去結帳。


  林川快一步,卡已經遞出去了。

  「我請你的。」夏若冰皺眉。

  「你現在一個月賺多少?」

  「……跟你沒關係。」

  「那就別跟我搶。」

  服務員把小票遞迴來。

  夏若冰餘光掃了一眼那張黑金色的卡面,收回了視線。

  兩個人走出老弄堂。

  梧桐樹的影子鋪了一地。路燈拉長了兩個人的影子。

  夏若冰裹緊毛衣,站在弄堂口。

  「謝謝你今天來。」

  「客氣什麼。」林川手插褲兜。

  「以後在上海,有事就打電話。別一個人扛著。」

  夏若冰沒立刻回答。

  路燈打在林川身上。從前那個在跑道上抽筋了還衝她笑的男生。

  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林川。」

  「嗯。」

  「高中的時候,我其實挺後悔沒跟你說過話。」

  弄堂口的風吹過來,撩起她額前一縷碎發。

  夏若冰垂下頭,沒等林川說話,又快速補了一句。

  「走了。」

  她轉身,往弄堂另一頭走。

  走出去五六步,回了一次頭。

  「下次輪到我請你。」

  林川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走進弄堂深處。

  跟高中時候一樣,她走路從來不回頭。

  但今天回了。

  他掏出手機,存了號碼。

  備註三個字——夏若冰。

  引擎聲在弄堂口響起來。

  賓利匯入淮海路車流。

  電話響起。

  來電顯示,顧城。

  林川看了一眼,按下接聽

  「川子,查到了,來頭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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