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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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主任對著顧延錚語氣誠懇:「同志,這是我們工作上的疏漏,我代表街道辦向戶主道歉。後續的整改和追責,我們會一併跟進,處理結果書面報給相關單位。」

  顧延錚站在那裡,大衣袖口還沾著剛才捆人時蹭上的煤灰,臉上沒什麼表情。

  說實話,這個處理結果他並不滿意。

  這個韓主任話說得漂亮,可從頭到尾不過是在撇清自己,道歉道給戶主聽,追責追到下面人頭上,他自己呢?還有那個錢副主任他在其中充當的角色並不無辜。

  這房子一直空著,產權登記在顧家名下,街道辦的檔案櫃裡白紙黑字寫著,韓主任身為街道辦主任,一句「監管不力」就把自己摘乾淨了。

  這麼些年,他第一回,回京市,頭一回進自己家門就遇上這種事。

  那個孫茂才敢撬了鎖搬進來,敢在院子裡喝酒抽菸晾衣服,敢梗著脖子叫囂「我上面有人」,憑的不就是背後有人撐腰?

  韓主任現在把姓錢的推出來,自己倒站在岸上看熱鬧。

  就處理這麼個小嘍囉,底下那些真正該擔責任的,一份書面檢討就打發了,這算哪門子交代。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人,手裡捏著一點權力,連芝麻綠豆大的官都算不上,就把這點權力用到極致,欺軟怕硬,拿公家的東西做人情。

  今天把房子許給這個,明天把房子許給那個。

  要不是他今天回來,這房子得被人糟蹋成什麼樣!

  孫茂才被按在石榴樹下,看著自己連襟那副弓著腰擦汗的窩囊樣,嘴唇哆嗦了半天,腦子裡嗡嗡地響。

  不對——不對!

  當初在酒桌上,明明是他連襟拍著胸脯說「城西那處四合院空著呢,沒人管,你先住著,等房主回來了補個手續就行」。

  他不過是個機械廠的採購員,一個月三十八塊五的工資,要不是連襟打了包票,他哪來的膽子敢撬鎖?

  哪來的膽子在這獨門獨院裡住?

  現在倒好,連襟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韓主任把槍口全對著他一個人來。

  不核產權的是韓主任,拍著胸脯讓他「先住著低調點」的是錢副主任,現在東窗事發,鍋全是他孫茂才一個人的。

  孫茂才被按在青磚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面,呼出的白氣把磚縫裡的煤渣吹得亂飛。

  越想越氣,越氣腦子越清醒。

  他一個機械廠的採購員,在廠里跟工人耍橫還行,出了廠門就是個屁。

  要不是管著房產登記的錢副主任拍胸脯說能住。

  現在好了,軍車堵在胡同口,派出所的同志站在院子裡,韓主任把槍口全對著他一個人來,他連襟倒好,弓著腰擦著汗,一句「是我審核不嚴」就想把自己摘乾淨。

  這鍋他不背。

  派出所的人都在這裡了,他廠里的飯碗肯定是保不住。

  撬鎖強占他人住宅,按治安條例拘留,廠里哪還會留一個被拘留過的採購員?

  憑什麼就他一個人倒霉?

  幸好顧延錚沒堵他的嘴。

  剛才動手的時候也只捆了他手腳。

  孫茂才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扯著嗓子沖韓主任喊:「主任!主任,不是我自己要搬進來的!是我連襟,是錢副主任讓我搬的!」

  「他說這房子空著沒人要,手續他給我補,我這才搬的!我一個工人哪來的膽子撬鎖?他不管我,我怎麼住得進來!他收了我們好處,不止我一個——」

  「他在外面還拿了好幾處房子做人情,廠里老王家那間就是他用房本換來的——」

  孫茂才也是豁出去了,語無倫次地說著,聲音越尖利,把院子裡所有人都給震驚到了。

  韓主任的臉色驟變,他原本想著,姓錢的平常「孝敬」到位,逢年過節菸酒沒斷過,這點小事處理了下面的人,把他保下來,不過是一份檢討的事,等風頭過去該幹嘛幹嘛。

  可現在孫茂才當著派出所同志的面嚷嚷出來了,收好處、拿房子做人情、不止一樁。

  這就不止是「產權登記審核不嚴」的問題了,這是貪污腐敗,是拿國家財產做私人交易的違紀行為。

  派出所的人站在院子裡,聽得一清二楚,他要是這時候還敢護著姓錢的,別說頭上這頂烏紗帽,連他自己都得進去。


  錢副主任的臉色從白變成了灰,從灰變成了青。

  弓著的腰一下子站直溜,轉過身指著孫茂才:「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收你的好處了!你這人怎麼血口噴人——」

  派出所的同志上前,看著錢副主任,又看了看韓主任。

  韓主任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下定了決心。

  「既然有群眾反映,那就一併調查。」韓主任把目光轉向錢副主任,語氣冰冷,「錢副主任,暫時停職,配合派出所調查。」

  「該拘留的拘留,該追責的追責,街道上絕不包庇。」

  錢副主任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乾淨了。

  停職,比剛才被主任當眾罵幾句嚴重得多。

  檢討不過是丟臉,停職配合調查,那就不是丟臉的事了,是丟工作的事。

  但,他現在還有求情的可能嘛?

  韓主任對派出所的同志點了點頭,語氣里全是配合:「派出所的各位同志,請放心,街道辦這邊全力配合。該查的帳目、該調的材料,隨時來調。

  我們絕不護短。」

  孫茂才和他婆娘被押上了三輪摩托車斗。

  一個兵跟著押車,另一個藍制服的同志留在院子裡記錄些什麼。

  錢副主任倒是沒上手段,手沒被捆,人也沒被押著,但他也得跟著去派出所。

  他站在三輪摩托旁邊,腳步挪了好幾次都沒能邁上去,膝蓋軟得像被抽了筋。

  最後還是派出所的同志伸手拽了他一把。

  連襟兩個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孫茂才紅著眼,那眼神像要把對面的人剜下一塊肉來。

  錢副主任偏著頭,脖子梗著,青筋從領口一直爬到耳根,他不看孫茂才,不是因為心虛,是恨。

  恨這個連襟嘴比腦子快,恨自己當初瞎了眼在酒桌上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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