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施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行了。」

  韓師長看了自己媳婦一眼,又看向馬院長。

  「你們商量好了沒有?」

  馬院長額頭上也見了汗,他看看周大夫,看看董濟民,又看看趙志遠,最後把目光定在周大夫身上。

  「周大夫,你上。董主任在旁邊指導。」

  周大夫臉都白了。

  他剛才說「可以試試」,那是試試。

  現在讓他上,那就是責任全在他身上。

  指導有什麼用?出了事,負責的是他這個動手的人。

  可他能說不接嗎?

  一方面他是被趕鴨子上架,另一方面也存著僥倖心理,畢竟有董濟民指導,萬一成了呢?

  說不接,那就是不給韓師長面子,不給馬院長面子。

  以後在這醫院還怎麼混?

  再說,韓師長這手,耽誤不得。

  拖一天,廢掉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轉院?去省城?路上折騰幾天,這手還要不要了?

  周大夫咬了咬牙:「我接。」

  韓夫人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不信任:「周大夫,你可想好了。我們家老韓這手,可不是拿來練手的。」

  周大夫深吸一口氣:「韓夫人,我明白,我會盡力的。」

  他只能這麼說。

  盡力。

  誰也不敢打包票。

  韓師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沈青梧。收回目光,沒再說什麼。

  相比較來說,明顯還是周大夫看著更……穩妥些。

  年紀擺在那兒,一看就是幹了多年的老大夫。

  可不知怎的,韓師長心裡頭總有點不踏實。

  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周大夫剛才那句「試試」,也許是因為他答應的時候,眼神里那點一閃而過的猶豫。

  一個大夫,如果自己沒把握,指望別人指導,那這針紮下去,能有多大效果?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隻腫得不成樣的手。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醫院裡最好的大夫動不了手,剩下的這些,挑來挑去,也就周大夫看著最像樣。

  他沒得選。

  董濟民站在旁邊,沒說話。

  要是馬院長不來,他是打算讓沈青梧上的。

  那丫頭手穩,心細,這麼久多練下來,比他見過的不少老大夫都強。

  這傷雖然重,但只要按照他的指導來,不敢說十成,七八成把握是有的。

  不過人家既然信不著,那就算了。

  在他眼裡,病人就是病人,沒有其他身份。

  韓師長也好,普通工人也好,他都是一樣的看,一樣的治。

  可人家要是不信他挑的人,他也不會強求。

  強扭的瓜不甜。

  沈青梧站在角落裡,看著馬院長鬆了口氣的樣子。

  剛才那點失望,現在已經沒了,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慶幸,也不是失落,就是……有點空落落的。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

  那雙手練了這麼久,扎過自己,扎過師父,扎過家裡人,就等著能扎真正的病人。

  現在病人就在眼前,可她沒機會。

  沒事,慢慢來。

  馬院長看了看這局面,又看了看韓師長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清了清嗓子。

  「那行,韓師長,董主任,周大夫,開始吧。」

  周大夫點了點頭,把手裡的針包打開,露出一排銀針。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眉頭皺起。

  「人太多了,都出去吧,針灸需要靜,人多了分心。」

  馬院長愣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還沒來得及開口,董濟民先說話了。

  「讓青梧留著,她跟著學。」


  馬院長看了看董濟民那張老臉,又看了看站在角落裡的沈青梧,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回去了。

  算了,人家韓師長都沒說什麼,他操什麼心。

  「那行,我們先退出去。」他招呼著韓師長夫人和那兩個戰士,「韓夫人,咱們去外面坐一會兒,針灸時間不短,站這兒也是乾等。」

  韓師長夫人還不願意,眼睛一直盯著自己丈夫那隻手。

  「這……」

  「走吧走吧。」

  「董主任親自指導,出不了事,放心。」

  韓師長夫人又看了一眼董濟民,這才勉強點了點頭,跟著馬院長往外走。

  門關上,屋裡安靜。

  現在房間裡只剩下四個人:韓師長、董濟民、周大夫,還有站在旁邊打打下手的沈青梧。

  周大夫在韓師長旁邊坐下,拿起第一根針。

  「韓師長,那我開始了,有什麼感覺您說話。」

  韓師長點點頭。

  周大夫深吸一口氣,把針抵在穴位上。

  沈青梧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第一針下去,第二針,第三針。

  她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

  周大夫這針,紮下去的效果,不會太好。

  不是因為技術不行,他能找到穴位,進針的角度也對,手法也熟練,這些都沒問題。

  問題是他不敢。

  不是手抖那種不敢,是不敢下重手。

  韓師長這傷拖得久,淤堵得厲害,筋絡都開始縮了。

  對付這種傷,得用重手法,扎得深,捻得重,得讓病人感覺到那股酸脹勁兒往骨頭縫裡鑽。

  輕了,跟撓痒痒似的,一點用沒有。

  可周大夫每一針都扎得小心翼翼的,不深不淺,不輕不重,像是在試探。

  沈青梧站在旁邊,看著那些針,看著韓師長那隻手,心裡頭直嘆氣。

  這扎法,白扎。

  董濟民站在一旁沒說話。

  他看著周大夫下針,看著那些針扎進去,又看著韓師長的反應。

  頭幾針下去,韓師長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心裡就明白了。

  這針,扎得不對。

  不是地方不對,是勁兒不對。

  該重的不重,該深的不深,該捻的不捻,病人一點反應都沒有,那針紮下去有什麼用?

  他暗自搖了搖頭。

  這下怕是不得行哦。

  可他什麼也沒說。

  周大夫了,自己心裡頭也是七上八下的。

  他扎著扎著,額頭上開始冒汗。

  韓師長那隻手就在他眼前,腫得不成樣子,青紫一片。

  他每下一針,都想著會不會扎深了,會不會扎錯了,會不會一針下去出什麼事。

  他不敢使重手。

  萬一紮壞了呢?萬一出了事呢?韓師長這身份,他擔得起這個責嗎?

  他越這麼想,手就越軟。

  手越軟,針就越沒勁兒。

  針越沒勁兒,病人就越沒反應。

  病人越沒反應,他心裡越沒底。

  惡性循環。

  他抬起頭,想看看董濟民的表情。

  可董濟民站在那兒,老神在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又看了一眼沈青梧,那丫頭站在旁邊,眼睛盯著他下針的手,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周大夫咬了咬牙,又拿起下一根針。

  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

  半個時辰後,周大夫收了針。

  他把最後一根針從韓師長手上拔出來,用消過毒的棉球擦了擦針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額頭上那些汗珠子,這會兒已經幹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

  「好了,韓師長,您活動活動試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