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新的機會,真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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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是在片場寫的作業,依舊是十五公斤鐵甲,依舊是不知名的背景板。

  下午的戲拍了十二條,文戲居多,但合同寫了在場待命,所以他就得穿著這身鐵殼子杵在太陽底下蒸桑拿。

  等候的間隙,林辰把手機藏在鐵甲的護腕里,打開備忘錄,開始寫周啟明布置的作業。

  「最無力的一個瞬間。」

  他盯著光標閃了兩分鐘,打了一行字:那年冬天,奶奶住院。

  打完就刪了。

  不是不真實,是太遠了,奶奶去世那年他才十歲,記憶模糊得像裹了漿糊的老照片,細節全沒了,只剩一個難過的概念。

  周啟明要的不是概念,是光線、溫度、氣味,身體哪個部位先不對。

  他又打了一行:高考出分那天。

  也刪了,他成績不錯,雖然沒達到預期,但也上了滿意的大學。

  第三次,他打了半段話又停住了。

  一直到晚飯時間,林辰端著盒飯坐在道具箱上,才終於找到了那個畫面。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大學畢業那天下午。

  六月,太陽很毒。

  父親從老家趕過來幫他搬東西,到宿舍樓下的時候,老頭的後背濕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站在那兒喘了好一會兒才說:「東西多不多?」

  不算太多,兩個行李箱,四個編織袋,一箱書。

  林辰說要不寄快遞吧,幾十塊錢的事。

  他爸沒吭聲,默默的把所有重物背上了肩頭。

  「走吧。」

  林辰走在後面,看著老頭的後背,看著箱子的邊角頂在肋骨上,硌出一個弧度。

  他想說爸你放下我來抱,但老頭腰板挺得直直的,抱著那箱書的姿勢像是抱著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到家以後,他媽在廚房忙,桌上已經擺了四個菜。

  他爸把書箱放在門口,甩了甩髮酸的胳膊,就說了一句話。

  「先吃飯。」

  三個字。

  那天晚上林辰躺在自己那張睡了十八年的床上,聽著隔壁父母房間傳來的說話聲,很輕,聽不清內容。

  但語氣他聽得出來。

  是在商量錢。

  畢業了,工作沒著落,他爸在建材市場搬貨,他媽在超市收銀,兩個人的工資加起來不到六千。

  林辰躺在床上,什麼都做不了。

  他知道父親不會開口問他,知道母親明天早上會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端出熱粥和鹹鴨蛋,知道那箱書里沒有一本能幫他多賺一分錢。

  他知道所有事情,但什麼都改變不了。

  那種感覺不疼,不是被刀割的那種疼,更像是溺水,四周全是水,手腳都在動,但夠不著任何東西。

  胸口發悶,是先於眼睛酸的。

  不是想哭,是呼吸變淺了。

  林辰在備忘錄里寫了四遍,前三遍要麼太干要麼太煽,第四遍他把所有形容詞都刪了,只留事實和身體反應。

  三頁。

  寫完以後他關掉屏幕,發現自己的手心是潮的。

  ---

  兩天後,周啟明的客廳。

  依舊是兩把椅子,三米空地。

  老頭接過林辰遞來的手機,眯著眼把三頁備忘錄從頭讀到尾。

  讀得很慢,中間停了兩次。

  讀完之後,周啟明把手機還給他,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鐘。

  「重新演一遍上次的小品。」

  設定沒變,還是那個父親,礦難,死了兒子,回到空房間。

  林辰站在三米空地上,這次沒閉眼。

  他把手搭在空氣中那扇不存在的門上,停了一下,推開。

  進屋之後,他只是站在那裡,像忘了自己為什麼要進這個門,視線落在桌角邊緣的某一個點上,沒有焦距,人像是空了一截。

  手垂在兩側,沒有握拳也沒有攤開,就那麼掛著。


  他站了大概二十秒。二十秒里沒有任何表演性的動作。

  然後拉開椅子,坐下來,普通地坐下來,背還是直的,手放在大腿上,眼睛還盯著桌角那個點。

  但整個人的氣息變了。

  那種變化很難用語言形容,如果非要說,就像一杯滿滿的水被人從底部抽走了一截,外面看著沒變,但裡面已經空了。

  周啟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

  「比上次好。」

  就幾個字,沒有多餘的肯定。

  林辰沒有高興,他知道後面有但是。

  「但你中間有一瞬間跑了。」周啟明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林辰的眉心方向。

  「你坐下來之後第六秒,你的意識從角色里跳出去了,你在想我現在演得對不對?」

  林辰回憶了一下,發現老頭說得對。

  坐下來之後確實晃了一下神,不是角色的晃神,是演員的晃神。

  「這個毛病不是一天兩天能改的。」周啟明沒有苛責的意思,只是陳述事實,「你體內有兩個人在打架,一個是角色,一個是你自己,角色剛站穩,你自己就跳出來審視,一審視,就假了。」

  「怎麼解決?」

  「解決不了。」周啟明的回答乾脆得讓林辰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體驗派的終極難題就是這個,你永遠無法百分之百成為另一個人,你越努力成為他,你的自我意識就越會跳出來提醒你你不是他。」

  林辰抿了抿嘴,有點摸不清頭腦。

  「那怎麼辦?」

  「不是成為他。」周啟明慢悠悠地說,「是找到你和他重疊的那一塊。」

  他敲了敲椅子扶手,發出乾澀的聲響。

  「你剛才為什麼比上次好?因為你這次沒在演一個喪子的父親應該什麼樣,你腦子裡想的是你自己的父親,你寫在作業里的那個沉默抱著書箱的男人。」

  「礦難這個設定跟你沒關係,但回到家什麼都做不了這個感覺跟你有關係,你用自己的無力去填角色的無力,這就是你和他重疊的那一塊。」

  林辰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

  不是因為被說中了疼,是因為他意識到,這套方法論的底層邏輯和系統的觸發機制有異曲同工之處,系統不看你演不演,看你信不信。

  周啟明不知道系統的事,但他用了四十年教學經驗推導出了幾乎一樣的結論。

  「下次來之前,做第二個作業。」

  「什麼?」

  「去旁觀一次別人的痛苦,不是朋友,不是家人,是陌生人,你去看,去記住,你站在旁邊什麼都做不了的時候,你的身體是什麼反應。」

  「不用寫,記住就行。」

  周啟明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這次的課時依舊很短,算上表演才不到四十分鐘。

  ---

  晚上八點,林辰剛洗完澡出來,手機響了。

  劉阿寧的號碼。

  他猶豫了半秒,接起來。

  「忙不?」劉阿寧的語氣公事公辦,跟上次酒店套房裡的曖昧判若兩人。

  「剛收工。」

  「蜀山戰紀之劍俠傳奇你聽過吧?」

  林辰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蜀山。

  他的系統第一次被激活,就是在合肥那間三十平米的劇本殺房間裡的「蜀山仙俠界」。

  那把義烏產的塑料劍、泡沫石碑、以及力量加0.1的初始獎勵,全是從蜀山兩個字開始的。

  「聽過。」他壓住聲線里不自覺的起伏。

  「製片人是我一個朋友,他們在選一個配角,白谷逸,綠袍老祖的弟子,前期亦正亦邪,後期有一段反水的重頭戲,戲份不少,能打能演。」

  這角色的分量比九天劍歌里的白衡厚了不止一個檔次。

  「我把你推薦過去了,後天下午兩點試戲,地點到時候給你發,去不去?」

  「去。」

  沒有猶豫,一個字蹦出來。


  劉阿寧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說不清什麼意思。

  「欠你的人情,還了一半。」

  電話掛了。

  林辰剛把手機放下,屏幕又亮了,這次是陶哥。

  「視頻的事風頭過了,之前跟你說過有別的劇組問你,其中一個就是蜀山戰紀的武術指導團隊,他們看了你接配重塊的那一段,想要個能打的。」

  「我知道了,劉姐那邊也給我推了。」

  陶哥在電話里愣了一下,然後哼了一聲:「行,兩條線搭一塊兒了,那你自己把握,琅琊榜的合同下周到期,不衝突。」

  掛了電話,林辰靠在窗框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台。

  蜀山。

  又是蜀山。

  他盯著窗外橫店的夜色,遠處秦王宮的輪廓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趙陽推門進來,懷裡抱著兩瓶冰鎮可樂。看到林辰的表情,筷子往桌上一放:「怎麼了?又有活兒了?」

  「後天試戲。」

  「哪個組?」

  「《蜀山戰紀之劍俠傳奇》。」

  趙陽的可樂差點沒拿住。

  「我操,大IP啊!什麼角色?」

  「白谷逸。」

  趙陽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震驚。

  「這不是個重要配角嗎?你小子要發達了!」

  「嗯。」

  趙陽坐到床邊,把可樂遞給他,自己擰開另一瓶灌了一大口。

  「兄弟,你入行不到一個月,第二個角色就奔著重要配角去了,你確定你不是有什麼主角光環?」

  林辰接過可樂,沒說話。

  他確實有光環。

  但那個光環叫系統,不叫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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