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劇本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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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劇組搞了場劇本圍讀。

  說是會議廳,其實就是個臨時騰出來的大棚,鐵皮頂子被太陽曬得發燙,裡面擺了三排摺疊桌,桌上放著礦泉水和列印出來的劇本,紙張薄得能透光。

  林辰到得早,在第三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翻開劇本掃了一眼,頁腳印著「第三稿」,但好幾頁的台詞旁邊都有手寫的塗改痕跡,墨跡還沒幹透。

  這劇本改到第三稿還在現場塗塗抹抹,夠可以的。

  陸續有人進來。

  主演們自然是最後到的,男主陳威廷踩著點晃進來,身上濃得發膩的古龍水味,老遠就能聞到。

  吳四爺沒來,據說在房車裡跟投資方開電話會。

  何導坐在最前面,手邊摞了一疊標滿批註的劇本,拿起對講機試了試音。

  「行了,人齊了,開始吧。」

  何導也不廢話,直接從第三集的戲開始讀。

  第一段是陳威廷和吳四爺飾演的綠袍老祖的對手戲,吳四爺不在,由副導演代讀他的詞。

  陳威廷清了清嗓子,張嘴。

  「丁景天,你以為你能逃出我嘅手掌心?」

  全場安靜了半秒。

  坐在林辰前排的一個女配角噗地笑出了聲,趕緊用手捂住嘴。

  陳威廷尷尬的看了她一眼,繼續念:「修仙之道,在乎一心,你嘅心唔夠硬,就永遠贏唔到我。」

  林辰面無表情地聽著。

  港台腔念仙俠台詞,還真別有一番滋味。

  關鍵是陳威廷還念得特別認真,表情特別投入。

  真應了那句話:越努力,越心酸,越惹人發笑。

  這也是香江演員的通病,口音問題除了自己下死功夫克服,根本沒別的捷徑。

  副導演硬撐著嚴肅臉把對手戲對完,嘴角肌肉抽了不下十次。

  何導全程面無表情,但握筆的手在桌下紙上狂寫,寫的是:配音!必須全程配音!!!

  三個感嘆號。

  圍讀繼續推進。

  第二段是兩個關係戶配角的群戲,這倆人林辰沒見過,據說是某個出品方塞進來的,演兩個蜀山弟子。

  輪到他們念詞的時候,林辰被驚到了。

  兩人壓根沒背台詞。

  其中一個小伙直接把劇本豎起來擋在胸前,眼珠子盯著紙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師、兄,前方、似乎有、妖氣。」

  斷句碎得像剛學認字的小學生。

  另一個更絕,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著「一二三四五六七」,嘴型倒是張得挺大,就是沒有一個字是劇本上的。

  何導的筆尖咔地戳斷了。

  「停。」他語氣很平,平到發冷,「你倆誰告訴我,一二三四五六七是哪門子的蜀山心法?」

  那個數數的關係戶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回去一定背熟,何導盯了他三秒,沒說話,在劇本上重重畫了個叉。

  林辰坐在後面,默默翻著自己那場戲的台詞。

  他早就不需要翻了,拿到劇本的當晚就全部背完,作為文科生,背點台詞不是手到擒來?

  「下一場,」何導翻頁,「第七集,白谷逸與玉無心的雙人對手戲。」

  趙小骨。

  林辰抬頭看向第一排靠左的位置。

  一個扎著馬尾、素顏、穿著最普通的白T恤牛仔褲的女孩正在翻劇本,她來得比陳威廷還晚,但自己拎了杯奶茶就坐下了,安靜得幾乎沒人注意。

  這位可是剛憑藉一部花千骨火遍全國的小花。

  圈內都叫她「趙小刀」,據說脾氣直,嘴巴利,看誰不爽當面就說,得罪了不少人,但業務能力硬,喜歡拼命。

  趙小骨放下奶茶,坐直了身體。

  四頁紙,二十三句台詞。

  「開始吧。」何導靠回椅背。

  趙小骨先開口,氣口,發音都異常清晰。

  「你一個人走了三天三夜,就為了跟這些枯骨做伴?」


  語氣里有好奇,有哂笑,還有一點點隱藏得很深的同情。

  林辰沒有低頭看劇本。

  他直視前方,停了一拍。

  「你認錯人了。」

  三個字,乾巴巴的,像石頭扔進枯井。

  第一排有人轉過頭來看他。

  趙小骨的眼睛也抬了起來,從劇本上方投來一道審視的目光。

  她繼續:「你的劍還帶著蜀山的劍穗,你不是蜀山弟子,誰是?」

  林辰沒有馬上接。

  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蜀山的劍穗?」他低頭看了一眼空空的手,像是真的在看一把劍,「我倒是忘了拆。」

  聲音很輕。

  但這份輕裡面有種讓人牙根發酸的滋味,不是刻意壓低的那種低沉,是真的不在乎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剪斷最後一根繩子的那種輕。

  趙小骨的翻劇本的手指停了。

  圍讀繼續。

  林辰全程脫稿,二十三句台詞一字不差,但真正讓在場所有人坐不住的,不是他的記憶力。

  是他的節奏。

  該快的地方他不拖,該慢的地方他敢停。

  如果不看臉,單憑台詞來講,絕對不是一個新人演員。

  何導的身體往前傾了五度。

  倒數第二句台詞,是白谷逸被丁珂逼問你到底在怕什麼之後的回應。

  劇本原文是:「我怕的東西你不會懂。」

  林辰念出來的是:「你懂了又怎樣?」

  微調。

  只改了幾個字,但意思完全不一樣,原文是封閉的拒絕,改完之後變成了反問。

  反問里有不甘,有軟弱,還有期待對方真的能回答的僥倖。

  圍讀結束。

  棚里安靜了三秒。

  噼里啪啦」聲稀稀拉拉的鼓掌,是何導帶的頭。

  趙小骨直接轉過身來,越過半排人,毫不掩飾地盯著角落裡的林辰。

  「你叫什麼名字?」

  「林辰。」

  趙小骨也不在意別人的反應,又看了林辰一眼。

  「台詞改得不錯,比原來的好。」

  說完她轉回去了,用吸管把奶茶底部的珍珠攪了攪,像剛才那番話跟夸一句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

  林辰面色平常地點了點頭。

  何導等趙小骨折騰完奶茶,開口了。

  「林辰,你後天跟趙老師先過一遍這場戲的走位,細節到時候我來調。」

  這句話聽著隨意,但在場的老油條心裡都門兒清。

  導演親自調戲,說明這場戲他要當重場拍,不是隨便交給副導演糊弄過去的貨色。

  散場的時候,林辰收好劇本起身。

  路過第一排時,趙小骨正在往包里塞劇本。她沒抬頭,但聲音傳了過來,語速很快,像是隨口一說。

  「下次圍讀你坐前面來,後排全是摸魚的。」

  林辰嘴角動了一下。

  他沒答話,推門走進了橫店三十八度的午後陽光里。

  身後,何導正在把那兩個關係戶叫回來單獨聊聊天,鐵皮棚里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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