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帕特里夏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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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蘭希爾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那並非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身為君王的底線被無情踐踏後,胸腔中翻湧出的極致憤怒。

  漢弗萊·卡弗死在精靈王庭。

  死在巨木宮殿的腹地。

  死在他這位七階巔峰精靈王的眼皮底下。

  這已經不只是一起謀殺,而是一記當眾抽在精靈王庭臉上的耳光。

  他那張原本溫潤俊美的面容上血色盡褪,碧綠的眼眸中燃起冰冷的、足以將森林凍結的火焰。

  「即刻起,全面封鎖王庭!」

  凱蘭希爾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平和,帶著近乎冰冷的壓迫感。

  「啟動最高級別結界,切斷所有對外魔導通訊。所有通往外界的空間甬道、傳送陣、隱秘路徑,全部進入死鎖狀態。」

  「在事情查清之前,連一片葉子都不允許離開這片森林!」

  命令傳下,走廊外的精靈遊俠們立刻如潮水般散開。

  巨木宮殿深處,一道道碧綠色的符文沿著古老樹皮亮起,像沉睡巨獸睜開了無數隻眼睛。

  整座王庭都在這一刻被從內部喚醒。

  無數枝葉交錯,藤蔓垂落,龐大的生命結界從世界樹外圍一層層閉合,最終化作一座看不見邊界的牢籠。

  洛加里斯站在門邊,微微眯起異色雙瞳。

  封鎖王庭是正確選擇——但對他們似乎可不是什麼好事

  漢弗萊是泰蘭尼亞王國首席代表。

  一旦消息失控外泄,而精靈王庭又拿不出任何證據與解釋,泰蘭尼亞國內那些靠煽動民意吃飯的政客,絕對會把這件事包裝成「精靈王庭謀殺外國使節」

  的史詩級外交災難。

  甚至連瓦雷利亞都可能順手添一把火。

  但問題是,如果沒有同步建立公開透明的調查程序。這道強制封鎖令,就會從「保護現場的必要手段」,直接變成「精靈王庭試圖掩蓋真相、銷毀證據」的鐵證。

  政治博弈里,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東西。大家只看立場。

  果然,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瑟薇婭清冷的聲音在他的心靈連結中響起。

  「他似乎被憤怒沖昏了頭。」

  「畢竟是七階強者的老巢被偷了家,面子上掛不住。」洛加里斯在心裡回了一句,

  「不過,有人會替我們出頭的。」

  幾乎在瑟薇婭話音落下的下一秒,一道冰冷、幹練、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女聲便響了起來。

  「陛下,我反對。」

  帕特里夏·克拉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從人群中走出。

  她沒有看漢弗萊的屍體,而是直視著凱蘭希爾。

  「全面封鎖王庭,我可以理解。切斷對外通訊,我也可以理解。」

  她的聲音平穩,像一台正在輸出審計報告的精密機器。

  「但請允許我指出,精靈王庭現在既是案發地管理者,也是嫌疑主體之一。」

  此言一出,走廊內數名精靈遊俠的臉色瞬間變了。

  凱蘭希爾的眼神也驟然一沉。

  帕特里夏卻像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那些足以將普通人壓垮的敵意,繼續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說道:

  「您單方面封鎖現場,單方面控制屍體,單方面切斷通訊,隨後再由精靈王庭單方面進行調查,並給出所謂結論。」

  她翻開文件板,秘銀鋼筆在白紙上快速划過,寫下三條簡潔明了的風險模型。

  「恕我直言。這種做法,在任何成熟的法務體系與國際外交準則中,都不具備哪怕一丁點的可信度。」

  「帕特里夏理事。」

  凱蘭希爾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在指控我謀殺了泰蘭尼亞的使節?」

  「我是在進行風險推演。」

  帕特里夏抬起眼,鏡片後折射出冰冷的光。

  「推演一,內部最高權限者作案。」

  她舉起文件板。

  「兇手至少具備七階級別能力,熟悉王庭結界運轉規則,甚至可能擁有繞過底層協議的最高權限。您本人,或王庭長老會成員,嫌疑最高。」


  哈德布蘭德咧開嘴,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冷笑。

  幾名泰蘭尼亞隨行人員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為首的副使是個臉色蒼白的中年男人,他猛地衝到門前,幾乎破音地喊道:

  「謀殺!這是謀殺!你們精靈謀殺了卡弗大人!」

  「立刻解除通訊封鎖!我要向泰蘭尼亞首相府通報!我要讓全大陸知道精靈王庭的卑劣行徑!」

  「退後!」

  兩名精靈遊俠立刻攔住他。

  泰蘭尼亞護衛同時拔劍,空氣中的魔力瞬間變得尖銳。

  同一時刻,幾名泰蘭尼亞書記官開始瘋狂翻找隨身傳訊水晶,卻發現所有通訊器都已經在最高級別結界下變成了一塊塊冰冷的石頭。

  混亂像火星落進乾草堆,隨時可能爆燃。

  帕特里夏沒有理會那些爭吵,繼續說道:

  「推演二,外部七階以上存在干涉。」

  她的鋼筆在紙面上重重一點。

  「我們剛剛親眼確認,世界樹根部存在足以屏蔽占卜、吞噬探測、反制精神接觸的未知黑域。維斯特親王也反饋過疑似神話級存在交鋒的信息。」

  「如果兇手能繞開王庭最高級結界,並且不留下任何術式殘渣,那麼它未必是精靈王,也可能是某種比精靈王庭權限更高的東西。」

  說到這裡,帕特里夏微微停頓,目光掃過漢弗萊那張安詳得詭異的臉。

  「推演三,受害者可能本身也有問題。」

  「漢弗萊·卡弗本人可能在來此之前,就已經觸發了某種高位契約,死亡發生在王庭,只是結果落點,而非作案起點。」

  泰蘭尼亞副使的表情猛地一僵。

  洛加里斯捕捉到了這一瞬間極其細微的變化。

  恐懼。

  不是單純因首席代表死亡而產生的恐懼。

  而是某種被說中心事後的本能收縮。

  洛加里斯的紅藍異色瞳微微眯起。

  有意思。

  漢弗萊這老東西,從來都不是個單純的外交代表。這一點他早有備案。

  這個老東西身上本來就掛滿了髒線。

  那麼問題來了。

  他到底是被誰殺的?

  洛加里斯緩步走到屍體旁,隔著半步距離停下。

  漢弗萊依舊端坐在高背椅上,純白色禮服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種令人如沐春風的虛偽微笑。

  沒有外傷。

  沒有毒素反應。

  沒有塑能殘留。

  沒有詛咒痕跡。

  甚至連死靈法術最基本的靈魂牽引餘波都不存在。

  乾淨。

  乾淨得近乎荒謬。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更高的維度伸出手,直接把「漢弗萊·卡弗的靈魂」這一項,從現實里抹掉了。

  洛加里斯伸出戴著寶石手套的右手,指尖懸在漢弗萊眉心前方三寸處。

  他眼底的神色愈發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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