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阿雷:臥槽!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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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男人就像一滴落入墨汁的水銀,在這個廉價且嘈雜的酒館裡顯眼得過了頭。

  剪裁考究的黑色長風衣甚至沒有壓出一絲褶皺,領口的銀扣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看起來三十歲上下,側臉線條如同刀鋒般利落,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慵懶與矜貴。

  直到他轉過頭。

  那一瞬間,周遭原本熱火朝天的空氣仿佛都因為那雙眼睛而凍結了一瞬。

  那是一雙紅瞳,像是地底深淵中緩慢流淌的岩漿,粘稠、滾燙,卻又靜謐得可怕。

  「第二十二瓶。」

  男人仰起頭,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足以放倒一頭成年雪原暴熊的烈性酒精順著食道滑下,甚至沒能讓他那張蒼白的臉泛起哪怕一絲紅暈。

  修長的手指隨那一擱,空瓶觸碰桌面。

  噹啷。

  清脆的聲響在喧鬧中顯得格外突兀。

  站在門口的艾麗斯本能地向後縮去,試圖將自己嬌小的身軀完全藏進阿雷克托斯寬厚的背影里。

  沒用的。

  那個男人的視線根本不需要搜索,如同裝了精確制導的巡航飛彈,穿透層層疊疊的人影與煙霧,毫無阻礙地釘在了門口。

  他看見了阿雷,也看見了那個躲在阿雷身後、只露出一根顫抖呆毛的艾麗斯。

  男人笑了。

  那是一個優雅、迷人,卻又混雜著惡劣戲謔的笑容。就像是艾麗斯平時惡作劇得逞後那種神情的放大版——只不過此刻,她是那個被玩弄的對象。

  並沒有開口說話,他只是懶洋洋地抬起手,對著兩人的方向,食指輕輕勾了勾。

  隨後,他偏頭對那個已經看傻了眼的店主低語了一句。

  「嘿!阿雷!那位先生叫你們過去!」店主滿臉通紅地擠過人群,興奮得唾沫橫飛。

  「他說這兩位小朋友看起來挺有意思,今天的酒錢他全包了!還要請你們喝最貴的『極地藍莓釀』!」

  阿雷克托斯愣了一下,抓了抓後腦勺。

  「這麼客氣?」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眼中更多的是那種酒徒遇到高手的見獵心喜。

  「那我得去敬一杯,順便請教一下這酒到底是怎么喝下去才不燒胃的。」說著,他大大咧咧地伸手去拉身後的艾麗斯,「走啊,別愣著,人家請客呢。你不是說要體驗生活嗎?」

  艾麗斯腳下生根,拼命想要抗拒。

  就在這時,那個男人的目光再次投射過來。他舉起手中的空杯,眼神里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容置疑的催促。

  周遭的空氣在那一瞬間變得沉重如鉛。

  艾麗斯覺得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強硬而不可違抗地推著她向前。她整個人如同霜打的茄子,垂著腦袋,機械地跟在阿雷身後,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斷頭台。

  阿雷倒是毫無察覺,他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完全沒有意識到對面這個男人身上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危險氣息。

  「老哥,海量啊!」阿雷豎起大拇指,自來熟地招呼道,「我叫阿雷,這是我朋友艾麗斯,她可能……有點怕生。」

  男人微笑著點了點頭,動作優雅地提起醒酒器,紫瑩瑩的果酒在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線,落入兩人面前的空杯。

  「無妨。」

  他的聲音醇厚得如同大提琴的低音弦在胸腔共鳴,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

  「年輕人嘛,怕生是正常的。多出來見見世面,膽子自然就大了。」

  說著,他修長的手指按著杯底,將那杯果酒輕輕推到艾麗斯面前。

  「嘗嘗?這可是好東西,對小姑娘的皮膚好。」

  艾麗斯死死盯著那杯酒,雙手在桌下絞緊了法師袍的裙擺,指節泛白。她現在連呼吸都在竭力壓抑,生怕喘氣聲大一點都會惹惱眼前這位祖宗。

  「謝……謝謝。」聲音細若蚊蠅。

  阿雷沒察覺異樣,端起酒杯跟男人碰了一下,豪爽地灌了一大口:「好酒!甜絲絲的。對了老哥,聽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來凜冬城做大生意的?」

  「算是吧。」


  男人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酒,那種從容不迫的貴族姿態讓阿雷這種粗人都覺得賞心悅目,「來找個離家出走的親戚,順便看看這北境的雪景。」

  「找親戚啊?那可不容易。」阿雷熱心腸的老毛病立刻犯了,「凜冬城現在管得嚴,進出都要登記。你要是有名字,我可以托朋友幫你查查,不管是找人還是……」

  「已經找到了。」

  男人輕聲打斷了他。那雙紅色的眼睛並沒有看阿雷,而是若有若無地掃過艾麗斯低垂的頭頂。

  艾麗斯的身體猛地一顫,膝蓋撞在桌腿上,杯子裡的酒液灑出來幾滴。

  阿雷愣了愣,以為對方是說親戚就在酒吧里,也沒多想,便繼續扯起了閒篇。

  不得不承認,這男人是個極好的聊天對象。

  他不似酒鬼那般粗鄙吹牛,也不像學者那般掉書袋。他什麼都懂,從北境極夜天象的成因聊到南方群島的奇特風俗,甚至連古代魔獸的一百種烹飪方法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阿雷越聊越投機,簡直生出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這老哥雖然看著冷淡,但言語間那種藏在骨子裡的傲氣,太對阿雷這種戰士的胃口了。

  唯獨艾麗斯,全程裝死。

  無論男人如何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往她身上引,她都只用「嗯」、「啊」、「是」這三個單音節詞來回應,哪怕面對阿雷疑惑的目光,她也堅決不肯抬起哪怕一寸頭顱。

  突然。

  「嗒。」

  男人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那種玻璃撞擊桌面的聲音並不大,卻沉悶得像是重錘敲在心口的鼓面上,截斷了所有的談話。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著下巴。

  那雙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的眼睛,不再游移,而是直勾勾地盯著阿雷。

  剛才那種談笑風生的溫和假象瞬間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純粹的壓迫感。

  阿雷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對勁。就像是一頭在草原上打盹的獅子,猛然嗅到了暴風雨來臨前那種潮濕而充滿硫磺味的危險氣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背部肌肉在一瞬間繃緊如鐵。

  「血統濃度如此之高的龍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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