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雪原獵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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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薇拉那雙一直半眯著的眼眸,猛地睜大!

  該死!

  沒有任何魔力預警!沒有觸動莊園外圍那幾十個高階偵測法陣!

  她的身體反應甚至比大腦更快。

  幾乎在空間門成型的瞬間,她整個人仿佛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電光,腰間那對飲血無數的雙刃已然出鞘!

  鏘!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撕裂了空氣,刀鋒直指那片扭曲的空間核心!

  「住手。」

  一隻蒼白的手,從沙發上緩緩抬起。

  大皇子多格的聲音依舊沙啞,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喘息,卻蘊含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絕對威嚴。

  奈薇拉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滯,隨即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扭轉腰身,腳尖在昂貴的地毯上輕輕一點,悄無聲息地落回多格的身側。

  空間門消散。

  洛加里斯和瑟薇婭穩穩站在會客室中央。

  他仿佛只是從自家書房走進客廳一般,隨意地拍了拍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淡藍色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奈薇拉手中閃爍著寒芒的刀鋒,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件無趣的陳設。

  瑟薇婭則理了理長裙的下擺,抬起眼眸,直視沙發上的多格。

  一開場,便是六階空間法術的精準降臨。

  這既是來自北境的底氣,更是洛加里斯本人赤裸裸的武力震懾。

  多格耗費巨資、層層設防的紅葉莊園,在一位貨真價實的六階空間法師面前,脆弱得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咳……咳咳……」

  多格劇烈地咳嗽了兩聲,那張本就病態的臉龐因為呼吸不暢而泛起一陣潮紅。他揮手示意奈薇拉收起武器,這才緩聲道:「洛加里斯伯爵的空間造詣,的確……讓人嘆為觀止。坐吧。」

  瑟薇婭沒有客氣,徑直走到多格對面的單人沙發前,拉開椅子坐下,姿態從容。洛加里斯則沒有落座的打算,他雙手插兜,懶散地倚靠在瑟薇婭身後的巨大書架旁,一副事不關己的隨行人員模樣。

  「大哥這防線布置得不錯,」瑟薇婭率先開口,語氣輕描淡寫,話里卻夾槍帶棒,「就是法陣的符文結構有點過時了,至少是五年前的款式。」

  多格沒理會這句調侃,他端起白瓷茶杯,借著升騰的水汽潤了潤嗓子,目光平和地停留在瑟薇婭身上。

  「不管過時與否,固若金湯的尖叫要塞,如今也已經是你們北境的防區了。」多格放下茶杯,聲音裡帶著幾分久病的虛弱,語氣卻像個尋常的長兄那般溫和,

  「你去了北境大半年,人看著清瘦了些,但氣勢倒是越來越盛了。凜冬城的風雪,想必很熬人吧?」

  「熬人倒不至於,能讓人時刻保持清醒倒是真的。」瑟薇婭靠在沙發背上,姿態放鬆,眼底卻毫無溫度,「大哥如果覺得王都的空氣太悶,大可以去北境的雪原里透透氣。洛加里斯最近給執政官府邸換了新的魔導供暖系統,凍不著你。」

  「我這副殘軀,還是不去折騰了。二弟剛走,父王又深居簡出,這王都里里外外,總得有人鎮著。」多格輕輕嘆了口氣,拿著一方雪白的絲帕擦了擦嘴角。

  隨後,他的話鋒微微一轉,似是不經意地笑了一聲:「不過說起來,你這半年在北境的動作,確實讓王都不少人都睡不好覺。從凜冬城會議的鐵腕立威,到白港塔拉薩家族的滿門覆滅……你雷厲風行,不少盤根錯節的舊家族根系,被你拔得一乾二淨。如今,你不僅坐擁北境重兵,連南境的軍務都順理成章地握在了手裡。」

  他緩緩抬起眼眸,那雙原本因病痛而略顯渾濁的眼睛裡,悄然浮現出一絲極其銳利的暗芒,如潛伏在深潭中的鱷魚,終於露出了水面。

  「瑟薇婭。」多格的聲音低沉了下去,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重量,「既然今天沒有外人,不妨跟我透句底。在你眼裡,阿斯特利亞的這群舊貴族,對這個王國而言,到底是基石,還是……累贅?」

  瑟薇婭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微不可察地眯起,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疑惑與探究。

  舊貴族是王國的基石還是累贅?這種離經叛道的問題,如果從洛加里斯或者其他新銳改革派嘴裡問出來,她絲毫不覺得奇怪。

  可坐在她對面的,是多格。是大皇子,是整個阿斯特利亞公認的、盤根錯節的舊貴族利益在王室中最堅實的代表與庇護者。


  他為什麼會突然拋出這種仿佛要與自己基本盤割席的致命問題?

  瑟薇婭的目光在多格那張病態卻平靜的臉上不動聲色地掃過。是在試探她這個北境執政官對王都舊勢力的真實殺心,以此來評估北境未來的威脅程度,好提前做局防範?

  還是說……這位一直蟄伏在病榻之上、看似只能仰仗舊貴族支持的大哥,其實早就對那些腐朽的龐然大物有了別的心思?

  她完全看不透多格問這句話的真實意圖。

  但在面對這種摸不清底牌的試探時,一味地打太極退讓只會暴露自己的虛怯。

  瑟薇婭修長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不緊不慢地輕輕叩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隨後,她停下了動作,迎上了多格的視線。

  「大哥,還記得你十歲那年,送給我的那隻雪山獵鷹嗎?」

  多格眼神一動。「記得。那是一隻好鳥,眼神很兇,野性難馴。」

  「後來我查過這種鷹的習性。」瑟薇婭聲音極冷,沒有半分溫情,

  「它能活三百年。但每隔五十年,它的爪子就會因為過度角質化而老化彎曲,無法再有力地抓住獵物。它的喙會變得又長又彎,長到幾乎能碰到自己的胸膛,無法進食。它翅膀上的羽毛,也會變得厚重腐朽,讓它沉重到再也飛不起來。」

  多格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瑟薇婭終於抬起頭,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透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近乎殘忍的冷光。

  「這個時候,它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在飢餓和衰弱中,慢慢等死。要麼,就必須用盡全力飛到懸崖的頂端,用它那又長又彎的喙,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敲擊岩石,直到舊的喙連帶著血肉完全脫落。」

  「等新的喙艱難地長出來,再用這新生的喙,把那些已經老化捲曲的指甲,一根根從肉里拔掉。最後,再用新喙和新爪,把身上那些厚重腐朽的羽毛,全部啄下來,拔乾淨。」

  她停頓了一秒,字字如刀。

  「經歷長達一百五十天的痛苦熬煉,血肉模糊,它才能換來一次新生,重新飛上藍天。換句話說——」

  瑟薇婭的身子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盯著多格的眼睛。

  「那些腐朽的羽毛,早該連皮帶肉一起,被徹底拔掉了。」

  多格定定地看著她,看了足足十秒。

  會客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這十秒內徹底凝固,只有牆上的機械座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突然,多格原本一直緊繃著的單薄脊背,毫無徵兆地鬆弛了下來。

  他深深地、緩慢地吐出了一口長氣。那是一聲極其複雜的嘆息,仿佛有一把懸在他頭頂多年的無形閘刀終於落下,又仿佛是某種深沉的枷鎖被瞬間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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