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沈白薇的對象
可真到了大學，沈白薇才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班上的同學，家裡不是有錢就是有權。
穿的確良襯衫的那個，父親在省里當處長。
背軍用書包的那個，叔叔在軍區後勤部。
用英雄鋼筆寫字的那個，家裡住的是小洋樓。
還有那些所謂「根正苗紅」的工農兵學員，家裡窮得叮噹響，穿打補丁的衣裳，吃食堂最便宜的窩頭就鹹菜，張口閉口「階級感情」。
沈白薇怕，她太清楚窮是什麼滋味了，她絕對不要再過那種日子。
就算上了大學，也不一定能改變什麼。
分配工作要看關係，留城要看關係，將來分房子、提干、調崗，樣樣都要看關係。
她不能只靠自己，她需要一個好對象。
大學裡的沈白薇穿得不張揚，但件件都掐著分寸，的確良襯衫熨得沒有一絲褶子，冬天藏藍色呢子大衣，領口別一枚小巧的主席像章，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不燙卷也不扎花，只用兩隻黑髮卡別在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學習刻苦，圖書館裡最早到的是她，最晚走的也是她，筆記記得工工整整，每逢考試都主動幫同學整理複習提綱。
性格溫柔，說話輕聲細語。
這樣的沈白薇，自然有少人喜歡。
更重要的是，她懂得在恰當的時機，讓人知道她「有來頭」。
宿舍夜談有人問起她家裡，她只是輕描淡寫，父親在羊城軍區，母親在軍區醫院。
不多說職務，不多說細節，但足夠讓人在腦子裡畫出一個輪廓：這個女同學，背後是有靠山的。
她手上戴著上海牌手錶，吃穿用度說不上奢侈，比不上班上那幾個家裡真有錢的，但比普通同學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冬天有呢子大衣，夏天換著穿的的確良襯衫不止一件，搪瓷盆和暖水壺都是新的，還有擦臉的雪花膏。
同學們私下議論。
「肯定是白薇家裡家教嚴，你們看她說話做事，什麼時候毛毛躁躁過？」
「對啊，你看她還戴手錶了，咱們班幾個有手錶的？」
「她平時也不怎麼說家裡的事，越是真有底子的人越不張揚。」
這些話偶爾傳到沈白薇耳朵里，她只是笑笑，像是沒聽見。
從不主動炫耀，但那份若有若無的底氣，比任何炫耀都更讓人信服。
大學裡的沈白薇，溫婉、得體、有家教，還有一個不錯家庭，這就是她想讓所有人看到的。
她不是沒有選擇。
班上追她的人里，條件最好的那個是京市本地人，姓鄭，父親在部委當處級幹部，家裡住的是樓房，有暖氣和抽水馬桶的那種。
他對她表達好感，說想和她「建立革命友誼」。
他們一起上過自習，一起在食堂吃過飯，一起在操場邊上散過步，聊的都是理想和前途。
鄭同學有上進心，有抱負，說起未來時眼睛裡有光，他要進部委，要往上走，要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抱負。
她差點就答應了。
這個人家世好，是她最想要的那種。
但經過幾次接觸，沈白薇冷靜下來。
這個人太有上進心，太清楚自己要什麼了。
他的眼神里不光有對她的欣賞，還有一種很隱晦的掂量，掂量她的家庭，掂量她的背景，掂量她能不能成為他仕途上的助力。
沈白薇掂量了自己的分量。
她那個「團長父親」是借來的，沈建國遠在羊城，不可能來京市。
她那點「家底」是演出來的，真到了談婚論嫁的那一步，鄭家隨便一打聽就能露餡。
她不覺得自己有能力讓這個人不顧家裡的反對，不顧事業前途，只為選擇她。
「對不起。」沈白薇站在操場邊上的梧桐樹下，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語氣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歉意，「現階段，我想以學習為主，革命友誼的事，畢業了再說吧。」
鄭同學有些遺憾，但也沒糾纏。
梧桐樹葉在風裡嘩嘩地響，沈白薇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不是不心動，她只是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愛情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當台階踩。
與其把寶押在一個拿不住的男人身上，不如挑一個她能握住的。
所以她選了她現在的對象，姓陳，羊城本地人，跟她一樣是推薦上的大學。
家裡有人在政府部門，不是什麼大官，但也在羊城這地界上有幾分薄面。
最重要的是，這人老實，看她的眼神裡帶著真切的喜歡。
她說東他不往西，她說去食堂吃飯他絕不提議下館子。
他聽話。
但聽話也有聽話的壞處。
這人立不起來，撐不起她想要的體面。
不過沒關係，甘蔗哪有兩頭甜的。
聽話有聽話的好處，至少她在這段關係里說了算。
至於體面，她可以自己掙。
陳家雖然不算什麼高門大戶，但也是在羊城有根基的，家裡長輩對兒媳婦的背景不會完全沒有要求。
憑她一個孤女的身份，親爹早沒了，親媽是個把她當下鄉替死鬼的女人，沈家那邊又斷了聯繫，就算小陳再喜歡她，他家裡那關也過不去。
所以她必須回到沈家，必須把沈建國和周秀雲重新變成她的父母。
一個當團長的父親，一個在軍區醫院當護士長的母親，這樣的娘家，足夠讓陳家不敢小看她。
這才是她這次回來最重要的目的。
沈白薇低頭喝了一口湯，湯是周秀雲燉的，和之前一模一樣。
她想，這一次回來，自己不會再犯從前的錯誤。
沈青梧，從前是她太急，沉不住氣，把敵意全寫在臉上，結果落了把柄，反倒讓自己被動。
下鄉、上大學這些時間，她早就學會了怎麼跟人笑臉相迎。
吃完飯，沈白薇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
周秀雲趕緊站起來攔她：「不用不用，白薇，你現在是客人，哪有讓客人收拾的——」
客人？
沈白薇端著碗的手停住，手指在碗沿上微微收緊，低下頭，臉色的變幻被垂下來的碎發遮住。
再抬起頭的時候，她已經換上了另一種表情，眼眶微微泛紅，嘴角掛著一個很淡的、帶著一點委屈的笑。
「媽，」她把碗筷放下，轉過身看著周秀雲，語氣裡帶著一層薄薄的懇求，「您就當我還是以前那個白薇。以前是我不懂事，現在我回來了，就別把我當客人了，行嗎？」
周秀雲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那點芥蒂又被泡軟了幾分：「好好好，不把你當客人。你這孩子，說這些幹什麼。」
班上的同學，家裡不是有錢就是有權。
穿的確良襯衫的那個，父親在省里當處長。
背軍用書包的那個，叔叔在軍區後勤部。
用英雄鋼筆寫字的那個，家裡住的是小洋樓。
還有那些所謂「根正苗紅」的工農兵學員，家裡窮得叮噹響，穿打補丁的衣裳，吃食堂最便宜的窩頭就鹹菜，張口閉口「階級感情」。
沈白薇怕，她太清楚窮是什麼滋味了，她絕對不要再過那種日子。
就算上了大學，也不一定能改變什麼。
分配工作要看關係，留城要看關係，將來分房子、提干、調崗，樣樣都要看關係。
她不能只靠自己，她需要一個好對象。
大學裡的沈白薇穿得不張揚，但件件都掐著分寸，的確良襯衫熨得沒有一絲褶子，冬天藏藍色呢子大衣，領口別一枚小巧的主席像章，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不燙卷也不扎花，只用兩隻黑髮卡別在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學習刻苦，圖書館裡最早到的是她，最晚走的也是她，筆記記得工工整整，每逢考試都主動幫同學整理複習提綱。
性格溫柔，說話輕聲細語。
這樣的沈白薇，自然有少人喜歡。
更重要的是，她懂得在恰當的時機，讓人知道她「有來頭」。
宿舍夜談有人問起她家裡，她只是輕描淡寫，父親在羊城軍區，母親在軍區醫院。
不多說職務，不多說細節，但足夠讓人在腦子裡畫出一個輪廓：這個女同學，背後是有靠山的。
她手上戴著上海牌手錶，吃穿用度說不上奢侈，比不上班上那幾個家裡真有錢的，但比普通同學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冬天有呢子大衣，夏天換著穿的的確良襯衫不止一件，搪瓷盆和暖水壺都是新的，還有擦臉的雪花膏。
同學們私下議論。
「肯定是白薇家裡家教嚴，你們看她說話做事，什麼時候毛毛躁躁過？」
「對啊，你看她還戴手錶了，咱們班幾個有手錶的？」
「她平時也不怎麼說家裡的事，越是真有底子的人越不張揚。」
這些話偶爾傳到沈白薇耳朵里，她只是笑笑，像是沒聽見。
從不主動炫耀，但那份若有若無的底氣，比任何炫耀都更讓人信服。
大學裡的沈白薇，溫婉、得體、有家教，還有一個不錯家庭，這就是她想讓所有人看到的。
她不是沒有選擇。
班上追她的人里，條件最好的那個是京市本地人，姓鄭，父親在部委當處級幹部，家裡住的是樓房，有暖氣和抽水馬桶的那種。
他對她表達好感，說想和她「建立革命友誼」。
他們一起上過自習，一起在食堂吃過飯，一起在操場邊上散過步，聊的都是理想和前途。
鄭同學有上進心，有抱負，說起未來時眼睛裡有光，他要進部委，要往上走，要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抱負。
她差點就答應了。
這個人家世好，是她最想要的那種。
但經過幾次接觸，沈白薇冷靜下來。
這個人太有上進心，太清楚自己要什麼了。
他的眼神里不光有對她的欣賞，還有一種很隱晦的掂量，掂量她的家庭，掂量她的背景，掂量她能不能成為他仕途上的助力。
沈白薇掂量了自己的分量。
她那個「團長父親」是借來的，沈建國遠在羊城，不可能來京市。
她那點「家底」是演出來的，真到了談婚論嫁的那一步，鄭家隨便一打聽就能露餡。
她不覺得自己有能力讓這個人不顧家裡的反對，不顧事業前途，只為選擇她。
「對不起。」沈白薇站在操場邊上的梧桐樹下，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語氣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歉意，「現階段，我想以學習為主，革命友誼的事，畢業了再說吧。」
鄭同學有些遺憾，但也沒糾纏。
梧桐樹葉在風裡嘩嘩地響，沈白薇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不是不心動，她只是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愛情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當台階踩。
與其把寶押在一個拿不住的男人身上，不如挑一個她能握住的。
所以她選了她現在的對象，姓陳，羊城本地人，跟她一樣是推薦上的大學。
家裡有人在政府部門，不是什麼大官，但也在羊城這地界上有幾分薄面。
最重要的是，這人老實，看她的眼神裡帶著真切的喜歡。
她說東他不往西，她說去食堂吃飯他絕不提議下館子。
他聽話。
但聽話也有聽話的壞處。
這人立不起來，撐不起她想要的體面。
不過沒關係，甘蔗哪有兩頭甜的。
聽話有聽話的好處，至少她在這段關係里說了算。
至於體面，她可以自己掙。
陳家雖然不算什麼高門大戶，但也是在羊城有根基的，家裡長輩對兒媳婦的背景不會完全沒有要求。
憑她一個孤女的身份，親爹早沒了，親媽是個把她當下鄉替死鬼的女人，沈家那邊又斷了聯繫，就算小陳再喜歡她，他家裡那關也過不去。
所以她必須回到沈家，必須把沈建國和周秀雲重新變成她的父母。
一個當團長的父親，一個在軍區醫院當護士長的母親，這樣的娘家，足夠讓陳家不敢小看她。
這才是她這次回來最重要的目的。
沈白薇低頭喝了一口湯，湯是周秀雲燉的，和之前一模一樣。
她想，這一次回來，自己不會再犯從前的錯誤。
沈青梧，從前是她太急，沉不住氣，把敵意全寫在臉上，結果落了把柄，反倒讓自己被動。
下鄉、上大學這些時間，她早就學會了怎麼跟人笑臉相迎。
吃完飯，沈白薇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
周秀雲趕緊站起來攔她：「不用不用，白薇，你現在是客人，哪有讓客人收拾的——」
客人？
沈白薇端著碗的手停住，手指在碗沿上微微收緊，低下頭，臉色的變幻被垂下來的碎發遮住。
再抬起頭的時候，她已經換上了另一種表情，眼眶微微泛紅，嘴角掛著一個很淡的、帶著一點委屈的笑。
「媽，」她把碗筷放下，轉過身看著周秀雲，語氣裡帶著一層薄薄的懇求，「您就當我還是以前那個白薇。以前是我不懂事，現在我回來了，就別把我當客人了，行嗎？」
周秀雲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那點芥蒂又被泡軟了幾分：「好好好，不把你當客人。你這孩子，說這些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