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讓我們恭喜沈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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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沈青梧照常去醫院。

  她是跟周秀雲一起出門的。

  天剛蒙蒙亮,巷子裡還沒什麼人,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

  周秀雲一路沒閒著,嘴就沒停過。

  「你以後正式坐診了,得注意著點,我看其他醫生,給人看病的時候,該問的問,該記的記,不能馬虎。」

  沈青梧「嗯」了一聲。

  「還有那個處方箋,寫清楚點,別讓人看不懂,我看有些醫生寫的那字,跟鬼畫符似的,誰認得?」

  沈青梧又「嗯」了一聲。

  「病人多了也別慌,一個一個來,還有那些老病號,人家認得你,你也要記得人家,多問幾句,人家心裡也踏實。」

  沈青梧繼續「嗯」。

  周秀雲絮叨了一路,從看病問到抓藥,從抓藥問到跟病人怎麼說話,恨不得把所有她知道的事兒全塞進她腦子裡。

  沈青梧聽著,也沒嫌煩,她知道周秀雲是為她好。

  雖然那些話,她早就知道了。雖然那些事兒,她這兩年早就做熟了。但有人在後頭這麼絮叨著,心裡頭好像也沒那麼空。

  走到醫院門口,周秀雲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

  「去吧,好好干。」

  沈青梧點點頭,往裡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周秀雲還站在那兒,正往這邊看。

  走進診室的時候,董濟民已經在那兒了。

  他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眯著眼睛,跟平時一樣。看見她進來,那張老臉上露出笑來,眼睛彎彎的,皺紋都堆在一起。

  「早上好,師父。」沈青梧走過去,在他旁邊站住。

  董濟民點點頭,笑眯眯地看著她。

  「今天開始,你單獨坐診。」

  沈青梧愣了一下。

  董濟民往門口方向努了努嘴:「那邊那間診室,歸你了,從今天起,你就是那兒的主治大夫。」

  沈青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不敢?」董濟民看著她,眼睛裡帶著點促狹。

  沈青梧搖搖頭。

  「不是不敢,「就是……還不習慣。」

  董濟民「嗤」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去吧。」他說,語氣跟趕人似的,「有什麼事,還有我呢。」

  沈青梧看著他,老頭子還是那副樣子,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眯著眼睛,跟平時一模一樣。

  但沈青梧知道,他這是高興。

  科室里有周大夫,有趙志遠,現在多了她,他終於能歇歇了。

  「謝謝師父。」

  董濟民擺擺手,沒看她:「去吧去吧,別杵著了。」

  新診室在走廊的另一頭,門上有塊牌子,寫著「三診室」。

  她推門進去,裡頭已經收拾過了,乾乾淨淨的。

  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診床,靠牆的藥櫃裡碼著整整齊齊的藥。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桌上放著處方箋,筆筒里插著幾支筆。

  沈青梧走過去,在桌後坐下,椅子有點硬,但坐著挺穩。

  她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門,等著第一個病人。

  坐了一會兒,門被推開。

  進來一個老太太,頭髮花白,手裡拿著號,她往裡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沈青梧身上,愣了一下。

  「沈大夫?」

  沈青梧點點頭。

  老太太走過來,坐下,把手伸出來。但那眼神,帶著點懷疑,從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大夫,」她說,語氣裡帶著點不放心,「你可看仔細嘍。」

  沈青梧看著她,這話她聽過很多次。

  剛來醫院實習的那會兒,病人看見她就皺眉,說「這麼年輕能行嗎」。

  後來跟著師父坐診,病人讓她看,但眼神里總是帶著點將就。

  再後來,老病號認得她,開始叫她「沈大夫」。但新來的病人,還是會用人這種眼神看她。


  她已經習慣了。

  「手伸過來。」

  老太太把手擱在桌上。

  沈青梧把三根手指搭上去,屏氣凝神,開始把脈。

  ——

  醫院會議室里,幾個人圍坐在一起。

  說是開會,其實就是每周例行的碰頭會,各科室匯報一下情況,有什麼問題說說。

  人不多,董濟民,周大夫,趙志遠,還有幾個別的科室的大夫。

  馬院長坐在主位,手裡拿著個本子,聽大家說完了,清了清嗓子。

  「還有個事,」他放下本子,臉上堆起笑,「咱們醫院又添了一把好手,中醫科的沈青梧,大家都認識吧?剛考過證,從今天起就是咱們醫院的正式大夫了。」

  他往董濟民那邊看了一眼,笑容更深了些。

  「董主任,恭喜你啊,又帶出來一個。」

  董濟民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臉上的表情是驕傲的:「她自己有本事。」

  馬院長笑著點點頭,又轉向大家。

  「說起來,這姑娘跟著董主任也就兩年多吧?兩年多就能拿證,不容易。」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在座的幾個人,「這說明什麼?說明董主任有兩把刷子,也說明人家姑娘自己有天賦。」

  大家跟著點頭,表示認同

  「有本事的人,醫院給編制,一點毛病沒有。」馬院長把本子往桌上一放,「來,讓我們恭喜沈醫生。」

  呱嘰呱嘰的掌聲響成一片。

  周大夫也鼓了掌,但拍得沒那麼響。

  他坐在那兒,臉上帶著笑,心裡頭有點不太爽。

  他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可能是想起韓師長那檔子事了。

  一開始是他在治,扎了針,病人沒什麼效果。

  後來沈青梧上的,扎了一次,韓師長的手就能動了。

  這事他表面上沒說什麼,心裡頭堵了好些天。

  那時候他總覺得,是董濟民指導的時候藏著了,故意讓他治不好,好讓沈青梧出頭。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多天,轉得他晚上都睡不好覺。

  後來他慢慢也想明白了。

  董濟民沒藏著,該說的都說了,該指點的也都指點了。

  是他自己不敢下重手,是他自己顧慮太多。

  人家沈青梧上來就敢扎,那是人家的本事。

  他想起那天沈青梧扎針的樣子,低著頭,手穩得很,眼睛盯著針,一下一下的,一點都不慌。

  後來他又想,要是換了自己,敢不敢那麼扎?

  答案是:不敢。

  不是因為技術不行,是因為他顧慮太多,怕擔責任,怕出事,怕病人不滿意。

  那些雜念頭一多,手就軟了,手一軟,針就扎不到位。

  沈青梧沒那些顧慮,她就想著治病,別的什麼也不管。

  這大概就是董濟民為什麼願意教她的原因。

  周大夫又拍了拍手,這回拍得響了點。

  掌聲漸漸停下來。

  馬院長還在那兒說話,周大夫沒怎麼聽進去。

  想著想著,他自己也有點好笑。

  都這把年紀了,還跟個丫頭較勁。

  丟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咽下去。

  趙志遠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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