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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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多年。」

  東野誠重複了一遍。

  「一百多年,教國死了多少人?精靈國死了多少人?那些被捲入戰爭的無辜者又死了多少人?這場戰爭沒有贏家,只有輸家。而挑起戰爭的瘋子,現在還坐在精靈王的王座上。」

  他轉過身,看著占星千里,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我要結束這場戰爭。」

  占星千里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頭——

  「真是符合傳聞中銀色聖騎士的說法。」

  她比他矮了整整一個頭,需要仰視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東野先生,您想從教國得到什麼?」

  東野誠嘴角微微上揚。

  「第一,我需要教國向所有國家宣揚這件功績—,漆黑的英雄和銀白的聖騎士殺死了精靈王,結束了持續一百多年的戰爭。」

  占星千里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您想要名聲?」

  「我想要所有人知道——戰爭結束了。」

  東野誠的聲音平靜。

  「不是教國打贏了,不是精靈國打贏了,而是戰爭結束了。沒有人需要再為這場戰爭流血。」

  占星千里沉默了。

  她看著東野誠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虛偽、做作、或者刻意的痕跡。

  但她什麼都沒找到。那雙金色的眼睛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種平靜,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神官長雷蒙·扎克·洛德爾。

  那個站在教國權力頂峰的男人,也有著同樣平靜的、看不到底的眼睛。

  「第二呢?」

  她問。

  「第二,教國需要停止與精靈國的戰爭。」

  東野誠說。

  「教國和精靈國停戰。不是休戰,不是暫時停火,而是——真正的、徹底的、有條約的和平。」

  占星千里的手指微微收緊。

  「東野先生,您知道這不可能。教國和精靈國的矛盾已經積累了一百多年——」

  「可能。」

  東野誠打斷了她。

  「只要教國想,就可能。」

  「您憑什麼這麼認為?」

  「因為精靈王死了之後,精靈國需要一個新國王。」

  東野誠的聲音平靜而篤定,除非安茲願意讓馬雷或者亞烏拉去當這個國王,否則新的國王肯定沒有精靈王那麼強大。

  而且——

  「而那個新國王,需要和平。教國也需要和平。你們打了太久了,都累了。只是沒有人敢先停下來。」

  占星千里沉默了。

  她看著東野誠,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走到桌邊,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紅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神官長大人會問我的意見。」

  她放下茶杯,看著東野誠。

  「您希望我怎麼回答?」

  東野誠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告訴他實話。」

  「我和飛飛要去殺精靈王。不管教國同不同意,我們都會去。如果教國同意,並且願意配合。宣揚功績,停止戰爭。那是最好的結果。如果教國不同意……」

  他頓了頓。

  「我們還是要去。只是到時候,教國會很難做。」

  占星千里的嘴角微微抽動。

  「您在威脅教國?」

  「不是威脅。」

  東野誠搖頭。

  「是陳述事實。」

  占星千里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東野先生,您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你想像的我是什麼樣的?」


  「更……虛偽。」

  占星千里誠實地說。

  「更會說漂亮話。更懂得如何在談判中占據優勢。但您……您太直接了。直接到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東野誠笑了,其實作為絕對的強者,是沒必要說漂亮話的。

  「直接一點不好嗎?節省時間。」

  占星千里搖了搖頭。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是……不習慣。」

  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停下腳步,回過頭。

  「東野先生。」

  「嗯?」

  「我會把您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神官長大人。至於他怎麼決定……不是我能左右的。」

  「我知道。」

  占星千里看了他最後一眼,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中迴蕩。

  東野誠站在窗邊,望著那扇關閉的門,沉默了很久。

  「狂三。」

  「在。」

  「你覺得神官長會同意嗎?」

  狂三合上書,右眼彎成一道月牙。

  「他會同意的。因為——他別無選擇。」

  東野誠嘴角微微上揚。

  「你倒是比我還自信。」

  「不是自信。」

  狂三站起身,提著裙擺走到東野誠身邊。

  「是分析。教國和精靈國的戰爭打了一百多年,教國早就想停了,只是沒有一個體面的理由。大人給了他們一個理由——『挑起戰爭的精靈王死了,戰爭結束了』。他們可以對外說,是教國的策略、教國的外交、教國的什麼什麼導致了戰爭的結束。但實際上,他們什麼都沒做。」

  「所以他們會同意。」

  「對。」

  狂三點頭。

  「而且,他們會把大人的功績宣揚到整個大陸。不是因為感恩,而是因為——宣揚大人的功績,就是在宣揚教國的『勝利』。」

  東野誠看了狂三一眼。

  「你還挺擅長政治。」

  「屬下只是擅長觀察。」

  狂三歪了歪頭,嘴角掛著一抹狡黠的笑容。

  「而且,大人說過——把人當人看。每個人想要什麼,每個人都怕什麼。只要知道他們想要什麼、怕什麼,就能猜到他們會做什麼。」

  東野誠輕輕笑了一聲,沒說這句話其實是自己不知道從那個角落的書本中看來的。

  「你倒是把我的話記得很清楚。」

  「大人的每一句話,屬下都記得。」

  「……更像是中二病。」

  「這不是中二病,是『對上級的基本尊重』。」

  東野誠搖了搖頭,沒有再接話。

  他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的夜空。彎月高懸,星光稀疏,遠處的神殿尖塔在月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安茲。」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然後轉身,朝樓梯走去。

  「狂三,明天一早出發。」

  「遵命。」

  「今晚不用陪我睡,好好休息。」

  「大人也是。」

  東野誠走上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迴蕩。

  推開二樓的房門,安茲坐在角落的陰影中,猩紅的眼瞳在黑暗中閃爍著。

  「談完了?」

  「勉強談完了,教國還沒有給出回復,不過這並不影響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就是。」

  東野誠關上門,走到床邊坐下。

  「明天出發。去精靈國。」

  安茲點了點頭。

  「娜貝。」

  「在。」

  娜貝拉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出發。」

  「遵命。」


  安茲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夜空。猩紅的眼瞳中倒映著那輪彎月。

  「東野。」

  「嗯?」

  「你真的確定精靈王該殺?我們得到的情報並不多,除了那兩隻精靈的話,其他的部分都來自於教國。」

  東野誠沉默了一瞬。

  「不確定。」

  他誠實地回答,畢竟沒有親眼見過,誰知道具體什麼情況。

  「不過,無所謂。大不了到時候用魔法從他腦子裡看,不管什麼情況都一目了然了。再說了,弄錯了也只能怪他名聲太差,連手下的精靈都恨不得他死。」

  安茲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的月光,看著遠處神殿尖塔上搖曳的燈火,看著夜風中飄動的旗幟。

  「你說得對。」

  他最終說道。

  東野誠躺倒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

  「安茲,你變了。明明你才是憎恨生命的不死者,居然還會因為這點事考慮這麼久。弄的像我才是反派一樣。」

  「是嗎?」

  「以前的你,不會說這種話。」

  安茲沉默了片刻。

  「也許吧。也許是……被你這個『銀白的聖騎士』影響了。」

  東野誠輕輕笑了一聲。

  「我可不算什麼聖騎士。」

  「但在聖王國的人眼裡,你是。」

  安茲轉過身,看著東野誠。

  「在那些被你救過的人眼裡,你是。在那些因為你的到來而對未來重新燃起希望的人眼裡,你也是。」

  東野誠笑著開口回擊。

  「哈哈,這麼說的話,漆黑的英雄不也是一樣的?」

  他只是看著天花板,看著那盞沒有點燃的吊燈,看著灰塵在月光中飛舞。

  「而且,安茲。」

  「嗯。」

  「你說,我們這些『玩家』,在這個世界到底算什麼?一切突然從虛擬化作現實,我總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安茲沉默了。他走到床邊,在另一張床上坐下。

  骷髏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那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

  「不知道。」

  他最終說道。

  「但至少——我們可以選擇。前世的時候,我們絕大多數人可沒有選擇的權利。」

  「而現在選擇成為什麼樣的人,選擇做什麼樣的事,選擇……不後悔。」

  東野誠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被你逼的。」

  「哈。」

  兩人同時笑了。那笑聲很輕,很淡,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被夜風吹散。

  窗台上,黑貓「刻刻帝」蜷縮在月光中,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尾巴輕輕擺動。

  狂三靠在門框上,右眼彎成一道月牙,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晚安,大人。」

  「晚安。」

  燭火熄滅了。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將房間染成一片銀白。

  四個人,一隻貓。

  在神都的深夜裡,安靜地等待著明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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