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幾何時,天地初開,諸國未立,眾生之中,誰為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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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納德無從反駁,只能低聲道:「確實如此。」

  「而且你們現在正在被反圍剿。」

  「是。」

  「瓦雷利亞東部戰區第三混合兵團已經壓上來了,封鎖近海補給線,切斷水源。沿海據點最多還能堅持一個月,山區各部也正在被逐步壓縮。」

  密室里的空氣沉了下去。

  這一次的沉默是因為所有人都清楚,反抗軍的處境已經惡劣到了什麼程度。

  瑟薇婭垂下眼帘,迅速在心中核算著這筆投資。

  阿斯特利亞正在高速運轉,軍隊的魔導裝備普及化是重中之重。

  北境新軍、南境哀嚎大裂隙防線,以及王都衛戍軍團,每一個都是吞金巨獸,嗷嗷待哺,等待著新式武器、魔導裝甲與戰術通訊設備的列裝。

  軍工廠的產能在洛加里斯的優化下看似節節攀升,但面對整個王國的軍事現代化需求,仍有明確的產能上限。

  除此之外,阿斯特利亞還必須為亞人帝國的阿雷克托斯預留資源——亞人帝國,才是她戰略布局的重中之重。

  一旦阿雷真正掌握一塊穩固的地盤,阿斯特利亞今天的每一份投入,都將換來一條無比珍貴的北方戰略緩衝帶,甚至是一條通往亞人帝國心臟的貿易與情報通道。

  相比之下,眼前這支反抗軍有群眾基礎,卻沒有統一指揮;

  有戰鬥意志,卻缺少工業、後勤和戰略縱深。

  更致命的是,他們就像風暴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在瓦雷利亞帝國的下一輪圍剿中徹底覆滅。

  若只是投入少量藥品與輕武器,尚可視為低成本試探。

  可若要提供成體系的魔導軍備,阿斯特利亞必須確認這些裝備不會被白白埋進廢墟。

  「那麼,頂尖戰力呢?」

  「在戰場上,沒有高階強者壓陣,普通軍隊就是被人隨意收割的麥子。你們所有反抗軍加起來,有幾位六階?」

  雷納德沉默了片刻。

  許久,他才像是用盡全身力氣般,吐出了一個數字。

  「……兩名。」

  這個數字落下後,瑟薇婭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

  兩名六階,放在小國已是定海神針。可他們的敵人是瓦雷利亞——一個擁有複數軍團、數名七階強者的龐然大物。

  這樣的力量,連自保都顯得如此勉強,遑論反抗?

  雷納德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那是一種近乎宣判死刑的、純粹理性的判斷。

  「其中一人已經達到六階巔峰!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抵達七階!」他急切地補充,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而且他掌握了某種寶物,只要在特定的海域範圍內作戰,他能夠短暫抗衡瓦雷利亞的軍團長,為我們爭取撤退的空間!」

  瑟薇婭眼裡那點失望稍作停頓。巔峰六階,借用主場優勢,確實能多掙扎幾下。

  但也僅僅是掙扎。

  談判至此,徹底陷入僵局。龐大的瓦雷利亞帝國如同一座陰雲密布的冰山,投下廣闊而絕望的陰影,而反抗軍只是在冰山腳下撲騰的一群飛鳥。

  他們所冒的風險與可能帶來的回報,完全不成正比。

  「如果只是一場註定覆滅的困獸之鬥,阿斯特利亞不會給予你們太多的支持。」

  瑟薇婭端起桌上早已冰涼的紅茶,這既是結束語,也是最後的通牒。

  然而,面對這近乎審判的話語,雷納德卻沒有退縮。他那雙深邃的黃金瞳里,燃燒起某種極其熾熱、近乎孤注一擲的東西。

  他猛地將手伸進懷裡。

  「!」

  隱匿在暗處的影衛肌肉瞬間繃緊,武器出鞘的摩擦聲極其微弱地響起。

  但瑟薇婭只是輕輕抬了抬手指,制止了衛隊的動作。

  啪。

  一本厚重、破舊,邊緣捲曲的手冊,被放在桌面上。

  「我嘴笨,說不明白那些宏大的戰略戰術。」雷納德雙手撐在桌面上,上身前傾,死死盯著眼前的兩位統治者,

  「但我們不是流寇!更不是那些只知道躲在山頭搶地盤、沒有明天的短視軍閥!」


  「您可以看看這個!」

  瑟薇婭垂眸,視線落在封皮上。沒有華麗的燙金,只用最劣質的黑色墨水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自由與潮汐》。

  很老派的名字,她心想。

  洛加里斯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拿過了那本手冊。作為一名學者,他對知識的載體總是抱有最基本的好奇。

  他拂去封面的塵土,翻開了泛黃的第一頁。

  只看了幾行字,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紅藍異色瞳,在鏡片後微微睜大,仿佛看到了什麼跨越時空而來的幻影。

  他沒有言語,只是立刻將冊子移到長桌中央。

  瑟薇婭帶著一絲疑慮湊了過來。隨著書頁被一頁一頁翻開,密室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之前的權衡、輕視、計算,全部被一種罕見的嚴肅所替代。

  這本冊子的開篇,沒有任何華麗辭藻的堆砌,只用最樸素的文字提出了一句質問:

  「幾何時,天地初開,諸國未立,眾生之中,誰為貴族?」

  瑟薇婭修長的手指,在《自由與潮汐》粗糙的紙頁上緩緩划過,動作不自覺地放慢。

  起初,她只是帶著一種政治家式的審視,評估著這份「綱領」作為籌碼的成色。

  可當更多用最直白詞句寫就的段落映入眼帘時,她的心情越發的不平靜。

  「我們戰鬥,不是為了趕走瓦雷利亞人後,再換一批自己人騎在我們的頭上。」

  「戰鬥,不為更換壓迫者,只為終結壓迫。」

  「血統並非尊卑之證,人從母腹中降生時,沒有誰天生佩戴皇冠,也沒有誰天生背負鎖鏈。」

  「土地應歸於耕種者,礦脈應服務於勞動者,而不該只化作貴族酒杯里晃動的金光。」

  「軍隊不可成為某個家族的私兵。它的刀劍應對外守護國土,對內保護人民。」

  「反抗若沒有共同的秩序,勝利便只是下一場內戰的開始。」

  ……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這本破舊的冊子裡,沒有深奧的魔法理論,沒有華麗的英雄史詩。

  然而,其中蘊含的,卻是一種無比成熟且危險的政治構想。

  這幫掙扎在生死線上的反抗軍,居然在試圖構建統一的政治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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