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摸黑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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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梧臉上沒有得意,反倒多了幾分凝重,她看向顧延錚:「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得趕緊先找到林教授他們才是要緊事。」

  她是真的替顧延錚他們著急。

  任務完成與否對她來說,不是最重要的,她也不是軍人,不需要用任務來證明什麼。

  她出這個任務,身份是醫生,唯一的作用就是治傷、救命。

  但對顧延錚、對小陳、對這支隊伍里的每一個人來說,任務就是他們的使命,是他們從羊城出發那天起就扛在肩上的東西,記在心裡的東西。

  一路走過來,瘴氣、蛇蟲、鱷魚、渡河、跨國界,所有的苦難,所有的危險,所有的血和汗,都是為了把那些人安全帶回去,完成任務。

  現在臨門一腳,不管是死是活,總得先把人找到。

  找不到,前面所有的路都白走了。

  她不想顧延錚一行人付出這麼多,最後落得一場空。

  但任務這種事,她一個醫生就算著急,也沒辦法替他們找到人。

  打聽消息,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任務』。

  小陳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剛才那點因為隊長沈大夫平安歸來的輕鬆,在這一刻全被壓了下去。

  他挺直了腰,神色變得凝重:「沈大夫說得對!」

  「隊長,你來安排。咱們背包里都有手電筒,兵分兩路搜,還能快一些。」

  他說著,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到腰間的手電筒,拇指在開關上按了一下,又鬆開。

  那道光在掌心裡閃了一下,又滅掉。

  光束,現在還是不該亮的時候,心裡還在盤算,手電筒里的電池能堅持多久?

  顧延錚抬手按住小陳的肩膀,把小陳那點急著往前的勁兒按住。

  目光越過他們的頭頂,落在北邊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

  「夜裡山路複雜,不能冒進。」

  「咱們人本來就不多,分開行動一旦遇到危險,怕是來不及救援,還是一起行動為好。」

  小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看了老兵一眼,老兵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同意隊長的判斷。

  夜裡,分不清東南西北,看不清腳下是坑是路的密林里,分散兵力去找人,萬一遇上危險,等於送死。

  救援林教授一行人固然重要,他們是任務的核心,是所有人拼了命也要找到的目標。

  但他們這些人的命也同樣重要。

  隊長不會為了救人,把自己人往死路上送。

  他跟著隊長這麼多年,顧延錚狠,果決,但他從不拿自己人的命去賭。

  「明白!」小陳壓著嗓子應了一聲,把腰間的手電筒握緊。

  顧延錚,面朝北邊那片黑暗,邁出第一步。

  小陳跟在身後,老兵和沈青梧走在中間,幾個年輕戰士走在最後面。

  大家心裡都在想著同一件事,人在哪,還活著嗎,找不找得到?

  顧延錚是在距離村子大約往北走了四五里,才在一片山崖下找到個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藤蔓是老藤,粗得像小孩的手腕,從崖頂垂下來,把洞口遮得嚴嚴實實,若不是夜風吹過時掀起一角,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腔,誰也不會想到這裡還有這麼一個地方。

  顧延錚手裡的手電筒沒電了,只能從暗處摸過去,手裡只有一把匕首。

  月光被樹冠擋住,林子裡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靠著腳底的感覺一步一步往山洞靠。

  匕首的刀尖在前方劃著名弧線,撥開那些垂下來的枝條,側耳聽了幾秒。

  裡面一點動靜沒有。

  顧延錚本來沒打算過來,他們已經找了快三四個鍾了,翻過幾道山脊,繞過一片窪地,什麼都沒有發現。

  黑暗像是活的。

  他們從村子出來之後,一直在黑暗中尋找,但線索不是落葉蓋住,就是被林中露水沖淡,夜風把最後一點痕跡也吹散了。

  顧延錚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好幾次,光柱在地面上來回掃,除了泥土和碎石,什麼都沒發現。

  林教授一行人的蹤跡像是被黑暗一口一口地吞掉,最後發現的那幾個模糊的腳印,好像是他們集體出現的幻覺。


  顧延錚站在隊伍前面,把手電筒舉起來照了一眼前方。

  光柱打在樹幹上,邊緣已經不像剛出發時那樣鋒利,變得昏黃、發虛,像一個快要斷氣的人在用力吐出最後幾口氣。

  燈絲的溫度在下降,光斑在縮小,從一圈亮白色縮成一團暗黃色,又從暗黃色縮成一點隨時會滅的火星。

  他把手電筒倒過來,在掌心裡磕了兩下,燈絲閃了閃,又亮了一些,但那種亮已經電量充滿的亮,有點像迴光返照。

  這節節電池撐不了多久了。

  「再找兩個鍾。」顧延錚把手電筒關掉,黑暗重新合攏,「找不到,收隊回去,等天亮。」

  沒有人說話。小陳把背著藥箱又緊了緊,老兵把槍從右手換回左手,年輕戰士也把背包帶子調整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該做的事,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嘆氣。

  他們早就過了抱怨和嘆氣的階段。

  黑暗中走得太久,身體變得機械,腿會不由自主的往前邁,腦子會自己放空,精神上大概已經麻木,就算沒有,估計也差不多了。

  沈青梧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手裡拄著一根顧延錚給她找的樹枝。

  她的眼睛不習慣這種黑暗,每走一步都要用腳尖先探一探地面,確認下面是實的才敢把重心移過去。

  已經很小心了,但還是會踩空,會絆到那些從泥土裡拱出來的樹根,會被從側面彈回來的枝條打在臉上。

  她很急,不是因為怕黑,是時間。

  她怕時間過去,顧延錚他們還是什麼都沒找到,收隊,回去,等天亮。

  天亮了又能怎樣?

  天亮了就一定能找到人?這誰也不敢保證。

  小臂外側被什麼東西劃了一下。

  也許是撥開灌木時被哪根帶刺的藤蔓颳了一下,也許是踩空時手撐在地上蹭到了斷枝的尖茬。

  夜色太濃,沈青梧也沒看清,只覺得手臂皮膚像被火燙了一下,刺痛。

  要是換個場合,她肯定要停下來上藥,治傷。

  但現在麼,還是找人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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