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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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柚柚和沈雲夢坐在老宅正房。

  桌上擺著青瓷研缽、幾碟分裝好的香料,還有一小罐蜂蜜。許柚柚捏著小銅勺,一點點往研缽里添沉香粉。

  「分量得拿捏准。」她隨口道,「多了味道發膩,少了又太淡,壓不住氣場。」

  沈雲夢坐在對面,拿著木勺跟著她的動作慢慢來。動作很慢、很穩,一點不急躁,像是在打磨什麼精細物件。

  「聞聞。」許柚柚把自己調好的香粉推過去。

  沈雲夢低頭輕嗅了一下,輕聲道:「檀香重了些。」

  「嗯。」許柚柚接過,又補了一點沉香攪勻,再次推過去,「再試。」

  沈雲夢又聞了聞,輕輕點頭,味道剛好。

  許柚柚隨手捏了一小撮干桂花撒進去,用銅勺細細拌勻。

  「加點桂花,帶點淡甜味,中和一下沉鬱的香。」

  沈雲夢跟著照做。

  正堂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研缽細細的研磨聲,混著淡淡的香料氣息,慢悠悠在屋裡散開。

  就在這時,老宅門口傳來敲門聲。

  練曉斐在門外站了許久,才抬手敲了下去。

  開門的是周嬸,看見她,微微一愣。

  「太太,這個點怎麼過來了?」

  「周嬸,祖姑奶奶在嗎?」

  周嬸連忙側身讓她進來:「在正房坐著呢。」

  練曉斐快步穿過院子,腳步比往常急促許多。踏進正房,看見許柚柚和沈雲夢正在做香丸,她腳步猛地頓住。

  唇瓣動了動,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之前跟著蘇慎南來老宅,總見過沈雲夢幾次,還算熟絡。她對著沈雲夢輕輕點頭,喊了一聲夢姨。

  沈雲夢也溫和頷首回應。

  許柚柚抬眼,放下手裡的銅勺。

  「有事?」

  練曉斐攥緊手裡的包帶,指節都捏得泛白。視線在沈雲夢和許柚柚之間來回掃了兩眼,終究還是壓著慌亂開口。

  「祖姑奶奶,蘇……蘇燃他……不太對勁。」

  「坐。」許柚柚語氣平淡。

  練曉斐乖乖落座。

  沈雲夢放下手裡的木勺,拿起茶壺,給她倒了杯熱茶,輕輕推到她面前。

  練曉斐捧著溫熱的茶杯,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藏不住的顫意。

  「他這陣子天天深夜才回家,說是單位加班。可我偷偷問過他局裡的同事,他早就請了整整一個月的長假,根本不用上班。」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慌,繼續說:

  「前幾天他回來,衣服上沾著暗紅色的印子,他騙我說是顏料。我知道不是,那是血跡。」

  「還有他的手。」

  練曉斐語氣越發沉。

  「晚上他躺著睡覺,看著很安穩,呼吸也勻。可他手指一直在反覆動,握緊、鬆開、再握緊、再鬆開。像是養成了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根本控制不住,像是一直握著什麼東西。」

  沈雲夢端杯的指尖微微一頓,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許柚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靜。

  「他自己什麼都沒解釋?」

  練曉斐搖頭,眼底全是無力:「我問過好幾次,他一句都不肯說。」

  許柚柚放下茶杯,直接起身:「走,去你家看看。」

  練曉斐一愣,連忙跟著站起來。

  「雲夢,一起去。」許柚柚看向沈雲夢。

  沈雲夢應聲起身,兩人跟著練曉斐快步出門。

  蘇家,

  屋裡安安靜靜的,看著和平時沒任何區別,擺設整齊,乾乾淨淨。

  許柚柚站在客廳掃了一圈,視線很快落在角落的洗衣籃上。

  她伸手翻出應該是蘇燃昨天換下的襯衫。袖口留著一塊洗不掉的深色印記,洗淡了,卻依舊清晰。

  她隨手把衣服翻到內側領口。

  那裡留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指尖蘸著血硬寫上去的,只有兩個字:城西。


  沈雲夢湊過來看了一眼,輕聲道:「他還有自我意識。」

  練曉斐看清那兩個字,臉色瞬間慘白,手腳都涼了半截:「這是……蘇燃寫的?」

  「是他。」許柚柚把襯衫放回原位,目光沉了沉,「城西。」

  沈雲夢點頭,神色凝重。

  許柚柚轉頭看向練曉斐:「你在家等著,別亂跑。」

  練曉斐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聽話。」許柚柚語氣篤定。

  練曉斐終究還是閉了嘴,乖乖點頭。

  許柚柚和沈雲夢轉身出門,直奔城西老城區。

  城西深巷。

  天色漸漸沉下來,快要入夜。

  這片老城區巷子又窄又深,老舊破敗,路燈還沒亮起,整片街區灰濛濛的,透著一股陰沉壓抑的氣息。

  房裡,蘇燃蹲在冰冷的地板上。

  手裡攥著一塊抹布,一遍又一遍擦著地板縫隙里乾涸的血跡。

  動作很慢,慢得偏執,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

  血跡干透發硬,死死嵌在木紋縫隙里,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他停下手,怔怔盯著那塊暗紅色的印記。

  他是警察,受過最專業的現場訓練。

  他比誰都清楚,不能破壞現場,血跡是最重要的證據,該停手。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腦子是清醒的,意識是清明的。

  可四肢根本不聽使喚。

  不屬於自己的力道、不屬於自己的動作,死死支配著他。

  他試過反抗。狠狠咬自己的舌頭,咬到出血,嘴角淌著血,身體依舊機械重複動作。

  他試過嘶吼,喊到嗓子沙啞發痛,空蕩蕩的屋裡沒有半點回應。

  折騰到最後,他不掙扎了。

  他靜靜等著。

  等著有人發現異常來找他。

  屋子正中央,擺著一把老舊紫檀木椅。

  劉長生端坐其上。

  一頭長髮雪白,直直垂到腰際,白得刺眼,像是被硬生生抽乾了所有色彩。臉上皮膚枯皺乾癟,看著蒼老衰敗,可眉眼輪廓,依舊能窺見當年的絕色風華。

  寬大的長裙松松垮垮,領口滑落肩頭,露出的鎖骨嶙峋突兀,瘦得驚人。

  她沒看蘇燃,也沒看門口,只垂著眼,靜靜看著自己枯皺的雙手。

  那人送來的藥只能勉強延緩衰老,治標不治本。

  她依舊在一點點衰敗、變老,只是速度慢了些許。

  窗邊立著趙閔寧。

  一身深色中山裝,身姿挺拔,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背脊筆直如松。

  當初趙煒死於許柚柚手下,一把火盡數成灰,他原本以為他也跟著消散。

  可他偏偏從一片灰燼里,硬生生重新活了過來。

  耗了很久,還順帶繼承了趙煒的本事。

  現在的他,能織幻境、造迷陣,能惑人心智。

  只是這份新生要像趙煒那樣吸食生息,算不上正常。

  可他不在意。

  能活著,就比什麼都強。

  劉長生是他目前找到的,唯一和他同源的存在。

  幾天前他主動尋來,兩人無需多說什麼。

  他需要藏身的安穩地界,她需要可用的幫手,一拍即合。

  趙閔寧望著窗外暗沉的天色,緩緩開口:「趙煒這一身本事,確實好用。」

  劉長生頭也沒抬,聲音淡淡:「這點甜頭,就讓你滿足了?」

  趙閔寧緩緩轉身,月光落在他臉上,膚色白得近乎透明。

  「自然滿足。」

  他語氣輕緩,卻藏著深埋的執念。

  「沉浮這麼多年,換了活法,還是最喜歡掌控生死、凌駕眾生的滋味。」

  劉長生端起桌上涼茶,淺淺喝了一口,輕輕放下。


  清脆一聲輕響,屋裡瞬間安靜下來,趙閔寧也收了聲。

  「你能從灰燼里重活,」劉長生終於抬眼看向他,「趙煒一條命換你一條命,不虧。」

  趙閔寧沉默著,沒有反駁。

  利弊得失,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你說,許柚柚會不會來?」他忽然問道。

  「會。」劉長生語氣篤定,「許家人,她不會坐視不理。」

  趙閔寧盯著她:「你見過她?」

  「見過。」

  劉長生目光幽沉,緩緩道:

  「她現在握著完整太歲的力量。」

  趙閔寧低頭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涼意刺骨,他卻毫無知覺。

  「迷陣我已經布好了。」

  他輕聲道。

  「正好等她來,試試。」

  這些天,他一直在打磨幻境迷陣,就等著這一刻。

  劉長生重新垂眸看著自己乾枯的手,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

  她從前十指纖細白嫩,膚若凝脂,指甲染著鳳仙花色,好看得很。

  如今早已不復當年。

  「她一定會來。」

  她倒是很想看看,擁有完整太歲力量的許柚柚,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這場熱鬧,值得一看。

  城西深巷口。

  暮色徹底壓了下來。

  許柚柚和沈雲夢站在巷口,望著黑漆漆、望不到盡頭的幽深巷道。

  老巷破敗荒蕪,路燈遲遲不亮,整片區域陰沉沉的,壓抑得人喘不過氣。

  沈雲夢站在身側,眉頭緊緊蹙起,盯著漆黑的深巷,心頭緊繃。

  許柚柚微微閉眼,凝神感知巷內氣息。

  兩道熟悉又陰寒的氣息穩穩盤踞在深處。

  劉長生。

  還有一道……

  她驟然睜眼,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沒想到,他居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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