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追來
隊伍重新啟程，沈明遠拄著顧延錚臨時削的「拐杖」，一根齊肩高的硬木樹枝，頂端用布條纏了幾圈，不硌手。
比普通的樹枝牢靠，但沈明遠還是走得很慢。
林教授走在他前面，步子也放慢了，趙小禾走在林教授旁邊，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
大家都在遷就他的速度。
沈明遠看著前面那些人的背影，心裡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怪不好意思的。
可這念頭一冒出來，又被另一股念頭壓了下去：如果不是顧延錚非要選這條路，他的腿根本不會受傷。
他們根本不用走進這片林子，更不會被蛇咬，他在心裡把那句「不好意思」嚼了嚼，咽了回去。
小陳跟在沈明遠旁邊，不遠不近，剛好在沈明遠腳步不穩時能伸手扶一把的距離。
剛才那條蛇的事，想起來還讓人後怕。要不是發現的早，再加沈大夫有藥，這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人又得折在他們眼皮底下。
他自己都過不去那道坎。
「你不用跟著我，我沒事。」沈明遠看著他，聲音有些發虛，腳步倒是沒停。
小陳沒看他，眼睛盯著前面被腐葉覆蓋的路面，嘴皮子一翻：「你能保證不再出事？」
沈明遠的嘴張了一下，這他怎麼保證？
也不看看現在走的是啥地方，他甚至不能保證自己下一腳踩下去，會不會又踩到一條青綠色的小蛇。
他的腿還在發抖，除了疼，還有後怕。
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控制不住的、連牙齒都在打架的後怕。
他把拐杖往泥里狠狠地杵了一下，像是在發泄什麼。
走了好一陣，沈明遠的步子越來越慢，額頭上開始冒汗，不光是因為疼，還有憋的。
他忍了又忍，臉扭曲。
小陳瞥了他一眼：「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沈明遠的臉色有些發紅，嘴唇動了好幾下，終於把那句話擠了出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想……方便一下。」
小陳看著他，一臉無奈：「都是大男人，你彆扭什麼？要上廁所就上唄。」
沈明遠的臉一下子從紅變成了豬肝色，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些：「你說那麼大聲幹什麼！」
他是讀書人，講究體面，講究分寸，講究在人前永遠保持得體的姿態。
上廁所這種事，哪怕是跟同行多年的同學，也是各自完成。
可這群當兵的，嗓門大得能當喇叭用，隱私在他們眼裡大概連個屁都不如。
他開始懷念國外實驗室里那些隔音良好、帶鎖的單人衛生間了。
小陳被他這一嗓子喊得一愣，隨即翻了個白眼：「好好好，我不說還不行嗎。」
壓低聲音，湊過來，「你想去哪邊？」
沈明遠指了指右側一叢灌木，那後面有一棵大樹，樹幹粗壯，正好能擋住視線。
他拄著拐杖，剛要往那邊走，小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哎——你能不能不跟著我？」
「不跟你，萬一待會兒又踩著啥，誰救你？」小陳還不耐煩了，真以為他喜歡跟在人屁股後面啊？！
沈明遠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最後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咬著牙說：「你愛跟就跟。」
說完，一瘸一拐地往那棵大樹走去。
背影挺得筆直，像是還在維護那點所剩無幾的體面。
小陳看著他的背影，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說的好像他有什麼企圖似的，要不是怕人出事，他才不跟呢。
朝顧延錚那邊喊了一嗓子：「隊長，沈明遠要上廁所。」
顧延錚回過頭，看了一眼沈明遠彆扭的背影，點頭。
「我們在前面慢慢走，等你們。」顧延錚帶著隊伍繼續前進，步子比剛才慢了些。
小陳趕緊跟上沈明遠，走到那棵大樹後面。
先用匕首撥開周圍的草叢，確認沒有蛇蟲，又在附近跺了幾腳，製造動靜，把可能藏在落葉堆里的東西嚇跑。
確認安全，才退開幾步，背過身去。
「那，你就在這兒方便。放心，我不會偷看。」說完，面朝來路的方向，把匕首攥在手裡，耳朵豎著，眼睛盯著那片密不透風的綠。
沈明遠蹲在樹後，看著小陳的背影，把目光收回來，低下頭，專心解決『大事』。
小陳的耳朵突然豎了起來，遠處傳來一陣腳踩腐葉、苔蘚的聲響。
腳掌踩進濕軟腐葉里、再拔出來時帶起的泥水聲，還有偶爾踩斷半朽枯枝的咔嚓聲。
不是一個人，有很多。
屏住呼吸，側耳聽了一會兒，聲音在靠近，臉色驟變。
沈明遠蹲在樹後，褲子褪到膝彎，正低著頭專心解決大事。
看見小陳那邊沒個動靜，以為是他在守規矩，背過身去了，心裡還鬆了一口氣，總算還有一點分寸。
褲子剛脫到一半，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看見小陳衝過來，臉漲得通紅，聲音都劈了：「你幹什麼？！」
「快穿上褲子！快走！出事了！」小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緊張感是個人都能聽得出來。
沈明遠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是羞憤，死死攥著褲腰，臉從紅變紫，「哪裡有事？我在上廁所！你別搞了——」
他以為小陳在捉弄他，以為這是那群當兵的粗獷幽默的方式。
不想配合。
小陳急得根本來不及跟他解釋，一把扯過沈明遠的褲腰，幫他提上去，系帶胡亂扎了個結，把拐杖塞進他手裡，然後轉過身，蹲下來，「上來！」
沈明遠猶豫了不到一秒，接著被人按下，趴在那個寬厚的、帶著汗味和泥土氣息的背上。
小陳把他往上一顛，拔腿就跑。
灌木的枝條抽在他臉上、身上腳下的腐葉被打滑的步子濺起泥水，根本顧不上。
只知道跑，拼命地跑。
趕上大部隊的時候，腿發軟。
把沈明遠從背上放下來，幾乎是扔給旁邊的新兵。
新兵一把扶住沈明遠，沈明遠的腿還在發抖，站不穩，靠著新兵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氣，褲子上的系帶散了，垂下來，他都沒注意到。
「隊長，後面有人追過來了，人數不少，聽腳步聲，至少十幾個。」小陳的聲音還在大喘氣，但事情交代的挺清楚。
顧延錚看著小陳，小陳的臉上有被枝條抽出的紅印，有一道已經破了皮，滲著血珠。
他相信小陳的判斷。
偏過頭，看了一眼林教授，還有他旁邊的趙小禾，又看了一眼沈明遠。
有他們在，他們不可能快速行走。
比普通的樹枝牢靠，但沈明遠還是走得很慢。
林教授走在他前面，步子也放慢了，趙小禾走在林教授旁邊，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
大家都在遷就他的速度。
沈明遠看著前面那些人的背影，心裡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怪不好意思的。
可這念頭一冒出來，又被另一股念頭壓了下去：如果不是顧延錚非要選這條路，他的腿根本不會受傷。
他們根本不用走進這片林子，更不會被蛇咬，他在心裡把那句「不好意思」嚼了嚼，咽了回去。
小陳跟在沈明遠旁邊，不遠不近，剛好在沈明遠腳步不穩時能伸手扶一把的距離。
剛才那條蛇的事，想起來還讓人後怕。要不是發現的早，再加沈大夫有藥，這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人又得折在他們眼皮底下。
他自己都過不去那道坎。
「你不用跟著我，我沒事。」沈明遠看著他，聲音有些發虛，腳步倒是沒停。
小陳沒看他，眼睛盯著前面被腐葉覆蓋的路面，嘴皮子一翻：「你能保證不再出事？」
沈明遠的嘴張了一下，這他怎麼保證？
也不看看現在走的是啥地方，他甚至不能保證自己下一腳踩下去，會不會又踩到一條青綠色的小蛇。
他的腿還在發抖，除了疼，還有後怕。
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控制不住的、連牙齒都在打架的後怕。
他把拐杖往泥里狠狠地杵了一下，像是在發泄什麼。
走了好一陣，沈明遠的步子越來越慢，額頭上開始冒汗，不光是因為疼，還有憋的。
他忍了又忍，臉扭曲。
小陳瞥了他一眼：「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沈明遠的臉色有些發紅，嘴唇動了好幾下，終於把那句話擠了出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想……方便一下。」
小陳看著他，一臉無奈：「都是大男人，你彆扭什麼？要上廁所就上唄。」
沈明遠的臉一下子從紅變成了豬肝色，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些：「你說那麼大聲幹什麼！」
他是讀書人，講究體面，講究分寸，講究在人前永遠保持得體的姿態。
上廁所這種事，哪怕是跟同行多年的同學，也是各自完成。
可這群當兵的，嗓門大得能當喇叭用，隱私在他們眼裡大概連個屁都不如。
他開始懷念國外實驗室里那些隔音良好、帶鎖的單人衛生間了。
小陳被他這一嗓子喊得一愣，隨即翻了個白眼：「好好好，我不說還不行嗎。」
壓低聲音，湊過來，「你想去哪邊？」
沈明遠指了指右側一叢灌木，那後面有一棵大樹，樹幹粗壯，正好能擋住視線。
他拄著拐杖，剛要往那邊走，小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哎——你能不能不跟著我？」
「不跟你，萬一待會兒又踩著啥，誰救你？」小陳還不耐煩了，真以為他喜歡跟在人屁股後面啊？！
沈明遠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最後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咬著牙說：「你愛跟就跟。」
說完，一瘸一拐地往那棵大樹走去。
背影挺得筆直，像是還在維護那點所剩無幾的體面。
小陳看著他的背影，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說的好像他有什麼企圖似的，要不是怕人出事，他才不跟呢。
朝顧延錚那邊喊了一嗓子：「隊長，沈明遠要上廁所。」
顧延錚回過頭，看了一眼沈明遠彆扭的背影，點頭。
「我們在前面慢慢走，等你們。」顧延錚帶著隊伍繼續前進，步子比剛才慢了些。
小陳趕緊跟上沈明遠，走到那棵大樹後面。
先用匕首撥開周圍的草叢，確認沒有蛇蟲，又在附近跺了幾腳，製造動靜，把可能藏在落葉堆里的東西嚇跑。
確認安全，才退開幾步，背過身去。
「那，你就在這兒方便。放心，我不會偷看。」說完，面朝來路的方向，把匕首攥在手裡，耳朵豎著，眼睛盯著那片密不透風的綠。
沈明遠蹲在樹後，看著小陳的背影，把目光收回來，低下頭，專心解決『大事』。
小陳的耳朵突然豎了起來，遠處傳來一陣腳踩腐葉、苔蘚的聲響。
腳掌踩進濕軟腐葉里、再拔出來時帶起的泥水聲，還有偶爾踩斷半朽枯枝的咔嚓聲。
不是一個人，有很多。
屏住呼吸，側耳聽了一會兒，聲音在靠近，臉色驟變。
沈明遠蹲在樹後，褲子褪到膝彎，正低著頭專心解決大事。
看見小陳那邊沒個動靜，以為是他在守規矩，背過身去了，心裡還鬆了一口氣，總算還有一點分寸。
褲子剛脫到一半，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看見小陳衝過來，臉漲得通紅，聲音都劈了：「你幹什麼？！」
「快穿上褲子！快走！出事了！」小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緊張感是個人都能聽得出來。
沈明遠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是羞憤，死死攥著褲腰，臉從紅變紫，「哪裡有事？我在上廁所！你別搞了——」
他以為小陳在捉弄他，以為這是那群當兵的粗獷幽默的方式。
不想配合。
小陳急得根本來不及跟他解釋，一把扯過沈明遠的褲腰，幫他提上去，系帶胡亂扎了個結，把拐杖塞進他手裡，然後轉過身，蹲下來，「上來！」
沈明遠猶豫了不到一秒，接著被人按下，趴在那個寬厚的、帶著汗味和泥土氣息的背上。
小陳把他往上一顛，拔腿就跑。
灌木的枝條抽在他臉上、身上腳下的腐葉被打滑的步子濺起泥水，根本顧不上。
只知道跑，拼命地跑。
趕上大部隊的時候，腿發軟。
把沈明遠從背上放下來，幾乎是扔給旁邊的新兵。
新兵一把扶住沈明遠，沈明遠的腿還在發抖，站不穩，靠著新兵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氣，褲子上的系帶散了，垂下來，他都沒注意到。
「隊長，後面有人追過來了，人數不少，聽腳步聲，至少十幾個。」小陳的聲音還在大喘氣，但事情交代的挺清楚。
顧延錚看著小陳，小陳的臉上有被枝條抽出的紅印，有一道已經破了皮，滲著血珠。
他相信小陳的判斷。
偏過頭，看了一眼林教授，還有他旁邊的趙小禾，又看了一眼沈明遠。
有他們在，他們不可能快速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