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許澄邈的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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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柚柚站在趙煒面前,月光靜靜落在她肩上。

  趙煒還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磚上的悶響,仿佛還在胡同里迴蕩。蘇燃和許四海靠在牆邊,大口喘著氣,誰都沒出聲。

  四周安靜了好一會兒。

  趙煒跪在地上,乾癟的臉對著許柚柚,沒什麼表情,手指卻一直在抖,還在拼命想掙脫壓制。

  突然,另一個聲音從他身體裡傳出來,輕飄飄的,帶著一股老舊的霉味:「許家么女。」

  趙煒的身子瞬間繃緊,猛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盯著許柚柚,泛起一絲光,不是活人的光,是餓鬼看見食物的貪婪。

  「你就是許家的人。」他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

  許柚柚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緩緩蹲下身,和他平視。

  眼前這張乾癟扭曲的臉,和記憶里那個穿御賜蟒袍、宣旨時聲音尖亮的趙公公,怎麼都重合不起來。那時候,滿府的人都得低著頭,聽他宣旨。

  蘇燃站在牆邊,聽不懂他們說的陳年舊事,卻看著許柚柚蹲下身,神情有了細微變化。眼前的趙閔寧他還活著?

  許四海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你們倆,倒是合成一個人了。」許柚柚開口,語氣平淡。

  趙煒抬起頭,目光越過許柚柚,落在身後許府的匾額上,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果然是許澄邈的許。」

  許柚柚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開口:「趙公公,你還認得我嗎?」

  趙煒的眼睛動了動,那雙乾涸無神的眸子裡,突然閃過一絲光亮,聲音也變了,變回了當年那個太監的尖細腔調,還帶著點笑意:「還真是許家姑娘。」

  許柚柚沒說話。

  下一秒,另一個尖銳的聲音猛地從他身體裡炸開,滿是恨意:「趙煒,她就是當年吃了太歲的人!活得比我們都像人!」

  許柚柚壓根沒理會這個叫囂的聲音,只盯著趙煒。

  「吃了她!趙煒,吃了她你就不用再靠吸生息活著了!吃了她!」那個聲音在他體內不停嘶吼,一遍又一遍,像催命的咒語。

  許柚柚微微眯起眼,依舊沒動,平靜開口:「你還要聽他的?他可是當初殺你的人。」

  趙煒的身子猛地一僵,體內兩個靈魂開始瘋狂撕扯。

  「都是因為你!我們吃到的太歲才是殘缺的!這是許家欠我們的!趙煒,動手!快動手!」聲音愈發尖銳,像是要把這具身體從裡面撕裂開。

  許柚柚依舊站著不動,淡淡喊出那個名字:「趙閔寧。」

  趙煒的身子劇烈一抖,體內的嘶吼頓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凶的怒吼:「住口!你給我住口!」

  許柚柚又看向趙煒的眼睛:「到現在,你還當他是皇帝,還做他的奴才?」

  趙煒的身子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被戳中痛處的暴怒,是刻在骨子裡的屈辱。

  「都閉嘴!」他嘶吼出聲,體內尖細和低沉的聲音混在一起,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趙閔寧,我怎麼做,用不著你教!」

  他再次抬起頭,看向許柚柚,乾癟的臉上沒表情,眼裡卻滿是貪婪的渴求,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鑽出來:「許姑娘,你願意給我嗎?」

  許柚柚看了他一眼,語氣乾脆:「我不願意。」

  趙煒的身子瞬間繃緊,明明還被時間停滯壓制著,卻硬生生動了。手指一點點彎曲,指甲嵌進青磚縫裡,滲出血絲,膝蓋慢慢抬起,掙扎著站了起來。

  許柚柚也緩緩站直身子,看著他抬起那隻乾癟的手。

  月光下,她身後許府的匾額上「許府」兩個字沉穩不動。

  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趙煒抬手朝許柚柚抓來。

  許柚柚輕輕抬起手,沒半點聲響,沒任何徵兆,趙煒的手停在她面前一寸遠的地方,緊接著,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回折。

  不是他自己收的,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掰回去的,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不是折斷,是被死死捏住。

  趙煒的臉上終於露出神情,不是疼痛,是極致的恐懼。

  許柚柚手指微微收緊,趙煒的手腕在她的力量下慢慢變形,皮膚直接裂開,卻沒有血流出來,他體內早就沒血了。乾枯的皮肉被擰成麻花,白森森的骨頭刺穿皮肉,像枯樹枝一樣露在外面。


  趙煒緊咬著牙,整張臉扭曲變形,愣是沒發出一聲慘叫。

  許柚柚看著他,又轉頭看向許四海和蘇燃,兩人脖子上的掐痕清晰可見,紅紫一片,觸目驚心。

  「你們和我許家,確實有陳年恩怨。」她聲音平靜,仿佛此刻不是在捏碎人的骨頭,「有仇有怨,儘管沖我來。」

  她目光再次落在趙煒身上,寒意更甚:「可你們不該動我許家的人。」

  話音落下,許柚柚手指猛地收緊。

  趙煒的手腕直接碎了,不是骨折,是徹底化成粉末,從裂開的皮肉里簌簌往下掉。他身子晃了晃,再次跪倒在地,不是他想跪,是身體徹底撐不住了,那隻廢手垂在身側,像擰乾的破布。

  他沒死,肩膀還在不停顫抖,抬起頭,死死盯著許柚柚,聲音沙啞:「你殺不死我們,我們和你一樣,都是不死之身。」

  許柚柚轉過身,看向許四海和蘇燃:「帶上他。」

  許四海看了蘇燃一眼,蘇燃沒動,許四海彎腰直接把趙煒扛了起來,輕得像扛了個空殼子。他頓了頓,隨即站直,跟在許柚柚身後。

  蘇燃站在一旁,既沒幫忙,也沒阻止。

  許柚柚走在前面,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三人帶著趙煒開著車,一路往城郊的山崗方向去。

  夜已經很深了,山上沒有風,只有一輪月亮掛在頭頂,光線白慘慘的。

  許四海把趙煒扔在地上,他動彈不得,卻還在微弱地喘息,肩膀微微起伏。

  體內那個聲音還在低低嘶吼,像惡鬼呢喃:「趙煒,動手啊……你不吃她,你就會死……」

  許柚柚沒看他,從衣襟里摸出一塊玉牌,是燕舟給她的。

  她輕輕摩挲著,玉牌光滑溫潤,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燕舟給她的時候,沒說這是什麼,她也沒問,她知道,燕舟不會給她沒用的東西。

  手指猛地收緊,用力一捏,玉牌直接碎成粉末,從指縫裡落下,撒在趙煒身上、臉上、胸口。

  「燒了他。」許柚柚淡淡開口。

  蘇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許柚柚的話堵了回去:「你們覺得,他還算個人嗎?」

  蘇燃沒說話,許四海也沒吭聲。

  許四海從口袋裡摸出一小瓶白酒,擰開蓋子,全倒在趙煒身上,酒液浸透他乾枯的衣服,泛著暗光。蘇燃手指動了動,想阻止,最終還是沒動。

  緊接著,許四海掏出打火機,彎腰點燃了趙煒的衣角。

  火苗瞬間竄起來,不是普通的橙黃色,是幽藍色的,在黑夜裡跳動,像地府飄來的鬼火。

  趙煒的身子被藍色火焰包裹,沒有慘叫,沒有掙扎,體內一直叫囂的聲音,也瞬間被掐斷,徹底沒了聲響。

  火舌不停舔舐著他的身體,發出噼啪的聲響,皮肉燒焦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還夾雜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氣味。

  許四海站在火光前,靜靜看著,蘇燃退到遠處,背對著火焰,沒敢看。

  許柚柚站在許四海身後,看著那具身體一點點變黑、蜷縮、開裂,捏碎玉牌的指尖還在發麻。

  這時的她心裡清楚,原來燕舟早就算計好了一切,他知道她會用到這塊玉牌,更知道這玉牌,能徹底燒死這些不該活在世上的東西。

  燕舟,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陣風吹過,藍色火苗歪了歪,灰燼被卷到空中。

  許四海一直等到火徹底熄滅,地上只剩一攤灰,才轉身往山下走。

  許柚柚跟在後面,蘇燃走在最後,全程沒回頭,一路上,沒人說一句話。

  風吹過山崗,傳來一陣極輕極短的輕笑,像是從地底冒出來,又瞬間縮了回去。

  許柚柚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許四海和蘇燃什麼都沒聽見,依舊往前走。

  她繼續邁步前行,風吹起她的衣角,月光照著她的影子,她沒說話,手卻悄悄攥緊了袖口。

  身後,那攤灰燼被風吹散,山崗上,最終什麼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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