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如果我能看得見
同一時間，某個偏僻小鎮的街口。
一家小賣部里，趙家寶看著手機里的直播，猶豫不定。
他今年三十多歲，腿有點瘸，走路一高一低。
這家小賣部是他爸媽去世後留下來的，店不大，門口擺著幾箱飲料，貨架上堆著零食、醬油、洗衣粉，還有附近孩子愛買的辣條。
平時一天賺不了幾個錢。
生意好的時候，一個月也就一兩千。
可這裡是他和周蘭蘭的家。
周蘭蘭坐在櫃檯後面的小凳子上，雙眼安安靜靜閉著。
他媳婦長得很好看。
臉小，皮膚白，頭髮扎得整整齊齊，說話也輕聲細語。
她從來不睜眼，因為先天性失明。
不是沒有眼球，眼球都在，就是看不到。
小時候她看不見，也不知道該把眼珠子往哪裡轉，別人看她時，只會看到她的眼珠歪斜。
村裡的孩子就笑她。
「兩個眼珠鬧分家，七上八下不回家！」
說著還唱了起來。
她父母嫌她丟臉，帶她出門都不願帶她。
後來她乾脆不睜眼了。
閉上眼睛，別人至少看不到她眼珠子歪歪的。
到了十幾歲，家裡讓她輟學，送她去學盲人按摩。
一按就是幾年，掙的錢大部分都交回家。
她以為自己只要聽話，家裡總會對她好一點。
可後來，她聽見父母跟媒人談彩禮。
對方是個四十多歲的單身漢，人老，脾氣差，可彩禮給得上。
關鍵她聽到一句最傷人的話。
「她一個瞎子，有人要就不錯了。」
那一晚，周蘭蘭沒去鬧，只是第二天凌晨，確定家裡人都睡著以後，跑了。
可她看不見，跑不遠。
不知道走了多久，已經餓得頭暈，腳也磨破了，只能躲到一家小賣部旁邊。
趙家寶就是那時候發現她的。
他沒有趕她。
給她倒了熱水，煮了一碗麵，還問她要不要報警。
周蘭蘭不敢，她怕被送回去。
趙家寶也沒逼她，就讓她在店裡先待兩天。
這一待，就住到了現在。
她主動幫忙做飯，收拾貨架，趙家寶腿不好，搬重貨時，她就在旁邊摸索著幫忙遞東西。
他們後來辦了酒席，買了金戒指，算是結了婚，只是沒領證。
周蘭蘭沒有身份證件在身邊，很多手續做不了。
趙家寶已經非常感激她了。
「你願意留，我就當你是我媳婦，你哪天想走，也能走。」
婚後，像是為了證明這句話，趙家寶在兩人同房時做了避孕。
因為他知道，他們的條件不適合要孩子，更別提有了孩子就會拴住周蘭蘭。
……
這會兒，直播間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先天性失明，但眼球組織還在，理論上有機會。」
趙家寶想了一會，還是把手機遞到周蘭蘭旁邊，聲音打開讓她聽。
「蘭蘭，咱們要不要試試?」
周蘭蘭有些迷茫的說。
「家寶，我這種……能用嗎？」
趙家寶轉述。
「主播說了，眼球在就能試。」
周蘭蘭喃喃道。
「可是1999。」
1999，幾乎是他們小賣部一個月的收入。
「要是沒用怎麼辦？」
「沒用的話，就當咱們這個月白幹了。」
趙家寶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蘭蘭，總歸試試，萬一能看見呢？」
周蘭蘭還想說什麼。
「可是……」
趙家寶打斷她。
「沒有可是。」
「你以前跟著我吃苦，我沒本事給你買好的。」
「這次好不容易有個機會，我不能連試都不讓你試。」
他說完，剛好主播上了連結，乾脆直接付款。
「支付成功。」
下一秒，店門口的鈴鐺輕輕響了一下。
趙家寶抬頭招呼，就見黃衣快遞員站在門口，笑眯眯地遞過來一個小盒子。
「眼有缺憾不用磨，用好視元事事和。」
趙家寶整個人僵在原地。
直播間裡大家都說快遞秒到，可親眼看見，那種感覺還是嚇得人頭皮發麻。
周蘭蘭聽見陌生人的聲音，下意識抓住櫃檯邊緣站起來。
趙家寶回神，趕緊接過包裹。
「快遞。」
「蘭蘭，真的到了！」
保險起見，趙家寶跑到門口，把捲簾門拉了下來，扶著周蘭蘭，帶她往後面臥室走。
拆開包裹，裡面有一個小瓶子，還有一張說明卡。
「請洗淨雙手，將修復液分別滴入雙眼，每眼一滴，滴入後閉眼休息，期間可能出現冰涼、刺痛、流淚、癢感，請勿揉眼，建議家屬陪同，避免強光刺激。」
趙家寶趕緊按著說明，先洗了三遍手，又拿紙巾擦乾。
「蘭蘭，你躺下。」
周蘭蘭躺在床上，緊張起來。
趙家寶坐在她旁邊，手也抖。
「別怕。」
周蘭蘭小聲說：「我不怕。」
可她聲音都在抖。
趙家寶俯下身，小心撥開她的眼皮。
她很久很久沒有在人前睜開眼了。
哪怕是趙家寶，也很少看見她的眼睛。
趙家寶滴下一滴，液體落進眼睛裡。
周蘭蘭的身體微微一顫。
「什麼感覺？」
「涼。」
她停了一下。
「冰冰涼涼的。」
另一隻眼也滴完後，趙家寶趕緊按照說明讓她閉眼。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周蘭蘭忽然抓緊了床單。
「家寶。」
「嗯？疼嗎？」
「不是。」
她聲音發顫。
「我好像能看見亮了。」
趙家寶心臟猛地一跳。
「你別急，慢慢來。」
周蘭蘭睜開了一點點眼睛，眼淚流個不停，但是她確實能看到眼前有一團白蒙蒙的光。
「亮的。」
「真的有亮的。」
趙家寶站在床邊，手足無措。
「能看見我嗎？」
周蘭蘭轉頭，她看不清細節，可她看見了一團黑黑的。
「家寶，我看見你了。」
……
一家小賣部里，趙家寶看著手機里的直播，猶豫不定。
他今年三十多歲，腿有點瘸，走路一高一低。
這家小賣部是他爸媽去世後留下來的，店不大，門口擺著幾箱飲料，貨架上堆著零食、醬油、洗衣粉，還有附近孩子愛買的辣條。
平時一天賺不了幾個錢。
生意好的時候，一個月也就一兩千。
可這裡是他和周蘭蘭的家。
周蘭蘭坐在櫃檯後面的小凳子上，雙眼安安靜靜閉著。
他媳婦長得很好看。
臉小，皮膚白，頭髮扎得整整齊齊，說話也輕聲細語。
她從來不睜眼，因為先天性失明。
不是沒有眼球，眼球都在，就是看不到。
小時候她看不見，也不知道該把眼珠子往哪裡轉，別人看她時，只會看到她的眼珠歪斜。
村裡的孩子就笑她。
「兩個眼珠鬧分家，七上八下不回家！」
說著還唱了起來。
她父母嫌她丟臉，帶她出門都不願帶她。
後來她乾脆不睜眼了。
閉上眼睛，別人至少看不到她眼珠子歪歪的。
到了十幾歲，家裡讓她輟學，送她去學盲人按摩。
一按就是幾年，掙的錢大部分都交回家。
她以為自己只要聽話，家裡總會對她好一點。
可後來，她聽見父母跟媒人談彩禮。
對方是個四十多歲的單身漢，人老，脾氣差，可彩禮給得上。
關鍵她聽到一句最傷人的話。
「她一個瞎子，有人要就不錯了。」
那一晚，周蘭蘭沒去鬧，只是第二天凌晨，確定家裡人都睡著以後，跑了。
可她看不見，跑不遠。
不知道走了多久，已經餓得頭暈，腳也磨破了，只能躲到一家小賣部旁邊。
趙家寶就是那時候發現她的。
他沒有趕她。
給她倒了熱水，煮了一碗麵，還問她要不要報警。
周蘭蘭不敢，她怕被送回去。
趙家寶也沒逼她，就讓她在店裡先待兩天。
這一待，就住到了現在。
她主動幫忙做飯，收拾貨架，趙家寶腿不好，搬重貨時，她就在旁邊摸索著幫忙遞東西。
他們後來辦了酒席，買了金戒指，算是結了婚，只是沒領證。
周蘭蘭沒有身份證件在身邊，很多手續做不了。
趙家寶已經非常感激她了。
「你願意留，我就當你是我媳婦，你哪天想走，也能走。」
婚後，像是為了證明這句話，趙家寶在兩人同房時做了避孕。
因為他知道，他們的條件不適合要孩子，更別提有了孩子就會拴住周蘭蘭。
……
這會兒，直播間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先天性失明，但眼球組織還在，理論上有機會。」
趙家寶想了一會，還是把手機遞到周蘭蘭旁邊，聲音打開讓她聽。
「蘭蘭，咱們要不要試試?」
周蘭蘭有些迷茫的說。
「家寶，我這種……能用嗎？」
趙家寶轉述。
「主播說了，眼球在就能試。」
周蘭蘭喃喃道。
「可是1999。」
1999，幾乎是他們小賣部一個月的收入。
「要是沒用怎麼辦？」
「沒用的話，就當咱們這個月白幹了。」
趙家寶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蘭蘭，總歸試試，萬一能看見呢？」
周蘭蘭還想說什麼。
「可是……」
趙家寶打斷她。
「沒有可是。」
「你以前跟著我吃苦，我沒本事給你買好的。」
「這次好不容易有個機會，我不能連試都不讓你試。」
他說完，剛好主播上了連結，乾脆直接付款。
「支付成功。」
下一秒，店門口的鈴鐺輕輕響了一下。
趙家寶抬頭招呼，就見黃衣快遞員站在門口，笑眯眯地遞過來一個小盒子。
「眼有缺憾不用磨，用好視元事事和。」
趙家寶整個人僵在原地。
直播間裡大家都說快遞秒到，可親眼看見，那種感覺還是嚇得人頭皮發麻。
周蘭蘭聽見陌生人的聲音，下意識抓住櫃檯邊緣站起來。
趙家寶回神，趕緊接過包裹。
「快遞。」
「蘭蘭，真的到了！」
保險起見，趙家寶跑到門口，把捲簾門拉了下來，扶著周蘭蘭，帶她往後面臥室走。
拆開包裹，裡面有一個小瓶子，還有一張說明卡。
「請洗淨雙手，將修復液分別滴入雙眼，每眼一滴，滴入後閉眼休息，期間可能出現冰涼、刺痛、流淚、癢感，請勿揉眼，建議家屬陪同，避免強光刺激。」
趙家寶趕緊按著說明，先洗了三遍手，又拿紙巾擦乾。
「蘭蘭，你躺下。」
周蘭蘭躺在床上，緊張起來。
趙家寶坐在她旁邊，手也抖。
「別怕。」
周蘭蘭小聲說：「我不怕。」
可她聲音都在抖。
趙家寶俯下身，小心撥開她的眼皮。
她很久很久沒有在人前睜開眼了。
哪怕是趙家寶，也很少看見她的眼睛。
趙家寶滴下一滴，液體落進眼睛裡。
周蘭蘭的身體微微一顫。
「什麼感覺？」
「涼。」
她停了一下。
「冰冰涼涼的。」
另一隻眼也滴完後，趙家寶趕緊按照說明讓她閉眼。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周蘭蘭忽然抓緊了床單。
「家寶。」
「嗯？疼嗎？」
「不是。」
她聲音發顫。
「我好像能看見亮了。」
趙家寶心臟猛地一跳。
「你別急，慢慢來。」
周蘭蘭睜開了一點點眼睛，眼淚流個不停，但是她確實能看到眼前有一團白蒙蒙的光。
「亮的。」
「真的有亮的。」
趙家寶站在床邊，手足無措。
「能看見我嗎？」
周蘭蘭轉頭，她看不清細節，可她看見了一團黑黑的。
「家寶，我看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