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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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在向前,沒有人停留。

  身後的那片原始森林,那些消逝的生命被永遠留在了那裡。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把他們被汗浸透的衣角吹起來,

  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向前,死去的人終將留在他們心裡。

  ——

  火車「哐當哐當」地響,窗外的陽光大片大片地湧進來,在車廂地板上鋪了一層碎金。

  難得的好天氣,天藍得透亮,雲淡得像被風吹散的棉絮,遠處山脊上的樹被秋陽曬得金黃,在窗框裡一幀一幀地往後退。

  田地、村莊、河流,一樣一樣地從窗外掠過去。

  顧延錚坐在靠窗的位置,跟其他普通乘客沒什麼兩樣,衣著普通,連擱在腳邊的那隻舊背囊也普通得毫不起眼。

  他靠著椅背,眼睛半閉著,沒有瞌睡,是在聽。

  聽車廂里的動靜,隔壁座位的說話聲,廁所門關上的悶響,一切正常。

  沈青梧坐他旁邊,正在翻藥箱,出任務的時候她特意多帶了,碘伏、紗布、各種藥,塞得滿滿當當。

  現在除了銀針,就只剩空空的箱子,不過大家一起出發,最後全虛全尾的回來,也算是一件喜事。

  林教授同行的人,只能說聲抱歉……

  林教授坐在顧延錚對面的三人座上,靠窗,陽光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把他那張蠟黃的臉照出了一點點血色。

  他摘下眼鏡,用袖口擦著鏡片,看著用麻繩綁著的鏡腿,出神。

  趙小禾坐他旁邊,臉上的紗布已經揭了,換了一小塊貼合皮膚的敷料貼在顴骨下方,顏色接近膚色,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沈明遠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手指搭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往後退的田野上,沒有焦點,眼睛空空。

  小陳跟沈青梧,顧延錚他們坐一排,撮了撮手指上花生衣的碎屑,往嘴裡丟了一顆花生,嚼得咯吱咯吱響,腮幫子鼓得老高。

  花生殼攥在掌心裡,四下看了看,塞進自己褲兜。

  老兵和新兵分散在車廂前後,看報紙,喝水,誰也不看誰。

  到了飯點,火車上的乘客開始騷動,有人從行李架上取吃,有人往餐車方向走,過道里排起了小隊。

  一個穿制服的小伙推著小車從車廂那頭走過來,車上摞著鋁製飯盒,蓋子沒蓋嚴,縫隙里冒出白茫茫的熱氣,混著米飯和紅燒肉的香味。

  「盒飯嘞——熱乎的盒飯——」小伙拖長了調子,小車輪子碾過地板,咕嚕咕嚕地響。

  林教授偏過頭,看著那輛小車從過道那頭推過來:「我請大家吃個飯,這段時間都辛苦了。」

  小陳嘴裡還嚼著花生,聽見這話,咽下去的動作頓了一下,花生碎卡在喉嚨里,他咳了一聲,端起水壺灌了一口,才把這口氣喘順。

  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花生衣的碎屑沾在手背上,隨手蹭在褲腿上。

  「您太客氣了,不用,我們……」

  雖說是有點饞大米飯,但他們身為軍人,出任務有要求,可不能隨便拿老百姓的東西。

  林教授那陣這已經開始翻口袋,上衣口袋,褲子口袋,外套里襯,翻了個遍。

  剛準備從口袋裡掏出一沓花花綠綠的鈔票,是外幣。

  顧延錚從對面探過身,手按住,合上林教授的口袋。

  「老師,該學生請您。」

  顧延錚自然不是林教授的學生,這樣稱呼,不過是為了更好的保護。

  林教授愣了一下,看著顧延錚嘴角彎了變,「好好好。」

  顧延錚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上衣,空的,褲子,空的。外套里襯,摸了一圈,還是空的。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眼神有那麼一點窘迫。

  出門的時候,他帶了錢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一毛沒剩下,

  他看向小陳,小陳正在嚼花生,腮幫子鼓著,一臉無辜。

  他出任務從來不帶錢,隊長忘了嗎?

  他把嘴裡的花生咽下去,喉結上下滾了滾,攤開兩隻手,掌心乾乾淨淨,意思是一毛沒有。

  沈青梧從旁邊拿出錢票放在桌上,把它們推到顧延錚手邊。


  「錢在我這兒。」

  顧延錚看著她,嘴角勾起,叫住那個推小車要走的服務員,按人頭買了六份盒飯。

  服務員接過錢,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餐票,撕了幾張遞迴來。

  顧延錚把餐票遞給小陳,下巴朝餐車的方向揚了揚。

  小陳接過餐票往餐車方向走。過道里站著幾個人,有抽菸的,有看報紙的,有把胳膊搭在椅背上打盹的。

  他側著身子從人縫裡穿過去,肩膀蹭到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

  那人在抽菸,菸灰撣在手裡,小陳說了聲「借過」,那人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小陳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對方的眼神怎麼說了,冰冷,不像普通人。

  小陳的腳步沒停,從他身邊擠過去,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已經把煙叼回嘴裡,低下頭,後腦勺對著他,衣領豎起來,遮住半截脖子。

  小陳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那人沒有抬頭,想著剛才可能是看錯了,也許人家只是被撞到了心情不好,也許只是長得凶。

  回來的時候,托盤上摞著六份鋁製飯盒,筷子擱在最上面,用橡皮筋箍著。

  小陳把托盤放在桌上,一份一份地遞過去。

  小陳掀開飯盒蓋子,熱氣湧上來,糊了一臉,他眯著眼,拿筷子扒拉了一下,米飯,紅燒肉,炒青菜,還有一塊炸帶魚,金黃焦脆。

  「嘖,火車上的菜色不錯啊,」他咬了一口帶魚,魚皮脆得裂開,露出裡面白嫩的魚肉,他嚼著,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三毛還不要票。」

  一邊吃一邊從兜里摸出那顆沒剝完的花生,看了看,又把花生塞了回去。

  有魚有肉,誰還吃花生。

  林教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很久。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那些飯盒上,落在那些冒著熱氣的紅燒肉和米飯上,落在那些終於放鬆下來的臉上。

  沈明遠坐在角落,飯盒蓋子掀開,沒有動,紅燒肉的香味飄進鼻子裡,他的胃在叫,但他沒什麼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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