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阿瓦達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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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爾從廚房走回舞廳,卻看見了正在角落裡發呆的厄尼。他不確定厄尼現在是否清醒,就在他猶豫是否要上前打招呼時,厄尼卻主動走了上來。

  「夏爾……」厄尼的眼神有些猶疑,似乎還保留著部分自己的意識。

  正當夏爾打算從厄尼身上再吸一波赫魔法,順便喚醒他的時候,他們倆的肩膀同時被一個女人握住了。

  「皮帕姨媽?」夏爾吃了一驚,她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自從麥克米蘭一家邁入這棟古堡之後,皮帕的行為就十分怪異。此刻,她的身上穿著女僕的服裝,就像一個在舞會上端茶倒水的傭人。

  夏爾的腦海中沒有出現關於她的資料,也就是說,路易-夏爾·德·波旁並不認識這個角色。

  「不要再試圖挑釁這所酒店了。」皮帕低聲說:「你必須完成劇情,否則這裡的吸血鬼全都會醒過來。」

  夏爾奇怪地看著她,皮帕卻主動將頭伸到他耳畔,低聲對他耳語:

  「我還有40秒的神智。聽著:我是魔法部神秘事物司的緘默人,我的研究課題是『死亡』。這次前來瑞士,是為了調查吸血鬼的生命形態。從步入這座古堡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全都明白了。」

  夏爾吃了一驚。他原先以為,對方在神秘事物司中研究的是黑暗生物,沒想到居然是「死亡」。那面帶走小天狼星·布萊克的巨大的帷幔,此刻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想來,皮帕姨媽一定是個對死亡有著極其深刻理解的人。

  「你明白了什麼?」

  「死神已經降臨,它離我們只有半步之遙。事實上,我才是第一個被它盯上的人。」

  夏爾瞪大眼睛看著她,卻聽皮帕用極快的語速繼續說:

  「我已經給魔法部的幾個同事和閨蜜寫了信,讓她們十日之內務必趕來參加我的婚禮。酒店方面同意了我提供的替代者名單,等那些人一到,我們一家就都……」

  皮帕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下來,接著,她的臉上赧然一笑,重新變成一個女僕,屈膝一禮,轉身離開了。

  聽完皮帕的話,夏爾突然脊背發涼。魔法部的幾個同事和閨蜜?這個女人,才是真正的死神吧?

  看著眼前迷迷糊糊的厄尼,夏爾猶豫片刻,還是放棄了直接喚醒他的打算。他繼續按照帽子傳入腦海中的劇情提示,表演自己的角色。

  厄尼神情恍惚地走向一個女孩,夏爾則獨自站在角落裡,觀看舞會上那些在幻覺中醉生夢死的吸血鬼們。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人類過往的歷史其實十分可笑,也十分可悲。

  他們當中的大多數都沉迷在各自的角色里,極少部分則清醒著。

  可那些清醒過來的吸血鬼,卻全都寧願假裝自己還在夢裡。因為,一旦他們從幻覺中醒來,就不得不面對可怕的詛咒,繼而,要麼跑出去瘋狂攻擊人類,要麼把自己鎖起來,像埃伯斯塔那樣陷入瘋狂。

  「伯爵,全都安排好了。」查爾斯靜靜走到了夏爾的身邊。

  「你還清醒著嗎?」夏爾淡淡地問。

  「是的,伯爵,我現在十分清醒。」查爾斯回答。

  突然,夏爾看見了厄尼和那個女孩一道離開了舞池。女孩一邊牽著厄尼的手,一邊回望了一眼夏爾。她就是昨天晚上和厄尼跳舞的女孩,雙胞胎中的姐姐伊蓮娜。

  「那就去行動吧。」夏爾無奈地命令道。

  他已經能夠猜到故事的結局了:法國伯爵錯把姐姐伊蓮娜當成了自己的青梅竹馬,但其實,真正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是那個被殺死的妹妹露西。

  隨後,夏爾一路跟隨著厄尼·阿梅迪奧和伊蓮娜,來到了古堡3樓。厄尼全程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他似的,只沉浸在自己的劇情里。他與伊蓮娜一起走進了340號房間。

  看到這一幕,夏爾頭頂的帽子,又向大腦中輸入了一股憤怒的情緒;轉瞬,這種憤怒變成了一種變態的偷窺心理。按照腦海中劇情的指示,夏爾悄悄地推開了339號房間的門,然後,他將牆壁上的一幅畫取了下來。

  畫框背後的牆上,這時出現了兩個洞,剛好對應著340號房間壁爐旁那副肖像畫的兩隻眼睛。

  夏爾踩在沙發上,將雙眼貼近那兩個洞,340號房間中的場景便如同走馬燈般,一幕幕出現在了眼前:

  歷史上,薩伏依王子和皮埃蒙特侯爵夫人之間的秘密幽會,薩伏依王子的兒子和皮埃蒙特侯爵夫人的大女兒在這裡浪漫,悄悄潛入並殺死了露西的法國刺客,捉姦在床的薩伏依王妃,提著斧頭瘋狂追著王妃砍的薩伏依王子,與法國伯爵對峙的伊蓮娜……


  那些都是在歷史上真實出現過的場景。

  放映完這些劇情之後,畫面還在一直不停地繼續著。夏爾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閱覽完了在此後漫長的兩百多年歲月間,340號房間入住過的一波又一波來來往往的客人們……

  直到最後一個鏡頭,他看見厄尼拉著他衝進了340號房間,興奮地大喊:

  「快!夏爾,咱們去搶一間風景最好的臥室!」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當他踏入340號房間時,會感覺有些怪異,有一種被凝視的感覺了。因為,另一個自己當時正偷窺著340號房間。

  夏爾喘著粗氣將眼睛挪開,腦海中突然又浮現出了新的劇情:此刻,露西已經死了,死在了薩伏依王子厄尼·阿梅迪奧的床上。

  按照劇情提示,夏爾離開了339號房間,來到了340號房間。現在,這間屋子裡已經聚滿人了。厄尼驚愕地坐在自己的床前,看著一具鮮血淋漓的屍體躺在之前夏爾的那張床上。

  「哦,天啊,厄尼斯特,你怎麼在這裡?」維塔利婭衝過來大叫。

  「不!不是我乾的!」厄尼驚慌失措地喊著。

  人群中,夏爾找到了呆呆站在一旁的伊蓮娜。按照腦海中浮現的劇情,他走上前去,面無表情地說:「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伊蓮娜,我們之間的一切都完了。去和那個殺人犯訂婚吧。」

  女孩呆呆地看著夏爾,反問:「我們之間的一切?不,伯爵,我並不是那個和你在凡爾賽宮一起生活過的人,那個人是露西,而她現在已經死了。」

  早已猜中了結局的夏爾這時只是挑了挑眉,然後笑著說:「我就知道,這個故事毫無新意。」

  緊接著,頭頂上的帽子向他的大腦中傳進來了一股極其濃郁的悲傷和悔恨,他收到了接下來的劇情:

  法國伯爵抱起露西的屍體,發瘋似割開了自己的手腕,把鮮血注入女孩蒼白的屍體中;他祈求上帝、祈求全部神靈,如果能讓露西活過來,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在巨大的悔恨中,伯爵將女孩的屍體抱進了自己的房間:237號房間。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離開過那個房間……

  「哈哈哈哈……」看到這裡,雙眼猩紅的夏爾突然捧腹大笑。

  在滿屋子客人驚愕的表情中,夏爾狂笑起來,邊笑邊擺擺手說:「抱歉,各位,我實在是玩不下去了……這個故事太有狗血了,哈哈哈哈!」

  就在此時,340號房間中所有的客人全都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一對雙胞胎小女孩站在夏爾面前,一齊對著他詭異地笑著。

  「你們是被那個法國伯爵製造出來的伊蓮娜和露西,對嗎?他不接受愛人被自己錯殺,於是,他想到了吸血鬼。真是個天才的想法,也不知道歷史上是哪位巫師幫他完成了這樣偉大的作品。」

  兩個小女孩異口同聲地說:「留下來,陪我們吧,夏爾,永遠留下來……」

  「告訴我,你們的始祖,那個伯爵,他現在在哪兒?」

  兩個小女孩一起張嘴說:「他永遠留在了這裡,他和古堡融為一體了。」那聲音,逐漸從尖細的女聲,變成了可怕的怪物的低吟,說罷,她們又突然消失了。

  就在此時,一種失控的魔力在整棟古堡中瀰漫開來。隔壁臥室中突然傳來了斧頭砍門的聲音,那是安德魯——

  「維塔利婭!出來吧!維塔利婭!」安德魯提著斧頭,神情逐漸變得瘋狂而扭曲:「是你逼我的,維塔利婭,都是你逼我的!」

  維塔利婭這時抱著厄尼,躲在衛生間裡瑟瑟發抖。

  隨即,安德魯掄起斧頭,「砰」的一聲砸在了衛生間的門上,門後面立刻傳來了維塔利婭的驚叫。

  夏爾緩緩走到隔壁,站在安德魯身後。眼前的安德魯身上,翻湧著澎湃的黑魔法能量。突然,夏爾像吸血鬼一樣飛了起來,如蝙蝠一般落在了安德魯的脖子上,用兩隻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源源不斷的吸血鬼詛咒,立刻從安德魯的身體中被吸了出來。

  安德魯突然冷靜了下來,「咣當」一聲,他手裡的斧頭掉在地上。他驚訝地看著扒在自己身上,雙眼猩紅,兩隻手掐著他脖子的夏爾,頓時被嚇了一身冷汗。

  安德魯體內的吸血鬼詛咒很快就被吸乾淨了。夏爾從他身上跳下來,抬手一發「芝麻開門」轟開了衛生間的門,維塔利婭正抱著厄尼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夏爾走到眼神迷離的維塔利婭和厄尼身邊,又一次伸出手掐住了他們的脖子……


  「喂,夏爾,你在做什麼?」安德魯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雙眼猩紅的夏爾,正用手掐住他妻子和孩子的脖子……難道他想,殺了他們?

  安德魯趕緊熟練地抽出魔杖,顫抖著指向夏爾。

  「希克斯,帶他們走!」

  夏爾放下了維塔利婭和厄尼,轉身回望著安德魯,後者正手持魔杖,一臉震驚地看著他。此刻,他真正的面孔,終於暴露在了麥克米蘭一家三口的面前。

  「你是從哪裡學會的這種黑魔法,夏爾?」安德魯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一直都是個黑巫師,安德魯。」雙眼猩紅的夏爾抬起下巴,冷漠地對安德魯說。

  安德魯的臉上立刻浮現出痛苦的表情:「你打算怎麼做?」

  「當然是……毀了這裡!」

  希克斯這時走過來,對安德魯、維塔利婭和厄尼躬身行了個禮:「主人的親戚們,請隨希克斯離開這裡吧。」

  ……

  夏爾獨自一人走出340號房間,來到3層樓道間,卻見電梯門突然打開,洪水一樣的鮮血從電梯裡噴涌而出,朝夏爾涌過來。就在那一刻,夏爾的周身突然出現了一圈血紅的火焰。

  火焰聞到了血腥味,立刻像是發了癲一樣,迅速在整個樓道間擴散開來。不一會兒,火焰就吞沒了奔涌而來的鮮血。在火焰的簇擁下,夏爾走進電梯裡,就像一隻羊羔走入了一張血盆大口。

  電梯來到了1層大廳。原先紙醉金迷的舞會,現在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所有的吸血鬼此刻全都醒了過來,他們正張牙舞爪,瘋狂地攻擊著彼此,想從對方的脖子裡喝到更多的血。

  查爾斯和皮帕手持魔杖,和身邊的吸血鬼打了起來。他們且戰且退,已經被一大群吸血鬼包圍了。他們是尚未變異的巫師,身上的鮮血對於吸血鬼來說就像是誘人的毒品。

  就在那一刻,夏爾揚起胳膊,一道火焰從他的周身向四面八方擴散。那是一種血紅的火焰,邊燃燒,邊奏響悠揚的古典音樂。它散發著奢靡、陳腐的死亡氣息,浸潤著一種紙醉金迷般的腐朽味道。

  吸血鬼們的身體,這時全都燃燒了起來。他們在火中瘋狂地嚎叫著,扭曲著,撕咬著;火焰灼燒的疼痛,讓他們對血液中的詛咒越發饑渴難耐、欲罷不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血紅的火光的映照下,夏爾癲狂般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中,透露著一股殺戮帶來的暢快。

  火焰焚盡了這座古堡中全部的吸血鬼詛咒。查爾斯和皮帕這時停了下來,訝異地看著夏爾。

  此刻,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副宛如地獄一般的場景:悠揚的圓舞曲正在酒店內外迴蕩,吸血鬼們全都在火海中有節奏地跳動了起來,在醉生夢死般的表情中化為灰燼。

  「梅林啊……死神真的降臨了。」皮帕感嘆道。她這些天覺察到的所有關於死亡的徵兆,此刻全都兌現了。

  不!還有一個人沒有死——

  皮帕望向那個一臉輕鬆的男孩,夏爾,對方正朝他們走過來。

  隨著巨大的黑魔法源在一片火海中被焚盡,夏爾眼眸中猩紅的火光逐漸消退了下去,又變成了一片深藍色。

  這座酒店很快就會在火海中坍塌,夏爾來到查爾斯和皮帕的身邊,有些得意的說:

  「詛咒已經解除了。我們快離開這裡吧?」

  ……

  麥克米蘭一家五口人站在古堡外山坡的一側,夏爾和希克斯則獨自站在另一側。

  天色已經漆黑,夜晚的阿爾卑斯山脈,在浩瀚的星空下顯得格外壯闊。

  現場所有人都遠遠地望著山坡上那棟燃燒中的古堡:沖天的火光映出奇異的血紅,悠揚的圓舞曲從火海中傳出,迴蕩在整個山谷間,就像是死神在舉辦一場盛大的舞會。

  所有人都明白,那不是一種簡單的火,而是魔法火焰。放出那種火的人,此刻就站在不遠處——

  夏爾和希克斯靜靜地站在一塊大石頭旁,略帶忐忑地等待著麥克米蘭一家的態度。

  「黑魔法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爸爸,我去把夏爾叫回來。」已經冷靜下來的安德魯,終於對沉默不語的查爾斯開口了。

  厄尼也跟風道:「爺爺,別讓他走!」

  正當安德魯邁開步子,朝夏爾走來的時候,查爾斯卻抬起手中的魔杖攔住了他。他遠遠地凝視著夏爾,眼神中透出一種讓人恐懼的危險。


  夏爾瞧見查爾斯的模樣,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絲不好的預感,不由後退了兩步。他警惕地喊了一聲:

  「麥克米蘭先生?」

  查爾斯突然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你已經是個『完全體』了,對嗎?」

  夏爾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恐。他明白查爾斯是什麼意思。這說明,對方十分清楚他的特殊體質,也知道他所擁有的能力。沒錯,他已經覺醒了自己身體的全部能力,並且煉化了三種威力強大的魔法火焰。

  他警惕地看著查爾斯,慢慢向後退,查爾斯則緩步朝他逼了過來: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煉化那些火焰的?我是說,主動煉化!」

  「就在我被黑巫師柏格森和埃弗綁架的那個晚上。」他看著查爾斯的眼睛,一邊後退,一邊一字一頓地說:「在一個充滿了黑魔法的地下商店裡。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利用女鬼的乾屍,製造了一種白色的火焰。」

  此刻,他神情凜冽地看著一步步逼過來的查爾斯,以及他身後一臉驚訝的麥克米蘭一家。他心裡很清楚,從那一刻起,他就走上了一條與他們截然相反的道路。

  「所以,在我很小的時候,封印了我的魔法能力、讓我成為啞炮的那個人,就是你嗎?麥克米蘭先生?」

  查爾斯這時抬起頭來,他看到了夏爾雙眼中涌動的紅光。

  「沒錯,就是我給你下的保護咒。那是一種古老的魔咒,通常情況下,即便被外力打破,那種魔法也能自動恢復。除非……」查爾斯用鋒利的眼神看著夏爾:

  「你主動放棄了保護,刻意地吸收了大量黑魔法,衝破了制約。」

  夏爾愣住了。這具身體當了10年啞炮,所中的居然不是詛咒,而是一種「保護咒」?這算哪門子保護?

  「我並不需要這樣的保護,麥克米蘭先生!」夏爾憤怒地說:「事實上,我很高興,你設下的那道詛咒現在已經徹底失效了!」

  查爾斯的眼中突然露出了潛藏已久的殺意:「原諒我吧,這是對你最大的仁慈!」

  他舉起魔杖指向夏爾,在後者驚愕的目光中,一道綠色光束激射而出——

  「Avada—— Kedavra!」

  綠光擊中了夏爾的胸口。他被魔咒擊飛了,倒在遠處的草坡上,臉上還掛著驚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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