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以負重磨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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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沒亮,霍雨浩就被墨言叫起來了。

  這次不是凍醒的,是被人從夢裡拽回來的。墨言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像一根針直接扎進腦子裡。霍雨浩睜開眼的時候,墨言已經站在三米外了,手裡拿著兩樣東西一個沙袋,一根繩子。

  沙袋不大,比巴掌大一圈,灰布縫的,捏了捏,裡面裝的不是沙子,是鐵砂,沉甸甸的。繩子是皮繩,又粗又硬。

  「綁腿上。」墨言把沙袋扔過來。

  霍雨浩接住,差點沒接穩。比預想的沉得多,估摸著有十來斤。他蹲下來,把沙袋綁在右小腿上,繩子勒緊了,勒得肉從縫裡鼓出來,有點疼。

  「左腿呢?」他抬頭問。

  「先綁一條。你連空身都跑不穩,綁兩條明天就不用下床了。」

  墨言轉身往荒野走去。霍雨浩站起來,右腿一沉,整個人往右邊歪了一下,趕緊穩住。他走了兩步,右腳跟灌了鉛似的,抬起來都費勁,落地的時候「咚」的一聲,砸得地面悶響。

  「跑。一個時辰。」

  霍雨浩咬了咬牙,邁開步子。

  比昨天難了不止一倍。右腿上的沙袋像一隻手,死死地把他往下拽。左腿跑兩步,右腿得拖著走。昨天跑了半個時辰才開始喘,今天跑了不到五分鐘肺就開始燒了。更難受的是節奏——右腳落地比左腳重,步子就亂了,一顛一顛的,整個人跟瘸了似的。

  墨言照舊跟在後面,不緊不慢。

  霍雨浩跑了一段,試著調整。把精神探測打開,方圓三十米的地形映入腦海。探測幫不上忙,路還是那些路,坑還是那些坑,但腿上的沙袋不會因為探測變輕。他咬著牙往前跑,汗水從額頭淌進眼睛,蜇得生疼。拿袖子擦了一把,袖子又濕又髒,擦完眼睛更模糊了,手背上全是泥和汗,蹭在眼周,跟抹了灰似的。

  跑了大約一刻鐘,綁沙袋的那條腿開始發酸。不是肌肉酸痛,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有人在拿手攥著他的小腿,越攥越緊。他試著把重量往左腿上移,一瘸一拐地跑。又跑了一刻鐘,左腿也開始酸了,兩條腿都沉。右腿有沙袋,左腿沒沙袋,但左腿承擔了大部分體重,酸得比右腿還快。

  「跑不動了可以走。」墨言在後面說。

  霍雨浩沒走。他怕一停下來就再也跑不起來了。昨天那種感覺他還記得——跑完停下來,兩條腿抖得站不住,跪在地上半天才爬起來。今天要是停下來,他怕自己直接趴那兒了。

  繼續跑。

  太陽從東邊冒出來了。荒野上的露水被陽光一照,蒸起一層薄薄的霧氣,遠遠看去跟地面著了一層紗似的。霍雨浩在霧氣里跑,每一步都砸在地上,「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呼吸。」墨言提醒他。

  霍雨浩試著一二三吸、一二吐,但右腿上的沙袋打亂了他的節奏。綁沙袋的那條腿落地的時候身體會多頓一下,呼吸就跟不上了。他試了幾次都沒調過來,索性不調了,怎麼舒服怎麼喘。

  跑完一個時辰的時候,霍雨浩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跑還是走了。右腿拖著,左腿撐著,整個人往左歪,上半身都快跟地面平行了。

  「停。」

  他停下來,彎著腰,兩手撐在膝蓋上。右腿上的沙袋晃來晃去。他先把沙袋解了,腿一下子輕了,反而覺得不對勁。像踩在棉花上,不敢用力。

  墨言走過來,遞水囊。「今天跑完了。但昨天的伏地挺身你還欠二十七個,今天加上去。五十個,補上昨天的。」

  霍雨浩喝了兩口水,把水囊還回去,然後趴下做伏地挺身。

  昨天的二十三個他只做了前半程,後半程幾乎是砸下去的。今天再做,胳膊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在疼,昨天做完深蹲之後大腿也疼。全身就找不出一塊不疼的肌肉。第一個撐下去,胳膊抖得跟風中的樹枝似的,撐到一半就砸地上了。

  墨言在旁邊蹲下來。「你不急。我是讓你做完,不是讓你一口氣做完。歇一下,再來。」

  霍雨浩趴在地上歇了幾息,重新撐起來。一個,兩個,三個。第三個就撐不住了,又砸地上了。他趴在地上喘了幾口氣,又撐起來,又做了兩個。

  就這樣做兩個歇一下,做三個歇一下,一個伏地挺身做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湊夠了十五個。加上昨天的七個,昨天做了二十三個,欠了二十七個。今天做了十五個,還欠十二個。墨言說:「先記著。下午再做。」

  霍雨浩躺在落葉堆里,仰面朝天,眼睛看著頭頂的樹葉。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照在他臉上,一晃一晃的。他伸出右手,看掌心裡那個金色印記。印記還在,亮閃閃的,跟新的一樣。


  「天夢哥,我是不是太弱了?」

  天夢冰蠶半天才回話:「弱。但你才練了兩天。兩天前你連一個伏地挺身都做不了,現在能連著做十幾個了。這不是進步是什麼?」

  霍雨浩把手放下,閉上了眼睛。

  下午,墨言沒讓他衝擊經脈。

  「你今天體能消耗太大,硬沖經脈容易受傷。」墨言說,「換個方式,練魂技。」

  霍雨浩坐起來。魂技?精神探測和精神衝擊他都會了,雖然用得不好,但勉強能用。墨言要教他新的?

  「你的兩個魂技,一個探一個打。探你用得還行,打還不行。上次對付那個攔路的地痞,你用的是撞擊把精神力拍出去,拍在對方腦袋上。那是蠻力。」

  墨言從地上撿起一片落葉,放在掌心裡。「你看。」

  落葉動了。不是被風吹的,是墨言用精神力托起來的。落葉從掌心升起,懸在半空中,輕輕旋轉。墨言又撿了一片,兩片葉子並排懸著,轉的速度不一樣,方向也不一樣。

  「精神力不是錘子,是手指。你要能用它拿東西、捏東西、撥東西,才算入了門。」

  霍雨浩盯著那兩片葉子看。兩片葉子在墨言的操控下,一片順時針轉,一片逆時針轉,轉速還不一樣。他看著看著,試著把自己的精神力放出去。

  一根看不見的線,從他額頭伸出去,碰到了一片落葉。葉子晃了晃,沒起來。他又加了一點力,葉子翻了個身,落在地上了。

  「太粗。」墨言說,「你把它當錘子使了。輕一點。」

  霍雨浩把那根「線」收回來,重新放出去。這次他放得很慢,精神力像一根頭髮絲,緩緩靠近另一片葉子。碰到葉子的時候,他用意念託了一下葉子動了。不是飛起來,是往旁邊挪了一寸。

  「嗯。就這樣。練。」

  墨言靠回樹幹上,抱著胳膊看他。

  霍雨浩把那片葉子撿起來,放在面前的地上,然後用精神力去托它。葉子晃了晃,翻了個身。再托,晃了晃,翻了個身。試了十幾次,葉子終於被他托起來了,離地不到一寸。他屏住呼吸,怕一喘氣就斷了。葉子懸了大概兩秒,他又加了一點力,葉子突然飛出去,打著旋兒飄遠了。

  「操。」他小聲罵了一句。

  又撿了一片,接著練。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他已經能把葉子托起來懸空三四秒了,雖然抖得跟什麼似的,但至少不會飛出去了。墨言在旁邊看了半天,說了一句:「明天接著練。」

  霍雨浩躺回落葉堆里,渾身酸疼,但心裡頭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在冒。不是高興,也不是得意,就是那種知道他每天都在往前走。

  墨言走過來,低頭看著他。「晚飯吃過了?起來,吃飯。」

  霍雨浩應了一聲,撐著地站起來。右腿還酸,胳膊還疼,腰還是僵的。但他站住了。

  跟在墨言身後往回走的時候,他看著墨言銀白色的長髮在暮色里飄,忽然問了一句:「墨言叔叔,你當初訓練的時候,也這麼苦嗎?」

  墨言沒回頭。「我當初的師父比我狠十倍。」

  霍雨浩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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