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家裡人的擔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軍醫院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對面那張空著的診桌上。

  沈青梧的搪瓷缸子倒扣在架子上,洗得乾乾淨淨,等著它的主人回來。

  窗台上的綠蘿又冒了新芽,嫩綠的,在光里透著亮。

  董濟民每天澆水、開窗通風,診室跟她在時一樣。

  可人不在。

  他把該做的都做了,位置保住了,那些人也打發了,中醫科穩得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樹。

  但人,還沒回來。

  董濟民不是那種會把擔心掛在臉上的人。

  沈青梧跟著他學醫這麼多年,他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做大夫的,自己不能先慌。

  沈青梧她學的很好,比他想像還要好。

  現在出任務,去的是他不知道的地方,做的是他不知道的事。

  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她自己回來,等她推開這扇門,笑著喊他一聲「師父」。

  董濟民每天照常上班。

  把脈,開方,寫病歷,偶爾跟護士說幾句閒話,到了點下班,回家做飯,吃完飯看一會兒書,關燈睡覺。

  日子跟沈青梧在的時候沒什麼兩樣,但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

  ——

  周秀雲從醫院回來,天已經黑了。

  推開院門,灶房的燈亮著,沈建國還沒回來。

  堂屋裡,沈青柏和沈青竹正趴在桌上寫作業,兩個小的頭湊在一起。

  聽見門響,沈青竹抬起頭。

  「媽,姐姐怎麼還不回來?」

  「什麼長假要這麼久?」

  周秀雲把布包放在桌上,沒接話,走到灶房,點上火,把鍋里的水燒上。

  沈青竹跟過來,站在灶房門口,又問了一遍:「媽,姐姐到底去哪兒了?她是不是不回來了?」

  沈青柏也跟過來了,拽了拽沈青竹的袖子,讓她別問。沈青竹甩開他的手,固執地看著周秀雲。

  周秀雲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舔著鍋底,噼啪響。

  「姐姐有事,辦完了就回來。」

  「你們倆還是小孩子,大人的事,別問這麼多。」

  「什麼事要這麼久?」沈青竹還想再問。

  沈青柏拉了她一把,這回用力了些。

  兩個小的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一個噘著嘴,一個抿著唇,最後慢慢退回去,重新趴回桌上。

  鉛筆在作業本上沙沙地響,比剛才慢了許多。

  「青竹,別問了,姐姐她要是有空,肯定會回來的。」沈青柏到底比沈青竹大幾歲,他能感覺到事情的不同尋常,或許沈青梧她人根本不在醫院。

  但周秀雲不肯說,沈青竹又不懂,他只能藏進心裡,內心期盼,姐姐她,快些回來。

  「二哥,可是姐姐她……」

  周秀雲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揭開鍋蓋。水開了,蒸汽撲在臉上,模糊了她的眼睛。

  麵條下進去,用筷子攪了攪,然後站在那裡,看著翻滾的麵條,發了好一會兒呆。

  沈建國回來的時候,麵條已經煮好,他在桌邊坐下,端起碗,吃了一口,又放下。

  「青梧的事,」周秀雲坐在對面,沒有動筷子,「你問過沒有?」

  沈建國看向她:「問什麼?」

  「問她什麼時候回來啊?這麼久了。」

  沈建國沉默了片刻,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部隊的任務,保密。」

  周秀雲看著他,沈建國吃得很快,幾口就把那碗面扒拉完了,端起碗站起來,去灶房洗碗。

  水聲停下,沈建國把碗倒扣在架子上,擦了擦手,走出來。

  對於沈青梧出任務的事,沈建國自然也是擬的,但部隊的事,問不得,打聽不得,只能等。

  他比誰都懂這個規矩。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灶房裡的火已經熄了,還剩最後一點餘溫,灶台上那鍋麵湯還冒著熱氣。


  沈青柏和沈青竹被趕去睡覺,堂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

  周秀雲把碗裡的面慢慢吃完,湯也喝了,站起來,收拾碗筷,在水池邊洗了很久。

  沈建國在堂屋裡坐了很久,他看著窗外那輪月亮,想起沈青梧小時候的事。

  她剛被送走的那年,也是這樣的月亮。

  後來她回來了,十五歲,瘦瘦條條的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眼睛裡帶著防備。

  現在她又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沈建國突然站起來,披上外套,拉開院門。巷子很靜,月光落在地上,白花花一片。

  快步走出大院,往團部的方向走去。

  值班室的燈還亮著,哨兵看見他,敬禮,他點點頭,推門進去。

  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韓師長的號碼,那頭響了幾聲,接通了。

  「韓師長,是我,沈建國。」

  那頭說了什麼。

  「我想問問,沈青梧同志的任務,什麼時候能結束?」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韓師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種聽不出情緒的平穩。

  「建國,規矩你懂的。」

  沈建國握著話筒,指節泛白:「是。」

  電話掛斷,他把話筒放回去,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響,日光燈照著他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角那道皺紋比平時深了一些。

  坐了許久才站起來,走出值班室,走進夜色里。

  院門虛掩著,周秀雲站在門口,看著他,她看見他的背影微微佝僂著,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

  她從來沒有見過沈建國這個樣子。

  「睡吧。」

  周秀雲點點頭,把燈關了。

  屋裡黑下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像鋪了一層霜。

  他們並肩躺著,誰都沒有說話。

  周秀雲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知道他沒有睡。

  她伸出手,慢慢地,握住了他的手。

  沈建國的手掌粗糙,指節粗大,手心是熱的。

  窗外,月亮慢慢移動。

  青梧,早點回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