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你們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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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夫,這能行嗎?」小陳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盯著那個昏迷不醒的年輕人,又看了看沈青梧手裡的注射器,喉結上下滾動。

  眼前的情況不對啊,他出過那麼多次任務,見過戰友受傷,見過血,見過昏迷,但從沒見過這種。

  人躺在那兒,跟死了差不多,胸口那點起伏得湊近了才能看見。

  不會要掛了吧?

  沈青梧沒有回答,待會兒人醒了,自然就知道能不能行。

  拔針,棉球按住,等了幾秒,鬆開,針眼處乾乾淨淨,沒有滲血。

  又蹲到下一個人面前,搭脈,翻眼皮,扎針,注射。每一個動作都跟剛才一樣,手指穩得像在處置室里做常規處置。

  輪到第三個人的時候,剛注射完沒一會兒,那個人的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一條縫。

  光刺進眼睛裡,他又眯了一下,再睜開,嘴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混的音節。

  剛看見沈青梧的臉,身體猛地往後一縮,後背撞在岩壁上,悶響一聲。

  眼睛瞪大,瞳孔在手電筒的光里收縮著,眼珠子轉了轉,看了看沈青梧,又看了看蹲在旁邊的顧延錚,小陳,再看看他們身後那道被藤蔓遮住的洞口。

  這些人的臉是華國人的長相,不是那些白人大兵,也是本地人。

  這些人是來救他們的?

  眼皮又開始往下墜,身體好累,控制不住想睡覺。

  哪裡是想睡覺,是身體撐不住,昏過來罷了。

  沈青梧沒有湊過來問上一句「感覺怎麼樣」,從藥箱裡又翻出一大包葡萄糖粉,撕開。抬起頭,目光從顧延錚臉上掃到小陳臉上。

  「你們倆,誰水壺裡有水?」

  其實她也背了水壺,不過身為醫生,多少是有點潔癖在的。

  這些陌生人,就算是病人,她也不想讓人用她的水壺。

  小陳先反應過來,從腰間解下水壺遞過去:「給,沈大夫。但是……吃藥不是得用熱水嗎?我壺裡的水是涼的。」

  「特殊時期,特殊辦法。」沈青梧接過水壺,擰開蓋子,把葡萄糖粉倒進去,捏著壺身搖晃了兩下。

  糖粉化得快,水變成淡淡的乳白色。

  剛準備過去去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接走了水壺。

  「我來。」

  顧延錚拿著水壺,蹲在那個剛剛睜過眼、現在又快要昏過去的年輕人面前,一隻手捏住他下巴,往下一壓。

  嘴自動張開,沒來得及反應,壺嘴已經抵住下唇,葡萄糖水灌了進去。

  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了,又來一大口。

  那人被嗆了一下,咳了兩聲,眼睛睜開。

  這回不是恐懼,是控訴。

  他看著顧延錚,眼睛裡明明白白地寫著:葡萄糖水,好東西,我自己會喝,你至於嗎?

  顧延錚根本沒看他,擰上壺蓋,轉身去灌下一個人了。

  小陳張了張嘴,想說「隊長您輕點兒」,又閉上了。

  算了,藥餵進去了就行,管他用什麼方式。

  沈青梧在旁邊給受傷嚴重的那個女生好好治傷,碘伏、瓷瓶、紗布、

  藥粉撒上去的時候,那個人的眉頭動了一下。

  沒有醒來,估計是疼的。

  疼,挺好,說明神經還活著,身體還在工作。

  最先醒來的那個人喝了一肚子葡萄糖水,意識回籠。

  靠在岩壁上,大口喘了幾口氣,眼睛重新聚焦,還聽見旁邊有人在哼唧,還沒醒的同伴,估計也快醒了。

  他想問問面前這些人到底是誰,是華國派來救他們的?

  可蹲在他面前的是小陳,一張黑臉,面無表情,像尊門神。

  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小陳才不管他怎麼想,他只知道,他們要帶回去的人,醒了:「隊長,人醒了?」

  別說小陳了,後頭跟進來的老兵、新兵,也都忍不住往前湊了幾步。

  新兵把手電筒舉高了一些,想照得更亮些,又怕光線太強刺著那些人的眼睛,趕緊移開了。


  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醒來人的身上。

  找了這麼久,找了這麼遠,從羊城出發的時候,他們只知道任務要去接幾個人。

  哪裡知道要跨越國界。

  現在這些人就在眼前,活著,還在喘氣。

  其中那位老人一直沒有動靜。

  沈青梧處理完兩個年輕人,又蹲回到老人身邊。

  手電筒的光從側面照過來,落在老人蠟黃的臉上。

  重新搭上老人的脈搏,指腹下的脈跳比剛才更弱。年紀大了,底子薄,不像年輕人那樣扛得住。

  藥推了,葡萄糖也餵進去了,身體吸收慢。

  手從脈上收回來,又從藥箱裡翻出銀針包。

  這回不是扎合谷,不是扎人中,選了內關和足三里,又補了一針百會。

  最先醒來的那個年輕人靠在岩壁上,喘了幾口氣,眼睛徹底睜開。

  他看見沈青梧蹲在老人面前,手裡捻著銀針,一針一針地往老人身上扎。

  他盯著那根細長,在手電筒光里泛著冷光的針,瞳孔縮了一下。

  這地方這麼黑,衛生條件也不行,地上是泥,岩壁上長著青苔,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你——」

  「你看準點啊,我老師他可是——」

  他也不是故意找茬,以前在國外,實驗室里是無菌燈,手術台是無影燈,連注射器都是一次性的。

  現在這條件,狗見了都搖頭。

  小陳可不樂意聽這話,「說什麼屁話呢?」

  「要不是有沈大夫,你人還沒醒呢!她是大夫,聽她的。」

  那年輕人被小陳噎了一把,嘴張了張,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已經被包紮好的傷口,又看了一眼旁邊還在昏迷的同伴,那些白色的紗布、碘伏的黃褐色印子、帶著藥草清苦氣息的藥粉,都在告訴他,這些人,是來救他們的。

  把嘴閉上,但眼睛還是盯著沈青梧的手,一眨不眨。

  沈青梧連頭都沒抬,注意力全在針尖上,銀針捻轉時指腹感受到的肌肉的反應。

  老人的眉頭動了一下,她沒有停,又捻了捻,等了幾息。

  老人的眼皮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慢慢睜開。

  那雙眼睛渾濁的、布滿血絲的、被光刺得又閉了一下又慢慢睜開,眯著縫,像隔著一層霧在看人。

  他看見了沈青梧,看見了顧延錚,看見了小陳他們照過來的電筒光。

  他在這片黑暗裡待了太久,久到以為自己等不到天亮。

  「你們……是……」

  最先醒來的那個年輕人趕緊湊過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老人身邊。

  「老師!老師,是我啊!您怎麼樣?」

  沈青梧嫌他礙事,推了一把,沒推動。

  顧延錚伸手,攥住那人的後領,把他從老人面前提開,放到一邊。

  沈青梧把手搭在老人的脈搏上,從藥箱裡翻出一小塊紗布,蘸了點水,按在老人乾裂的嘴唇上。

  「先別說話,我是醫生,你們安全了。」

  老人的眼睛閉上,嘴唇在紗布下面微微顫抖著,一滴水從紗布邊緣滲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淌進他花白的胡茬里。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眼睛重新慢慢睜開,這回比剛才清亮了一些,那層霧薄了。

  「你們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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